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与星际奇缘-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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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了他。
为什麽我这麽混,当初我要是早点告诉他,我只是太依恋他,只是把他当父兄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个样子了,至少,身边能有个亲人。可是,我却耽误了他的一生。
相顾无言
“遗憾?谷言?是谷小言的谷言吗?”女孩疑惑,“遗憾到要哭吗?真的那麽遗憾吗?”我摸著她的头,没有说话。她也学著我摸她头发的样子,抚摸我白色的头发。“快去照顾你爸爸吧,他需要你。”
女孩答应後下了楼。傍晚女孩上来给我送了营养液,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都不吃饭。
也许是牛奶在晚饭後发挥了作用,也许真的是太累需要休息,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入梦。
梦中,我的胸口沈闷的连呼吸都困难,睁开眼,还是那张大床,空旷的屋子里漂浮著绣著曼陀罗花瓣的纱帐。蝶羽守在床边,紧紧的抓著我的手。
“蝶羽,”我对她虚弱的微笑,可却换来她的泪。她憔悴了很多。
“蝶羽,送我回去好吗?”落叶归根,我虽然在水星生活了几乎是一生的时间,可我人生最充实的几年却都是在地球上度过的。那里是我的家,在我死前,我想看看。
安土重迁,向来是中国人的性子,我没有比现在更思念我的故乡。我怀念初中的那个教室,我曾在我的书桌上课下幼稚的痕迹。还有郊外的荷塘,藏在荷风中的粉色莲花。我记得某日推开窗子,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还有那些曾经陪伴著我长大的歌曲,我想再听一次;那些我曾经看过但现在已经不记得的书籍,我想再看一遍。
“这里不好吗?”
“请让我死前能回到我的祖国,我想看看那里的大海。” 我长这麽大,从来没有看过海,我想去看看那辽阔的场景。
“你不爱我了吗?”
“很爱啊。”爱你,是我死前唯一可以确认的地方。我的一生活的足够糊涂,爱你,是我唯一清醒的回答。
看著她伤心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可是,我想回去啊,即使让你难过,我也想坚持。其实,我想她陪我一起回去,可我清醒的知道,她不能离开这片花海。终身的监禁。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能在死後,葬在我的祖国。
这一觉睡的很长,从傍晚饭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枕边放了营养液,应该是早上的时候那女孩送来的。我下床的时候刚好女孩又过来送我的午饭,当然,还是营养液。“洗漱用品在一楼的盥洗室。”
“恩,谢谢。”我站了起来,胸部以下的四肢发麻。我摸著心脏的地方,跳动虚弱的我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默数,一分锺只有十几下。还好,还再跳动。
午睡後的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阳光被玻璃揉碎投在他脚旁的地下,旁边,放著他的拐杖。
“下午好。”他主动打招呼。
“下午好。”他看起来比昨天要精神很多。
之後的几天他再没劝我回去。只是突然说,想出去走走。傍晚炙热的太阳退去,郊外的风凉的舒心,他这几日变得逐渐炯烁,容光焕发,看起来年轻不少,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我尽量避开,不去看他满头的白发,可是对上他的视线时,还是避免不了看到全白的眉。像下的霜堆在那里一样。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还好,他把我偶尔流露的悲伤当做想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突然说道,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倚在山後面西下的残阳。“这几天总是想到一些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遇到的人。”
他浅浅笑了笑,没再开口。女孩扶著他,对外面新鲜的事物很好奇,指著连绵的山问他,那是什麽东西?他耐心的答道,那是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女孩的脸侧,就好像能看到了她无限美好的未来。
老人喜欢似乎极爱看夕阳,接下来的几日都坚持要出门,现在是炎热的夏天,青石板的小径却始终保持著湿意,好似随时在饮露般。
大路上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我们需要往南边走一段路到一个小公园才能看的到夕阳。女孩陪在他的身边,日渐安静。每次,我们三人来的路上还会偶尔说几句话,当坐下看夕阳,看彩霞渲染天空,知道西山淹没太阳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只静静的看著。
