龙王爷的女婿作者:江洲菱茭-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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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人啊,越是心灰就越是颓废,我们的龙大知府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到底颓废到什么程度?
某天师爷来报:“山上金子不够了。”
龙慕摆摆手,“刷金漆!”
师爷点头哈腰出谋划策,“要不……咱们悄悄上巡盐使衙门里翻一遍?”
龙慕跨过葫芦门,来到御史衙门……
师爷跟上,“大人,虽说巡盐使官衙大门上贴了封条,不过,那封条是咱们贴的,翻完了再补上呗……”
龙慕摸了摸蒋初亲手种下的紫藤萝,正值盛夏,居然开始掉枯叶子了,一阵风吹过,扑簌簌又掉了一堆,龙慕唏嘘一番,仰望苍穹感慨万千:“一叶知秋,草木易老,哀吾生之须臾。”
师爷嘴角直抽搐,低头看看黄叶,再抬头看看蓝天,眼角余光扫了扫一副道学宗师派头的龙慕,师爷连眼角都抽上了。
天天吃住在御史衙门里,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赏院中花,扬州城都快开了锅了,龙慕还在附庸风雅地种花养草呢,都快赶上入定的老和尚了。
列位可能要问:还能有什么事儿啊?骆封都落网了。
唉……
是啊,就因为骆封落网了,所以,大运河边上还囤积着四十几石官盐呢,没龙慕发话,谁敢私自挪动?
于是乎——
最近几天,江南正赶上梅雨季节,好家伙,恨不得东边出着太阳西边下着雨,有事没事就一道闪电一声巨雷,完了再来一阵急雨;要不然就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完没了地下,连着三四天不带喘气的。
这盐还能有好?本来就没遮没挡,再加上扔河边不管不顾,看着看着,码头边白茫茫的盐山消失了,嗬!还不错,省了人力搬运了,要不然还得征用民夫加派徭役,这哪是一个勤政爱民的父母官该做的?隔了一天,嘿!扬州百姓欣喜地发现,大运河里白茫茫一片,凑近一瞧,得!鱼死了!
暑气一蒸,大运河里臭气熏天。
扬州城里有多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满河死鱼烂虾,隔着二里地都能把人熏得眼冒金星口吐酸水。这让渔民们怎么打渔?不打渔吃什么?扬州城里怨声载道满腹牢骚。
您说这事儿弄的……糟心不?
过了没几天,得!还有更糟心的——
——上级盐务衙门派人来查验缴获的官盐,往河边一站——啊!一片翠生生绿油油见头不见尾的茂密芦苇丛啊!浊水芦苇天继野,一朝风雨一朝晴。
这诗……应情应景不?
盐务官员更加应情应景,一巴掌拍在轿辕上,“龙知府,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私卖赃物!”
唉……闹心不?闹心不??闹心不???
恭恭敬敬把上级官吏送走,这砰砰跳的小心肝刚放回原地,龙慕陡然发现自己快成孤家寡人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辖下州县的各级官员神不知鬼不觉陆陆续续全被叫去述职了,有去南直隶巡抚衙门的,有去户部的,还有去吏部的。
龙慕纳了大闷了,这年头……户部也开始管官员政绩了?这算不算越俎代庖?算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半个月之后,扬州城就剩下了仨官员——扬州知府、守城将军、漕运总兵。得!这倒不错,仨四品高官!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一低,看地上的蚂蚁。
原本想着,十天半个月这些官员就该返回了吧,各州县哪儿没一大摊子事儿啊?
结果,是左等不回来,右等还不回来。
又过了三五天,终于回来了。
没见着活人,您猜到底什么回来了?
——获罪文书!
咔嚓一刀,宝应知县被南直隶衙门杀了。
龙慕脸皮一抖,低头看看手里的获罪文书,连罪名都懒得编,直接就写:贪赃枉法、欺君罔上!
龙慕对月感叹一回,第二天还得命令衙役们拎着浆糊大街小巷贴告示。
老百姓一缩脖子面面相觑,想法不可思议地一致:前两天死鱼,这两天开始死官员了?这回死的官儿有点小啊!不过瘾!委实不过瘾!
都没出十天,隔三差五就贴一张告示,原本榜文前还能吸引几个无所事事的闲汉兴致勃勃地围观,没多久,官府贴告示都成家常便饭了,谁还有那闲心巴巴地跑去看啊?
