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倾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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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他那双自信时闪亮着奕奕神采的眸子,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度,他的全部。虽然他借助解灵韵的医术可以轻易做到,但他不愿用任何腌臜的手段封住他的内力,锁住他的自由。
也许现在他还能暂时困得住他的人,但永远不可能强行困住他的心。
皇甫深刻的明白,所谓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若他执意要离开,那便在他离开之前,锁住他的心吧。
伶见皇甫不说话,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能感受到皇甫内心的沉闷,不知道他又再想些什么,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顺势转了个话题,试图打破尴尬:“那洛青城现在……状况如何?”从流落北凤以来,他就断了消息来源,对于南乾的事倒是一概不知。
皇甫挑起眉接话茬:“作为玉衡卿最得力的部下,回雒城之后,受了封赏,坐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但最近玉衡卿病情越来越重……”说到这里,忍不住观察了下伶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这才琢磨了下接着说,“总之……他很有可能会代替玉衡卿的位置……”
“那枭凌那边呢?贺遥曦的态度?”伶举着酒杯嘬了一口,缓缓问。
“贺遥曦现在带着枭凌铁骑驻守在边境,他似乎不想回都,如果洛青城坐到了玉衡卿的位置,以贺遥曦那种强硬的性格来看,肯定不会老实的听他号令…。。”
这点倒是……伶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伶’其实不是你的真名吧?”皇甫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似乎没想到皇甫会问的这么直白,隔了半晌才道:“不是。”
“那你叫什么?”皇甫凑近了些,一脸希冀的望着他。
伶唯有垂下眼睫,一句不答。
皇甫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苦笑了一下:“你真的,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
“……”他也不想瞒他,但原谅他这么自私一回,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要是知道了真相,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系会不会就此断无再续,这点小小的融洽,小小的信任,这点从来没有人肯施舍自己的小小包容和chong溺,会不会就在你所憎恶的那个名字之上毁于一旦?
越是珍惜,就愈发患得患失。
“听着,我不想骗你,也不愿隐瞒些什么……”伶望向他的眼睛,又饮下一杯。皇甫垂了垂眼,只静静聆听着。
今日酒过三巡,往日里不曾谈过的话像某个开关被打开一般倾泻出来:“我早年父母双亡,无处可去,在那年的冬天,差点就饿死街头……可在我家破人亡之际,有个人将我救了回去,教我练功、习字、学琴,我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偿还他的恩情……”
他忍不住又一口灌下一杯:“即使知道他对我只有利用,却还总是将他的一切摆在首位,我既然苟活下来,就不可以置那人的知遇之恩于不顾,所以……皇甫,对不起,。我们两的身份悬殊终究太大,我愿结交你这样一个朋友,却不可能再给你更多……”
皇甫听到这里,却是情难自已,把人一把拽过来拥在怀里。他说不上心中是悲是喜,伶肯这么说,代表自己在他心里不是没有一席之地,但为了那不知所云的报恩,又固执的不肯再放任自己向前一步。
“你的仇,我帮你报不好么??而你现在,在南乾都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什么还要为那个利用你的人去尽忠?呆在这里……不行么?”
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伶认为自己都几乎被他说动了,但他没办法背叛自己的刻板,他只能选择回拥一下皇甫温暖宽厚的背,珍惜着,时日不多的chong溺和温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玉殒