後来我想,那其实是岁月的遗痕。
饭後老人把我叫到跟前,劝我早些回家。我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好。”我答应下来,我摸上手里的镯子,世界之大,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明天就回家。”
老人点头和蔼一笑:“离家出走总归不好,家里会有人担心的,回去好好谈谈,没有什麽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恩。”我应著,攥紧腕上的镯子。我一直在犯错,我甚至不理解以前为什麽那麽偏激,一味的从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从来不去听别人怎麽说,不去关心别人怎麽想。
他就在我的眼前,我却没有勇气喊声“尤法”,我却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回来了。因为年少,所以无知,我想去挽回年轻时犯的错,却无从下手。我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我的罪孽,还是青春的错误。
我抬起头,“尤法。”
老人只是怔了一下,随即说:“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尤法,我回来了。”我想在我最後的一段时间能陪伴在你身边,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向蝶羽道别。
“我知道啊。”老人叹息了一声,看著我腕上的镯子。
“你……”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著镯子,这个奇妙的东西。我的一生的改变几乎是缘於它。现在一切回到原点,过去变得像梦一样朦胧。除却她的容颜,那深重的魔瞳,已经刻到我的骨子里了。
“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就直觉它决不是一个装饰品那麽简单。”老人站了起来,女孩作势要扶他,他安慰的顺著女孩的头,“你先回屋吧,爸爸和姐姐有事要谈。”
“哦。”女孩意外的没有跳脚,倒了两杯白开水放茶几上,垂头丧气的回了房。
“言……你还好吗?”他倚著著拐杖,走到门前,打开残破的旧门,一阵微风吹动他的衣衫。
我看著他微驼的背影,答:“好。”
“那就好。”
从屋里往外望,依稀能看到连绵的远山,苍夜的空中几点疏星,一轮圆月。
“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相顾无言,唯泪千行。
斯人已逝
夜渐深了,我扶著老人回房,他躺在床上,突然跟我说了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他说,他的外祖母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有著长长的金发,外祖母的花园里中满了玫瑰花,有一次,他背著祖母去采花,被刺扎伤,他说,我记得那时候很痛。即使在今後的人生受过更严重的伤,却没有那次感受那麽深刻。
他的语文成绩最差,没有一首古诗可以背的全,经常被罚站。因为长相不同,从小到大像被动物似的围观、讨论。他不喜欢动物,除了狐狸。有次他同学来家里玩,看到狸狸,问,这东西咬不要人。它终究逃不过一死,他记得那时候他很伤心。狸狸死时,是他一生中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往後再没有这样哭过,即使他父母逝世时。
在海外的那几年非常孤寂,第一次出远门,他选择了乘船,在船上,可以看到辽阔的大海。前後茫茫一片,就像他那时的人生,他突然想回头,想回到父母的身边,想回到谷言的身边。可他与父亲约定,不拿到学位绝不回头,那时候他一味的怨恨父亲,可後来才明白父亲的苦心。
还是旁观者清啊,谷言,其实你比狐狸要狡猾,他说。
後来呢……後来雪姐突然就走了。谷言彻底成了孤儿,他想好好照顾她。可是,她就在他的眼前出事了。开始他难逃内心的谴责,他眼睁睁的看著雪姐断气,接著是谷言在他的眼前出了车祸。母亲悲痛,雪姐是她在中国最要好的朋友,谷言是她看著长大的。父亲想举家搬迁,可是他不想离开,父母拗不过,移居到美国,只有他一个人守著老宅。
後来在H大学进修,留任做了讲师。那些孩子开始都以为他是外教走错了教室,很有意思。他也没想到学管理的他居然最後去教历史。一个人啊……就这麽习惯了。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母亲病逝,一年後,父亲也离开了。他把老宅卖掉,在城郊买了这栋小房子。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内疚是慢性毒药,它不会随著时间而淡化。
“你说人会有来生吗?”银如苍雪的发染白了岁月,低垂的眼睑,我看不清楚他眼中的沧桑。
“会有的。”是不是将死之人都会这麽想呢。我和他,都是没有明天的人。
“我有些困了,你也回去早些睡吧。”他释然的笑了起来。
“恩。”我站了起来,“需要我帮你关灯吗?”
