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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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王公子生性善良,脾气温柔,他怎会放过你。”朱七七恨声道:“他不放过我?……哼,我才不会放过他哩。”沈浪道:“你还要怎样?”朱七七胸膛起伏,过了半晌,突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要睡觉了。沈浪展颜一笑,道:“你早该睡了……”一直垂首坐在朱七七身旁的白飞飞,此刻方自盈盈站起,道:“我去服恃姑娘安歇。”她垂首跟在朱七七身后,走了两步,朱七七突然回身,大喝道:“谁要你服侍,你走远些吧。”白飞飞颤声道:“但……但……姑娘大恩……”朱七七冷笑一声道:“对你有恩的,是姓沈的,可不是我,你还是去服侍他睡觉吧。”反手一推,头也不回去了。白飞飞怎禁起她这一推,娇弱的身子,早已跌倒,目中的眼泪,也早已忍不住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沈浪自然伸手扶起了她,叹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你莫要放在心上,其实……其实……唉!她面上凶恶,心里却非如此的。”白飞飞含泪点头,颤声道:“朱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远都是她的人了,她……她无论怎样对我,都是应当的。”沈浪凝目瞧了她半晌,平和安详的面容上,竞也突然现出了一丝激动之色,过了半晌,方自长叹道:“只是……只是这太委屈你了。”白飞飞凄然一笑,道:“我生来便是个薄命人,无论吃什么样的苦,我都已惯了,何况……何况公子们都对我这么好,这……这已是我……我……我一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不停的悄悄抹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了出来。她忍也忍不住,擦也擦不干。沈浪又自默然半晌,终于叹道:“你也去睡吧。”白飞飞道:“多谢公子。”她再次盈盈站起,万福转身,却始终不敢抬头——她仿佛不敢接触到沈浪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去瞧沈浪一眼。她起先走得很慢,但越走越快,方自走出帘外,她那幽怨的哭声己传了进来,帘外的哭声,更令人闻之心碎。欧阳喜长叹道:“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女子,谁若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那当真是天大的福气。”熊猫儿道:“你如此说话,那朱姑娘便不是真正的女子了?”欧阳喜道:“朱姑娘么……咳咳……咳咳……”熊猫儿道:“老狐狸,你不说就不说,咳嗽什么?其实白姑娘虽然温柔如水,美丽如花,但朱姑娘也未见就比不上她。”欧阳喜道:“朱姑娘自也是绝世美人,只是她的脾气……”熊猫儿大笑道:“你知道什么?她那样的脾气,只因她心中实是热情如火,谁若被这样的女子爱上才是真正的福气哩。”欧阳喜笑道:“这是否福气,便该问沈兄了。”沈浪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时窗外风雪交加,室内却是温暖如春,沈浪凝目窗外,突然喃喃道:“如此寒夜,难道还有人会冒雪出去不成?”欧阳喜未曾听清,忍不住问道:“沈兄在说什么?”沈浪笑道:“没有什么……来,熊兄,且待小弟敬你一杯。”又自几杯落肚,熊猫儿突然推杯而起,大笑道:“小弟已自不胜酒力,要去睡了……千金不易醉后觉,一觉醒来再说吧。”说罢,便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花市寻幽境
熊猫儿走出房门,目光四转,见到四下无人,踉跄的脚步,立刻又变得轻灵而稳定,也斜的醉眼,也立刻明亮清澈起来。他脚下一滑,穿过偏厅,穿过长廊,双臂微振,已掠入风雪中,凌空一个翻身,掠上了积雪的屋檐。风雪漫天。四下一片迷蒙。熊猫儿身形微顿,辨了辨方向,便自迎着风雪掠去。扑面而来的劲风,刀一般刮入他敞开的衣襟,刮着他裸露的胸膛,他绝不皱一皱眉头,反将衣襟更拉开了些。接连七、八个起落后,他已远在数十丈外,遥遥望去,只见一条人影停留在前面的屋脊上,身形半俯,似乎也在分辨着方向。熊猫儿悄然掠了过去,脚下绝不带半分声息。眨眼之间,已到了那人影背后,恍然而立。只听那人影喃喃道:“该死,怎地偏偏下起雪来,难怪那些积年老贼要说:‘偷雨不偷雪。’看来雪中行事,当真不便。“熊猫儿轻轻一笑,道:“你想偷什么?”那人影吃了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翻身一掌,直拍熊猫儿胸膛,竟不分皂白,骤然出手,便是杀着。熊猫儿轻呼一声,道:“不好!”话未说完,人已仆倒。那人影一身劲装,蒙头覆面,见到自己一招便已得手,反而不觉怔了一怔,试探着轻叱道:“你是谁?”熊猫儿僵卧在那里,口中不住呻吟,动也不能动了。那人影喃喃道:“此人轻功不弱,武功怎地如是差劲……”忍不住掠了过来,俯下身子,要瞧瞧此人是谁。