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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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舔着那个伤口,渐渐的,破皮的地方愈合了,青紫也消了大半。
“可他讲了一半儿,忽然大哭一声就背过气去了,我就看着一个白影子从他身上飘起来,裹着大嫂那团子魂魄,一起飘出了屋子。”林十一睁开眼睛,看了白离一会儿,没有接着说。
“林老三死了?”白离终于问出了口。
“没,疯了!”
“疯了?”白离惊讶极了!喃喃的又念叨了几遍,“疯了?”
“我去扶他,他一下子就醒了,抬手就给了我一拳!”林十一摸了摸额头,“我也以为他死了,哪知道他还活着,一醒了就又哭又闹的,谁劝也不听,就象个三四岁的孩子!”
“三四岁?”白离重复了一遍,摸了摸林十一恢复光洁的额头,“小林,他是几岁失的声?”
“嗯,三岁多吧!”林十一说完就愣了,张了半天嘴,“离……你是说……”
白离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我只是看见了林老三的魂魄,他出来没多久,肩上还落着一只鸟儿!”
“鸟儿?”
“反正没有鬼差来拘魂,那两个根本就不是凡胎啊!小林,别想了,都是别人的事儿,犯不着费那个神!饿了吧?”
“嗯,回趟祠堂吧,吃点儿东西再走!”
“林老三跟你说了些啥?”白离打着了火儿,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问。
“我也不明白,东一句西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可能那本就是些疯话!”林十一摸着额头,於青虽然没了,伤痛好像还在,头晕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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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林十一端着一碗热腾腾汤面坐在祠堂的仙人像前吃着。白离打开了一旁的电暖气,看着林十一的背影摇头。劝了几次也不行,这人非要坐这儿吃,又冷又脏的不说,对祖宗也是大不敬啊!
林十一狼吞虎咽的嚼着,心里想的却是林家的族谱。老林家有记载的第一代叫林彝,就是那个被狐仙所救的落破书生。整个故事叙述的简单而隐晦,谁也说不清楚这恩到底是怎么个事由,那个狐仙的样貌也没有描述,甚至连姓名都没有提及。
“白离,这人叫啥啊?”林十一忽然来了兴趣,几十年都没想过的问题,“这就是第一代当家的?”林十一回想着石屋里的画像,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第一张是啥样了。
“小林,祖宗的名字是大忌讳,说不得,写不得!”白离走过来,跪坐在一边的蒲团上,也仰着头看着那仙人,“老祖宗的灵位上,也只写了吾祖白公之位,并没有写名字!”
“呼呼!”林十一划拉一口面,边嚼边端详着,“塑这个塑像的人一定是仰慕极了这个白公,不然,为啥塑这么高呢?仰着头都看不清楚,还真成佛像了!狐仙就是狐仙,为啥不能平易近人点儿呢?”
“小林!别胡说!”白离拍了下林十一的腿,又冲仙人像行了个礼,“祖宗原谅他轻薄,在白离心里,不,在族人心里,祖宗就是佛!”
林十一看着白离的背影,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佛?不管是啥,让他给我现个形!”
“小林……”
“哼,白公?你瞅瞅啊,连林星野这小小的烟魂都有名儿,他这么大个谱儿连个名儿都舍不得留?”
“小林,别……”
“我偏要说!什么大忌讳,我看啊,可能是这白狐成精后,一入世就遇到了林彝,只会指白为姓,压根儿就没起过名儿!所以,就白公白公的叫,哈哈……”
“小林!”白离上前挡住林十一,接着一块泥土就重重的砸了下来。
“呼呼!”林十一推开白离,伸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渐渐看清了地上的土块,原来是那仙人像的半只胳膊,“嘿嘿,就算我戳穿你的心事,也用不着自残吧!小心眼儿!”
“小林!”白离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哪里是四十五岁的成年人,根本就是个喜欢惹事儿的小孩子,“我正想着跟你商量呢,这像都糟了,也该重新修修了,等开了春儿,我想给他重塑个金身!”
“金身?”林十一挑着眼角看着白离,“又不是菩萨,要啥金身!带上凤冠也不是娘娘!”
白离叹气,小林这是怎么了,咋跟个泥胚子较起劲了?“那就刻个石头的,至少比这泥胚结实!”
“石头的?”林十一望着那像眯了眯眼睛,“就雕个汉白玉的吧!”
“汉白玉?”
“啊,他不是白公吗?这汉白玉正合适!”林十一摸了摸鼻子,“还有阿,把他给我降低一半!”
“降低?”白离愣了一下,“为啥,又不是房顶不够高!”
“为啥?我看着累得慌!”林十一转身刚想走,又回身摸了摸林星野的牌位,“还有阿,给我祖爷爷也换个牌儿,要铜的!”