当户部咔嚓一刀把江都知县杀了时,龙慕心脏紧缩,疼得浑身打哆嗦。
当吏部咔嚓一刀把高邮知州杀了时,龙慕眼前一黑,仰面栽倒人事不省。
但是,扬州老百姓可下逮着新鲜的了,他们才不管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的道道呢,人家早习以为常了,一群群刁民茶余饭后聚在一起乐呵呵地讨论:“你猜,什么时候轮到扬州知府?”“猜有什么意思?我赌五两银子的,不出三个月。”
是啊!什么时候轮到扬州知府啊?扬州知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直思考到七月初,连太后的六十大寿为期九天的庆祝都开始了,龙慕依旧思考得昏天黑地,唉……头昏脑涨毫无头绪。
饶是整天惴惴不安如履薄冰地过日子,还得强打精神筹备一应庆贺事宜。
按品级依惯例往京里送了一份寿礼,无非绸缎、银两、本地特产。
扬州城东南西北各搭一个大戏台,连着唱了九天,全唱些《李逵拜母》、《五女贺寿》之类的喜庆戏文,怎么歌功颂德怎么溜须拍马就怎么来。老百姓天天跑去瞧热闹,戏台前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反正不要钱,不看白不看!所以,打架滋事、踩踏伤人、偷窃行骗……层出不穷应接不暇。
可把龙慕坑苦了,这一天天的,审完小偷打流氓,就没消停过。
跟熬油似的,终于把这九天熬过去了,龙慕摸了把满头的大汗,倒在官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师爷站旁边突然漫不经心地冒了一句,“今年非同一般啊,巡抚衙门居然没来验收诏书上的各项恩令直接就庆贺国寿了。”
龙慕都懒得睁眼睛,心说:巡抚衙门忙得很,人家正忙着杀人呢,哪还挤得出空闲折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转念一想,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一股欣喜之情:只要没杀到我老人家头上来,管他们怎么翻天覆地呢!
国寿一过,一队趾高气扬的小吏浩浩荡荡开进知府衙门,龙慕正躺在御史衙门的紫藤架下午睡,师爷慌不择路地跑过来,一路狂喊大叫:“大人!不好了!京里发文书来了!”
龙慕跟惊弓之鸟般一蹦三尺高,连鞋子都没来得急穿,傻了吧唧站在躺椅边,半天咽了口唾沫,“哪个……衙门的?”
“好像是吏部的。”
龙慕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呵呵笑了两声,“吏部的?吏部好啊!吏部咱有后台啊!呵呵……”
师爷跟着傻笑,扬州官员都死了十之八。九了,再死就得轮到四品大员了。这些天,光浆糊就用了七八桶,再贴的话,现熬都来不及!
龙慕回后衙换了官府,毕恭毕敬请官差上座,这小吏鼻孔朝天目中无人,阴阳怪气地念:“兹,扬州知府龙慕,国寿期间,贿赂湖州乡绅蒋初,威逼利诱低价购买蒋氏粮食,念为初犯,从轻发落,罚俸三个月。”
“啊?”龙慕猛抬头,张口结舌,跟官差大眼瞪小眼。
小吏微微一笑,弯下腰低声问:“敢问知府大人,漕运总兵衙门怎么走?”
龙慕眼角一跳,暗自心惊:真的……真的轮到四品大员了?
第二天孔瑜就上了京了。
龙慕和守城将军坐在知府大堂上,俩人一言不发默默对视。坐了许久,连茶都没喝一口,将军苍凉悲怆地走了。
龙慕往椅子里一瘫,仰面盯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发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从二月份上任到现在,总共五个半月,好嘛,头一次,为了蒋初,官道封路,让蒋初告了一状,俩月俸禄没了。这次,蒋初主动送粮食,结果让他倒打一耙,仨月俸禄没了。七月份的俸禄还没下来,合着……这五个月早出晚归累死累活一点儿现钱没见着全打了水漂了?
时光须臾,七月份快结束之际,龙慕正在御史衙门吃饭,屋外一阵喧闹嘈杂,龙慕皱眉,问:“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疑惑:“怎么回事?”
龙慕一愣,站起身来,大门开处,一个老头瞪着满院子的花草惊诧不已:“我不是全挖光了吗?”
龙慕突然哈哈大笑,一揖到地,“老大人,别来无恙?”
老头也是欣然大笑,“体仁啊!哈哈……”
“怎么有空过来窜门?”
“窜门?唉……”拉着龙慕坐下,“窜什么门啊,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来顶两天御史之职。”
“顶职?”
“是啊!蒋大人多忙啊,这会儿估摸着去了山东了吧……”
龙慕一阵头晕目眩。
时隔不久,扬州被杀的官员陆陆续续补齐了,一眼看过去,全是青年才俊,大部分都是往科的进士,简而言之——蒋初的同年。
其中有两个长得很是一表人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龙慕该心神激荡了吧,唉……这会儿哪还有这心思啊?
几天之后,孔瑜回来了,官职未变,扬州老百姓直咋舌:这……这不对啊!还有……还有活着回来的?