雪光反映中,只见熊猫儿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那人影一眼瞧过,突又惊呼出声,喃喃道:“原来是他……这……这怎生是好?”她显然又是后悔,又是着急,连语声都颤抖起来,到后来终于一把抱起熊猫儿的身子,道:“喂,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你……你……怎地如此不中用,被我一掌就打成如此模样。”她惶急之中,竟未曾觉察,熊猫儿眼睛已偷偷张开一线。嘴角似也在偷笑,突然出手,将那人影覆面丝巾扯了下来。那人影又吃了一惊,又怔住了,只见她目中都已似乎要急出了眼泪,却不是朱七七是谁。熊猫儿轻轻一笑,道:“果然是你,我早已猜出是你了。”朱七七双眉一扬,但瞬即笑道:“哦,真的么?”熊猫儿笑道,“只是我当真未曾想到,你见我伤了,竟会如此着急,我……我……”朱七七道:“你高兴的很,是么?”熊猫儿道:“你肯为我如此着急,也不在我对你那么关心了。”朱七七嫣然笑道:“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你难道一直不知道?”熊猫儿道:“我……我知道你……”朱七七道:“我一直在想你……想你死。”忽然出手,一连掴了熊猫儿五、六个耳刮子,飞起一脚,将熊猫儿自屋脊上踢了下去。熊猫儿早已被打得怔住了,竟“砰”地一声,着着实实地被踢得跌在雪地上,跌得七荤八素。只见朱七七在层檐上双手叉腰,俯首大骂道:“你这死猫,瘟猫,癫皮猫,姑娘我有哪只眼睛瞧得上你,你居然自我陶醉起来了,你……你……你快去死吧。”一面大骂,一面抓起几团冰雪,接连往熊猫儿身上掷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去了。熊猫儿被打得满头都是冰雪,方待呼唤。哪知这时这屋子里的人已被惊动,几个人提了棍子,冲将出来,没头没脑的向熊猫儿打了下去。熊猫儿也不愿回手,只得呼道:“住手,住手……”那些人却大骂道:“狗贼,强盗,打死你!打死你!”熊猫儿竟挨了三棍,方自冲了出来,一掠上屋,如飞而逃,心里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他纵横江湖,自出道以来,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几曾这般狼狈,抬头望去,朱七七也已走得瞧不见了。他追了半晌,忍不住跺足轻骂道:“死丫头,鬼丫头,一个人乱跑,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来,却害得别人也要为她着急。”突听暗影中“噗哧”一笑,道:“你在为谁着急呀?”朱七七手抚云发,自暗影中现出了婀娜的身形,在雪光反映的银色世界中,她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光彩。熊猫儿似已瞧得呆了,呐呐道:“为你……自然是为你着急。”朱七七笑道:“那么,你鬼丫头,死丫头也骂的是我了?”她一步步向熊猫儿走了过来,熊猫儿不由自主往后直退,朱七七银铃般一笑,柔声道:“你放心,你虽然骂我,我也不生气。”熊猫儿道:“好……咳咳,很好……”他委实说不出话来,胡乱说了几句,自己也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好”在哪里,终于也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朱七七道:“你瞧你,满身俱是冰雪,头也似乎被人打肿了,这么大的孩子了,难道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么?”她说得那么温柔,好像熊猫儿方才受罪,与她完全没有关系,熊猫儿笑声又不觉变成苦笑,道:“姑娘……”朱姑娘不等他说出话来,已自怀中掏出罗帕,道:“快过来,让我为你擦擦脸……”熊猫儿连连后退,连连摇手道:“多谢多谢,姑娘如此好意,在下却无福消受,只要姑娘以后莫再拳足交加,在下已感激不尽了。”朱七七道:“我方才和你闹着玩的,你难道还放在心上不成?”熊猫儿道:“我!”朱七七叹了口气,道:“你呀,你真是个孩子,我看……你不如把我当作你的姐姐,让姐姐我日后也可照顾你。”熊猫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朱七七瞪起眼睛,道:“你笑什么?”熊猫儿大笑道:“你究竟有什么事要我做,快些说吧,不必如此装模作样,我若有你这样的姐姐,不出三天,只怕连骨头都要被人拆散了。”朱七七的脸,飞也似的红了,又是一拳打了过来。但熊猫儿这次早有防备,她哪里还打得着。朱七七咬牙,轻骂道:“死猫,瘟猫,你……你……”熊猫儿接口笑道:“你只管放心,无论怎样,只要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他虽是含笑而言,但目光中却充满诚挚之意。朱七七再也骂不出了,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熊猫儿笑道:“我说的话正如陈年老酒,绝不掺假。”朱七七凝目瞧了他半晌,道:“但……但你为何要如此?”熊猫儿道,“我……我……”突地顿了顿脚,大声接道:“你莫管我为何要如此,总之……总之……我说出的话,再也不会更改,你有什么事要我做,只管说出来吧。”