“谢谢。”我走到门前,按下开关键,关门。
“言。”黑暗中传来太息的呼唤。
“恩?”我重新打开门。
“晚安。”一片黑暗,我站在明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好像把所有的深情都浓缩到这一句上。
我愣了一下,“恩,早点睡。”关上门後,我似乎听到微弱的哀叹,微弱到像我的幻觉。世事无常,刚才空中的明月隐入乌云後面去了,接著整个天空全被覆盖了。本来我以为会是个失眠的夜晚,没想到我却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得早,楼下传来低泣声,估计又是那个女孩太吵被尤法骂。我悠闲的下去洗漱,打开大门,看著乌云笼罩的天空,突然很想哭。
女孩喜欢哭,这些天我已经习惯了她随时发来低泣声,真的不是我和尤法虐待她,是她没事就哭。不过这次她哭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我起床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已经变得沙哑,似乎到现在还没有停下的趋势。我打算过去劝劝她。打开她的房间,她并不在。我在心里抱怨著我的耳朵也不行了,推开老人的房间。
老人安详的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女孩爬在他的床沿哭泣。我想走过去喊尤法起床,他把小女孩给吓哭了。可是我的脚却怎麽都抬不起来。
“小言,过来扶我。”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嗓子像被撕破一样的疼。
女孩的双眼布满血丝,她安静的过来扶我,我几乎被她拖著来到尤法的床边。我用手描摹他的眉、眼,我曾经疯狂崇拜的人,那麽辉煌伟岸的人,怎麽就突然去了呢?昨天还好好的。他还对我说,晚安。
晚安,拼音 wanan,我爱你,爱你。他昨晚在对我告别,他说,我爱你,爱你。
他这一生只说过一次,在临终的时候,把所有的爱意都浓缩到这两个字上,他说,晚安。
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告诉我他永远的沈睡了,可我还想他睁开眼,尤法,你再看看我啊,我是谷言啊,你的谷言回来了。可是,他不再记得我了。
我知道,你累了,尤法。可是从此之後,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有人在记得我了,没有人像你一般的在意我了,我该怎麽办呢?
空中传来哀鸣声,雷雨大作,雨几乎要把花了的玻璃打碎,门外传来雨水的湿冷,我紧紧握著尤法的手,努力的看著他的脸,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看不到,我要记住他的模样,我怕有一天,我会想不起来他的模样,到时怎麽办?
“晚安。”我答上昨晚未说的话,可是,人已经不在了。今後,我对谁说晚安呢?
绿莫寒之死
当天下午来了对中年夫妇,那个女人有些面熟,他们来处理尤法的後事,女孩的芯片里只有一个程序,尤法离世时进行房屋的交接,之前的一切尤法都打理好了。一接触到死亡,女孩程序正式启动。他们没有再给我与尤法最後相处的机会,他们说,这是老人临终的嘱托。
我看著他们为尤法换上寿衣,抬入棺材,我想跟著,可我已经站不起来了。随後有人进来将尤法生前的衣物全部撤去烧掉,什麽也没留下。
什麽都没有了,我连睹物思人的东西都没有。我开始不确定尤法曾经出现过,尤法,我该怎麽证明你曾经出现我的世界里呢?我该怎麽证明你曾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窗外的雨声残忍的敲打著窗户,毒烈的对我微笑。
“小言,以後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我拉著她的手,望著她充满血丝的双眼。她什麽也没有答,只是默默的流泪,“小言,我一定会像尤法一样照顾你。”
“你走吧。”女孩面无表情,“爸爸前几天就有嘱咐我,让你回到爱你的人身边,不要再让爱你的人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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