这一个多月来,皇甫每日下朝后就去御医院蹭药,不顾伶的反对,死死的粘着他就是不放,施针、按摩再配上活血化瘀的药,伶自觉内力已经逐渐恢复,也寻了些空挡在院子里练习个一招半式。
皇甫很好的履行了他的追妻计划,在伶恢复的差不多后,就借机拿出了红玉和陈贺勾结的证据,将她逐出府外,又以此为契机,找了个借口遣散了原来府里的男宠伶人,掏了不少银子一家家的安抚。
月夜则每天都尽职尽责的把一干下人挡在思归阁外面,生怕有谁看到了自家主子那谄媚的笑容而导致“北凤神将”的威严扫地。
月夜时而送送糕点,时而端茶递水,每次进了房间,皇甫和伶不是在研究琴谱,就是下棋,虽然不见主子与伶公子卿卿我我,但两人相处的氛围却着实比才开始那些日子融洽了许多,对于这一点,月夜倒是十分欣慰。
恢复了大半内力后,伶仿佛比以前精神了许多,每天都似乎心情很好,即使表情与以往相较没什么变化,但那一双如水的眼眸却一天天的熠熠生辉起来,将那本就精致的容颜衬托的愈发惹人眼球。
他可以下床的头几日,皇甫便带他参观府邸,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那些小厮、丫鬟、侍卫全都看得直发呆,愣愣的站着,连手上的工作都忘了,但是在某人铺天盖地而来“醋浪”的威逼下,一个个迅速的装聋作哑,低头前行,还有个侍卫一紧张走的顺拐撞了柱子,可惜咱们的伶公子还嫌醋不够酸,无视某人怨念的眼神,不仅上前对那撞柱子的侍卫“嘘寒问暖”了一番,还把他给调到思归阁来做护卫,惹得解灵韵嘲笑了皇甫好久。
皇甫把伶照顾的无微不至,伶也不时的会做出些许回应,但都点到即止,丝毫没有半点逾越,皇甫为此挫败了很久,就在他打算实施别的计划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打乱了所有的步调……
年才刚过完不久,朝中事务不算太多,这天早上,皇甫照例处理完了一切,回到府上时还未至晌午。
他直直走到了思归阁,却在门口徘徊了半晌,今天刚从南宫怜口中得到的消息,自己都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着实是不知道要如何转达给伶。
“将军,你不进去么?”月夜正巧支使着一干人端来午膳。
皇甫犹豫了一会儿,被月夜这么一闹腾,里头的人也肯定察觉到自己来了,转身就走的话岂不是太拂他的面子……他只好推开的门走了进去,硬着头皮,暗自打着腹稿。
“怎么了?”伶微微转头看着他。
皇甫立在那里,看着月夜把午饭在桌子上布好,恭敬的退下,关上门,这才转眼看着伶略带疑惑的表情。
那直视自己的视线望进了眼睛里,皇甫本来准备好一堆铺垫的话却没有办法再说出口,只能叹了口气,直白道:“玉衡卿,已经病危而亡……今天刚到北凤的消息……”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伶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琴弦:“定是洛青城放出的消息吧?”
皇甫支吾道:“确实是洛青城所说无疑,但是确认的人,却是冷御云……玉衡卿乃是他一手提拔……既是南乾掌控大局的摄政王,又是为数不多见过玉衡卿真面目的人之一……他亲自验证过,应当不会有错。”
话音还未落,正在拨弄着琴弦的手却突然一颤,一根弦猛地挑断开来……修长的指腹上,一丝血口将细弦染上了血色……
皇甫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伶的手拉了过来含在嘴里,带着咸腥的血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开来,但伶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垂着眼盯着那根断掉的琴弦,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是说……冷御云?为什么……?”
皇甫把他的手指轻轻拿出来,见那条伤口也不算深,差不多止了血,这才赶紧从床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卷备用的纱布,眼睛仔细的盯着那伤口,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拭着,嘴里所说的话却带了点不屑的语气:“怎么不可能?要我说,玉衡卿在边境上征战那么些年,哪有可能说病就病,玉衡卿这次蹊跷的突然暴毙,八成是冷御云那狐狸在背后捣的鬼。”
“不!绝对不可能!”伶一口否决,声音竟比平时拔高了不止一倍,“玉衡卿对他忠心不二!他怎么可能手刃自己的干将!?一定是那里出错了!”
皇甫愣了愣,怎么他那么激动……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扶了坐下,叹道:“怎么可能做不出来?你可知道,十六年前玉氏一族的覆灭……”
伶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说……山洪么……?”