朱七七叹了口气,道:“洛阳城里的路,不知你可熟么?”熊猫儿笑道:“你若要我带路,那可真是找对人了,洛阳城里大街小巷,就好像是我家一般,我闭着眼睛都可找到。”朱七七道:“好,你先带我去洛阳的花市。”深夜严寒,繁华的洛阳花市,在此刻看来,只不过是条陋巷而已,勤苦的花贩起得很早,却也不会在半夜便赶来这里。朱七七放眼四望,只见四下寂无人影,只不过偶然还可自冰雪之中发现一些已被掩埋大半的残枝败梗。她四下走来走去,熊猫儿却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朱七七喃喃道:“洛阳就只有这么一个花市?”熊猫儿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但姑娘若想买花,此刻却还嫌太早了些。”朱七七道:“我不是要来买花的。”熊猫儿瞪起眼睛,道:“不买花却要来花市,莫非是想喝这里的西北风么?”朱七七目光忽然凝注向远方,轻轻道:“这其中有个秘密。”熊猫儿道:“什么秘密。”朱七七道:“你若想听,我不妨说给你听,但……”她忽又收回目光,凝注着熊猫儿的脸,沉声道:“但我在说出这秘密前,却要先问你一句话。”熊猫儿笑道:“你几时也变如此噜嗦了……问吧。”朱七七道:“我且问你,我所说的有关王怜花的话,你可相信么?”熊猫儿眨了眨眼睛,喃喃道:“王怜花这人,有时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别人问起他的武功来历,他更是从来一字不提……你无论说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异。”朱七七截口道:“这就是了,那日我藏在车底,入洛阳城时,便是自花市旁走过的,车上的少女们还停车买了些鲜花。”熊猫儿道:“是以今日你便想从这花市开始,辨出你那日走过的路途,寻出那日的被囚之地……是么?”朱七七嫣然一笑,道:“你真聪明。”熊猫儿大笑道:“总该不笨就是。”朱七七道:“好,聪明人,先替我去找辆大车来。”熊猫儿瞪大眼睛,奇道:“要大车干什么?”朱七七摇头叹道:“刚说你聪明,你就变笨了,那日我躲在车底下,什么都瞧不见,只有在暗中记着车行的方向,今日自然也得寻辆大车……”熊猫儿失笑道:“不错,这次我真的变笨了,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但……但如此深夜,却叫我哪里去寻大车?”朱七七柔声道:“像你这样的男子汉,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你?莫说一辆大车,就是十辆,你也可寻得来的,是么?”熊猫儿摸了摸头,道:“但……但……”朱七七歉然道:“求求你,好么……求求你。”她皱着眉,偏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拒绝这种女子的请求?熊猫儿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去试试。”朱七七展颜一笑,道:“这才是听话的乖孩子,快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耳边又道:“一定要找回来,莫叫我失望。”熊猫儿苦着脸,摇着头,终于还是去了。过了盏茶时分,蹄声得得,自风雪中传来,熊猫儿果然赶着辆大车回来了,满面俱是得意之色。朱七七拍手笑道:“好,果然有办法,只不过……这辆大车你是从哪里寻来的?原来的车把式到哪里去了?这辆车你莫非是偷来的么。”熊猫儿道:“偷来的也好,抢来的也好,总之我已将大车为你寻来了,你还不满意么?你还要穷问个什么?”朱七七“噗哧”一笑,道:“算你有理。”俯下身子,就要往车底下钻去。熊猫儿道:“你这是干吗?”朱七七苦笑道:“笨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难道没听见?那天我就是躲在车底下的,所以今天我……”熊猫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道:“是极是极,我是笨人。”朱七七道:“你难道不笨?你笑什么?”熊猫儿忍住笑,道:“我的好姑娘,那日你怕行踪被人发现,自得躲在车底,但今日你还躲在车底做什么?你要默记方向,坐在车上还不是一样,最多闭起眼睛也就是了,难道你定要曲在车底下才过瘾么?”朱七七的脸立刻飞也似的红了,红了半晌,方自撇嘴道:“哼,就算这次你对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如此得意干什么?再笨的人,偶然也会碰对一次的。”熊猫儿道:“准得意了?”朱七七跺脚道:“你,你,你得意了,你明明得意的要死,还敢不承认么?你再不承认,我永远也不要理你。”熊猫儿苦笑道:“好,就算我得意了……”朱七七还是跺脚道:“不要脸,你得意什么?你凭什么得意?你……你……你死不要脸!”熊猫儿怔在那里,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口中忍不住喃喃道:“难怪沈浪不敢惹你,这样的姑娘,简直连我见了都要头大如斗。”朱七七瞪眼道:“你说什么?”熊猫儿赶紧道:“没有什么,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