“小林!”白离拍了拍那人的后脑,跟着走出去,满眼的宠溺之情,“你祖爷爷姓白,不姓林!”
“我乐意!”林十一远远的回了一句嘴,一点儿也没觉得荒唐,“我先睡一会儿,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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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和面,心里责怪那个爹。本来挤着他睡挺热乎的,半夜里,莫名其妙的没了人,留着一边凉凉的空气,爸又卷走了被子,直接导致了冬子的感冒。
小米粥已经好了,厨房了弥漫着甜香,小瑞喜欢的小米枣粥,冬子就按着他的口味熬了一锅,想着离叔叔的话,也许真的能赶上他回来呢!
爸爸还在卫生间洗漱,冬子听了听,然后就笑了。这一晚上,爸爸没上过一次厕所,睡得安稳极了。可能是睡前那泡尿太长了,也可能是真的放下了心病。冬子擀好了四张饼,拍了拍手上的面,垃圾桶满了,他换了鞋,披了衣服,开门下楼倒垃圾。
扔掉垃圾袋转过身,眼前好像闪过一个白影子,冬子前后左右的张望了一会儿,没人!“白痴!”冬子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人还是骂己,跺了跺脚上的雪,快步跑上楼,在楼梯拐弯处,好像又看到了白影子。他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掏出钥匙开门,等门开了,再迈步进屋,刚刚要关门时,突然猛的冲出来,“哈!往哪儿躲!”
冬子拽着那人的帽遮儿往屋里扯,“一回来就跟我装神弄鬼的,进来!”
“唔,”那人把着门框往后缩着,最后放弃了帽子,一条大辫子滑了出来。
“小瑞?”冬子举着帽子愣了愣,回手带上了门。眼前的人衣服有些脏,脸还算干净,这些都没问题,问题是,这辫子,还有……“哭啥啊?”
冬子有点儿傻,抓着帽子不知所措,小瑞的哭向来是放开嗓子号,从没有过这么安静的掉眼泪,“我扯疼你了?饿了?”冬子把帽子揣起来,伸手想拉他回来,“是不是冻耳朵了?来……”
手刚刚碰到那个身体,小瑞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冬子的手就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小瑞?”冬子想蹲下来,却被小瑞抱住了腿。
“小主子……想你啊……”小瑞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冬子只好拍着他的头安稳着,“这不是回来了吗,都见着了还想啥!”
“见着了,见着了……”小瑞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看着冬子,“您还认得我吗?”
冬子点了点他额头上的红记,“认得认得!不认得你也认得他!”冬子有点好笑,小瑞啥时候会用敬语了,他用手背给小瑞擦着脸上的泪,下一秒就被抓住了手,冬子就任他按着,“起来吧,洗洗脸,正好赶上吃饭,起来啊!”
“小瑞,小瑞啊,”小瑞听话的站起来,还是拉着冬子的手,“名字真好听!”
“嗯,”冬子进了屋,拉过他关上门,“好听!就是不知道是谁起的!”说着看小瑞还站着,就推了他一下,“脱鞋啊!”
冬子自顾自的洗了手,探头看爸爸正在屋里打电话,就冲小瑞招了招手,“过来!”
“小主子,这名儿是您给我起的啊!”小瑞老老实实的站在冬子身边,看他拿起铲子,马上凑过去给他挽袖子,“您不记得了?”
“小主子?”冬子别扭极了,也不知道小瑞又抽什么邪疯,手里正忙着,姑且由着他,“我起的?不是吧,我见着你的时候,你都叫了400年的小瑞了!”冬子按开电磁炉,热锅,倒油……
“太烫了,我来吧!”小瑞自己洗了手,挽了袖子,推着冬子要换手。
“你?拉到吧!你忘了上次的馒头片儿?”冬子拍了下小瑞的手,“老实呆着吧!”
小瑞点点头,垂手站在一旁看着,一直很安静。
冬子烙完一张饼,回头瞅了他一眼,小瑞正望着自己出神,看到冬子回头,马上展颜一笑,看得冬子忽然莫名的心酸,“哎,你这是……”
“小主子,您不记得了?”小瑞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您说,这个红记是吉祥、是如意,取单字的名,琪跟瑞都好!”
“嗯,”冬子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边掀着饼一边琢磨,自己啥时候说过这个话?
“您还说,父为琪,子为瑞;或是父为瑞,子为琪;总之选一个,剩一个,两个都不能浪费,都是这王字边儿的!”小瑞一本正经的说着,盯着冬子的侧脸看着他的反应。
“是吗?”冬子乐了,这套话小瑞是编不出来的,许是真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渊源吧,“好了,叫爸吃饭!”
“瑞瑞?”贾云溪早就走了过来,拍了下小瑞的头,“你咋不穿鞋呢?”说着挤过来搂着儿子的肩膀,“嗯,真香!”