就隔壁的御史老头最是气定神闲,成天挖花掘草,蒋初耗费了一个多月的心神好不容易种下去的,让这老头三下五除二全拔光了,这院子里,大坑套小坑,坑里还有洞,洞里还有水,都没地方下脚。
龙慕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回来挖坑的?”
老御史嗤之以鼻,“我就是暂代,我傻了才兢兢业业给他干活。没两天就该换人了,得快活时且快活。再说,他升官发财,我跟着瞎参合什么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他?他是谁啊?”
“还能是谁啊?蒋初蒋启鸿呗。”
龙慕顿时哑口无言。
☆、45
时隔不久,扬州出了件奇事,奇到什么程度?
——老百姓们慌里慌张奔走相告:可了不得了!死人诈尸了!
惹得大伙儿纷纷跑到告示榜文前指手画脚,问拎浆糊桶的官差:“怎么回事?原来的江都知县不是被杀了吗?”
“我是阎王爷吗你就瞎打听?”
“有准谱吗?俩知县大老爷往堂上一坐……打起来怎么办?”
衙役大翻白眼,“接血呗还能怎么办?”
嘿!您还别说,江都俩县令打了两回之后,扬州各州县原来的官员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大半,三不五时就贴张告示,知府衙门没日没夜支炉子熬浆糊,熬得衙役双眼猩红指天骂地。
这倒不错,扬州城乐子闹大发了,一个衙门里俩尊瘟神,翻眼朝着天斜眼朝着地,谁也不服谁……时不时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都是合乎律法的,您叫他们怎么办?
要委任状?
——两份!
要吏部盖的官章?
——两个!
要官服?
——两套!
要印信?
——得!这个嘛……就一方!怎么办?好办!一个字——抢!
扬州老百姓可下逮着新鲜的了,有事没事上各衙门告个状诉个冤,看堂上俩老爷明争暗斗,真是逢年过节喝酒吃肉都没这戏瞧得酣畅淋漓啊!
这就好比一个王八壳里蹲俩乌龟,瞧热闹的不嫌事儿大越大越开心,但是,俩当官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狭路相逢,冷嘲热讽勾心斗角轮番上阵,长此以往,能有好吗?
于是乎——
知府衙门大门口跟菜市场似的,满满当当停的全是官轿,把整个府前路堵得水泄不通。各衙门官员纷纷跑来试图找扬州最高的长官评理。
真是的,叫我说你们点儿什么好?找龙慕一个芝麻绿豆官评理?忒瞧得起他了!他还没地儿诉苦呢!
龙慕一缩脖子,别说大门,连后门都锁了,天天钻御史衙门里跟老头一起玩物丧志。
龙慕问:“不是说死了吗?”
“你看见他们死了?不就是发了张获罪文书嘛,就算真砍头也得等到秋后啊,再说了,国寿期间,上赶着找血光之灾,就不怕圣上大发雷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老头摆摆手,云淡风轻地逗弄绿鹦鹉,“吏部党暂时落下风呗,多大的事儿啊?”
“吏部党?”
“吏部党和户部党把持朝纲争斗多年,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近几年两党此消彼长,吏部党有一党独大的趋势,估计这次是打算彻底铲除户部党。”
这党那党的,把龙慕绕得晕头转向,他一门心思就想问:“蒋初是哪个党的?”
老头恨铁不成钢,声音陡然拔高,“他这么大个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你这榆木疙瘩还好意思问他是哪个党?”
龙慕呵呵讪笑,“跑扬州来查骆封的?”
“骆封充其量就是个小鱼小虾,他是来搜集户部官盐私卖的证据的。扬州城的官员除了我老人家,全都牵涉其中。”
“是是是!您出淤泥而不染!有您什么事儿啊您跟云游神仙似的,倒骑驴的张果老被狗咬的吕洞宾都比不上您绝世风范。不过,您知道的可真多啊……”
“你先打住!”老头把逗鸟棍一扔,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本人四六不靠着三不着两,在扬州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年纪大了,耳聋眼花,什么都听不见。本人以花草为生,于花草一道通天彻地无所不知,但凡剪枝、嫁接、培土、施肥……本人简直就是鼻祖太尊!”
“是是是是!您就是生不逢时,您要早生个几千年,您就是那神农氏,华夏百姓全指着您活命呢!”
老头也不尴尬,乐呵呵地拖着龙慕下回廊进庭院展示昨晚折腾一宿的成果,“瞧!挖了我三个时辰,这紫藤终于可以装车搬回家了。”
龙慕望着满地曲里拐弯的枯黄藤蔓,眼角直抽搐,蒋初最喜欢的紫藤就这么完蛋了?
当晚,龙慕躺床上睡不着,暗自神伤:不知他睡了没有,前路凶险不知他能不能应付,在湖州当个纨绔子弟轻松闲适过一辈子多好啊,唉……户部正占着上风,也不知怎么做才能帮他……
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