皇甫幽幽道:“那可…。。未必……”
这便要追溯到南乾建国之时的事了。
与北凤南宫氏族独揽江山不同,南乾的开国皇帝有两位,一是楼氏楼耀,也就是现在的皇族一脉,二是玉氏玉啸飞,两人本是乱世中一诸侯国的两员大将,但统领他们的主上昏庸无道,国家民不聊生,于是两人暗中联手,领导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夺取了诸侯王的大权,自立为帝。
可一国之君只能有一个,两人早已结为兄弟,手足情深,不愿争夺帝位,于是玉啸飞自愿请命担任武将,世世代代保护楼氏的江山。
玉氏一族从此以武将世家自居,为表忠心,世代一脉单传,所以人丁并不兴旺,每一代的皇帝。都照先帝的遗嘱,对玉氏十分优待,有了玉氏这一助力,南乾慢慢发展壮大。
当一个小国在烽火乱世之中慢慢向权利的巅峰攀登,它日益繁盛的表面之下,奢靡腐败的阴影也在潜滋暗长。
到了楼世珉这一代,南乾的皇族们已经开始变得淫靡奢侈,鱼肉百姓。
楼世珉整日声色犬马,后宫佳丽三千夜夜恩泽,大建酒池肉林,亭台舞榭,宫中日夜笙歌不断。
朝中奸臣横行,仗势欺人,国家赋税沉重,徭役无情,又逢旱灾,颗粒无收,百姓不堪重负。
官员们纷纷锁闭粮库,趁机哄抬官粮价格,唯有玉氏开仓放粮,救济难民,百姓之中叫好声一片。
可惜老天无眼,玉衡卿之父玉海辰在玉衡卿四岁那年携家眷长辈到圣国寺上香祈福,归途中不幸遭遇山洪,全家惨死山谷之下,唯有玉衡卿因年纪太小被留在府中而逃过一劫。
玉府里失了主子,下人们携卷了财物,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带着玉衡卿,到了玉衡卿六岁那年,老管家病故,他才被当时权倾朝野的冷氏一族收养。
后来玉衡卿成为了冷御云的心腹,一路被提拔至全军统领,战绩卓著,但传闻中又为相貌原因,所以外出时便要带上白玉的面具,以至于除了特定的几个亲信,没有人真正见过他长什么模样……冷御云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由他从嘴里亲口说出的玉衡卿死亡的消息,不可能出错……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皇甫叹道:“当年对外的消息说是山洪……但这次意外……其实是由冷御云一手策划。”
伶那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面色开始有些发白:“……不可能……根本就没有证据……”
皇甫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反应,坚决道:“有!而且证据就在我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深渊
皇甫道:“当年玉家被冷御云派去的杀手屠杀满门……却没有料到有一老仆得以逃脱,那老仆名唤福伯,在逃亡时进。入北凤边界,幸得我父亲所救,那人,便是掌握这一切真相的关键。”
伶惊讶的看着他,确实,父亲的身边曾有福伯照料,在那次意外之后,他也以为福伯早就随着父亲去了,可没想到还活着,皇甫既然知道他的名字,定不会是胡乱搪塞。
“那老伯人现在何处?可否让我见见?”
皇甫摇摇头:“因为他身涉玉府的秘密,所以这么十多年来,一直被管制在岚军中做杂事,现在也不再府中,还呆在北凤边界的军营里头。”
情势急转直下,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简直整个的推翻了伶这些年来捧在心里头敬重的信仰,伶自然不敢轻易相信,但又觉得皇甫不会骗自己,既然事关福伯,看来想办法找到福伯,问清楚真相,才是上策。
可心里已经下意识的在思考,如果皇甫所言不假,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一时感到茫然无措了,越是将那些藕断丝连的线索串联起来,就越觉得接近皇甫所说的真相。如果冷御云才是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甚至是要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那么这整整十六年,自己的一片真心不过是一个笑话么?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向上一弯,表情却似哭似笑,看得皇甫莫名其妙。
再美味的午膳,也没什么兴致去品味了,伶不着痕迹的暗自叹息一声,却是起身寥寥喝下一杯酒,对着皇甫下了逐客令,径自起身回内室。
那个从柳楼带过来的小包袱里,静静躺着一副白玉面具,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光下倦起细腻的白,每一个棱角都被打磨圆润,指尖在面具眼角微微深色些的藤形暗纹上抚过,指腹下一片冰凉如水……
面具的额角处已断出一条狭长的裂纹,如同狰狞的疤痕一般破坏了面具的美,伶坐到椅子上,静静的盯着那个“疤痕”,这个撕。裂的伤口刺疼了他的眼睛,把一切丑陋的东西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为什么?难道说十几年的教养之恩如流水……对于你来说是廉价的利用……?
心里似乎腾起一层层名为怒火的东西,这已平静了十几年的心境,竟在此刻混乱了起来,如果一切都是圈套,从一开始……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年,那个他视为父亲和老师的少年……追随在他身后,一日日一年年,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独自撑起南乾的一片天……
“玉儿……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只有你,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不会,永远不会。”
自己献出的真心,献出的一辈子的效忠,如果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当我在这里傻傻的为你担忧,你定端坐在上位嘲笑我吧,嘲笑我的无知和天真,为你卖命那么多年,竟然到死了还在被你利用!
手下不知觉一个用力,“咔”的一声将他从过往的回忆中惊醒,伶的眼扫过那条裂纹,刚才被自己一捏,裂纹已经在向面具的中央延展……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