“小瑞?”冬子这才看见他光着脚,“穿鞋啊?地上多凉啊?”
“我……”小瑞往外看了看,局促的摇摇头,“我不冷!”
冬子气呼呼的摔了下盘子,走到门口踢过一双脱鞋,“穿上!还有阿,别这张脸看我,酸气冲天的,看着就烦!”
“冬冬!”贾云溪瞪了儿子一眼,拉着小瑞穿上拖鞋,“这一身的土,先洗洗脸吧,吃了饭,再洗个澡,我一会儿去医院,你就在家好好睡一觉吧!”
小瑞洗干净了脸走过来,看了看桌子,冬子身边有一个靠墙的座位,他慢慢坐下,端起了粥碗,盯着旁边的双头叉子发了会儿傻。
冬子拿余光瞄了他两眼,小瑞始终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瑞瑞,这有一张蜂蜜糖饼,”贾云溪知道这孩子的口味,这糖饼肯定是小瑞的,他夹起一牙饼递给小瑞,“来,趁热吃!”
小瑞急忙放下碗,双手拖着盘子接过来,“谢谢老爷!”
冬子一口小米粥都呛到了鼻子里,贾云溪也咬了下舌头,“啊?呵呵,瑞瑞,这是哪儿出啊?老爷?哈哈……”
“小瑞!”冬子好不容易弄干净了鼻子里的米粒儿,“叫爸!”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个爸叫习惯了,连自己都认可了,“叫叔叔!”
“那怎么行,”小瑞摇摇头,站起来冲着贾云溪抱着拳深施一礼,“谢谢先生照顾……”
“先生?”冬子拧着眉毛,筋着鼻子,“小瑞,你有完没完?”
“呵呵,”贾云溪一直不停的笑着,这个瑞瑞真是个活宝,冬子有他就不孤独了。“瑞瑞,好多人都羡慕我有个勤快的好儿子,殊不知,我还一个贴心的干儿子!哈哈!”
“小瑞不敢当,先生说笑了!”
“小瑞!”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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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林立星气喘吁吁的进了屋,看见白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点头行礼,这人他认识,只是见面次数不多,而且都相隔甚远,“白先生好!”
“嗯。”白离也点点头,摸了摸炕上林十一的脑袋,皱着眉,“前院儿在吵什么?他刚睡着,啥事儿不能拉出去说。”
“嗯,”林立星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又抻脖子看了看炕上的人,“爸?你醒了?”
“你……”白离斜了林立星一眼,可也来不及了,林十一已经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白离,然后慢慢爬起来,转头,“立星?你哪儿去了?一大早祠堂就不见人!”
“爸,你不知道,最近有伙儿人总来闹事儿,大哥说,把祠堂关几天,他们找不到人,闹几天就没意思了,哪成想……”
“哪成想,我回来了?”林十一拍了下炕席,另一只手上上下下的摸索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跟老虎一起时,他是不抽烟的,身上压根儿就没带!
“他们看着了门前停的车,知道您回来了,要不是我一早去大奶奶家帮忙,也不知道您回来了!爸,你咋不打个电话呢?”林立星抓着裤子,靠边坐到炕沿上,动作僵硬而紧张,不知是因为白离,还是因为林十一。
“爸,那帮人混不讲理,我看,他们根本就是看上了这块地,我们老早就放过话,一万年不卖!他们就找碴儿……不过,呵呵,”林立星看着林十一憨厚的笑了,“爸,他们还是挺惧你的,看着您的车也只是找来了大哥在门口理论,却生生的不敢进来,哈哈!”
白离听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林十一也没出声询问,反正,白离一直是讨厌见生人的,能坐这么长时间,已属不易。
“哪家的?姓林?”林十一擦了擦眼镜,戴上。
“不是!本家没有这么不知礼的,您的辈份高,这一辈见在的,恐怕就剩您了,眼前儿的年轻人,谁不得叫您一声爷爷!”林立星叹了口气,好像又想起了大奶奶的死,“这是户外姓人,头俩年来这儿开了个采石场,就在北山的西边儿,听说买卖一直做得不错。”
“西边儿?”林十一吃了一惊,玉眠谷就是靠西的,“他们有批文吗?允许他们采多少土方量?”
“好像有!唉呀,有也跟没有一样!开采的范围和深度都没限制,只有一个使用年限,五年!”
“五年?”林十一坐直了身子,手抠着炕席,烟瘾又上来了,越没有越想,“现在几年了?”
“好像是第三年!头阳历年他们的厂子就停工了,说是冲到了山神……”
“山神?”
“嗯,都这么传!说是采石头的机器就会原地打转儿,压根儿就不往里走。人力的铁钎子也是一样,根本就打不进去,劲儿使大了还会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