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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蛇祸(原名宝钞)-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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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思了许久,等一点一点通透起来的时候,他忽而恍然大悟,自己恍惚被一个狡猾的东西戏耍了。
  他一心想要尝到嘴里的美人,原来,很有可能至始至终都是假的。
  钱孝儿执起柜台上的玉签,抬起烟斗挑了挑里面的烟丝,低垂的眼眸上,黑色整齐的睫毛遮出眼下一片阴影。
  “既然五公子都猜了出来,又要加什么条件呢?”他问阖桑。
  阖桑倏尔合扇,一瞬不瞬盯着钱孝儿,扬唇笑了起来:“方才我说过,我要知道他全部的底细。”
  钱孝儿抬眼,见阖桑神色有异,脸上虽仍旧是风流倜傥的笑意,可仔细看,却有着些许说不清的凛冽,仿佛有一团阴云无声无息地罩在阖桑周身。
  他收起笑容,不紧不慢地对阖桑说:“几日前,他昏迷不醒时,五公子还对他呵护备至,甚至刚在兰水榭找到他时,因为他处处与钱某针锋相对,差点令钱某以为,五公子是真的坠入了情网,不能自拔。”他顿了一下,“何以现在,好似变了一个模样。”
  阖桑放下折扇,扇尾挂着的羊脂小玉牌轻晃了晃,他端起桌上的茶盏,风姿端雅地拨了拨瓷盖,徐声说道:“这世上皆以为我雅五风流不羁,只爱美人至美一刻,却少有人知晓,对于美人,每一个我都是用尽心思。当然你也说得对,美人再美,再扣我心,再令人食指大动,我都只用心而不用情,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他轻啜了一口茶水:“但是,我很讨厌一件事,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东西,更加不喜欢看不透的东西,还有,只是虚有其表的东西。”他咚的一声将茶盏丢回了桌面,溅得四处是水,“更何况,这个人连皮相都是假的。”溅出的水以怪异的形状,浸在木桌上微微有些深刻的木纹里。 
  气氛,一瞬间好似袭进了一阵阴冷的寒风,使得客栈里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黑帝五子此刻,很不高兴。
  过了许久,钱孝儿忽而笑了起来,他吐出一阵阵青烟,狭长的凤目在烟雾弥漫中,显得深不可测:“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个价钱不低。”
  阖桑挑眉看向他,示意他讲。
  钱孝儿慵懒地用烟杆磕了磕账簿旁的桌面,目光落到阖桑放在桌上的折扇上:“我要你扇尾坠的那只羊脂玉牌。”
  阖桑身子微微一顿,脸色更为阴沉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回

  阖桑阴沉地看了钱孝儿许久,最终,一言不发地取下玉牌,扔进了钱孝儿手中。
  “现在可以说了?”
  钱孝儿笑了笑,捏着羊脂玉牌摩挲了好几下,才点头道:“当然可以。”
  ……
  离开“义庄”时,已是夜深人静,一路上,阖桑回想着钱孝儿告知的一件件事,心底百转千回,走进了伽蓝寺的山门,都毫不察觉。
  然而,没等他继续沉陷在白蟾宫的事里,眼前的一切,却令他不得不将心头的事暂且放置一边。
  木鱼和褚宁生双双立在僧舍边的青石板阶梯旁,不知为何两人的脸色都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惧意和焦色。
  阖桑觉得古怪,走上前去,问两人:“这大半夜的,你们杵在这里当门神?”
  两人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差点跳起来,还是木鱼最先回过神来: “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阖桑提扇打开木鱼的爪子:“说了几次了,还改不了坏毛病!”瞪了木鱼一眼,转头去看畏畏缩缩立在一旁的褚宁生,顿时被褚宁生的模样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怪阖桑大惊小怪,而是此时的褚宁生,脸色惨白得堪比饿死鬼,双目突出,时不时翻着白眼,抱着双臂,浑身还直打哆嗦。
  “……恩……恩公……我……我只是有点冷……”褚宁生断断续续说,说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阖桑睨向木鱼,木鱼举起双手忙道:“不关我事,是书生自己冻成这样的!”
  阖桑目光一凛,显然不怎么相信,木鱼这下慌神了,跑到书生面前,扯着褚宁生道:“不信主子你问书生,不是我整他,真是他自个儿弄成这样的!”说着,瞪了几眼书生。
  褚宁生点头,接话道:“……确实……不关木鱼的事……”
  阖桑头痛地收回目光,摆摆手,对两人道:“说吧,又闯了什么祸。”他一向不指望木鱼跟褚宁生在一起,能占到什么便宜。何况,他和白蟾宫离开寺庙三日,这两人恐怕更是无法无天了。
  木鱼想起正事,神色微变,又跑回阖桑跟前,扯着嗓子道:“出大事了主子,伽蓝寺有厉鬼!”
  阖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温和地笑了笑:“这座寺庙闹鬼,你我知道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现在说这个,长本事了,拿我寻开心?”一边说着还一边点头,那一脸的笑意,笑得木鱼双腿发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主……主子,你回头看看大殿就知道了!”他结结巴巴解释道。
  阖桑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吓唬他,回头看去,目光却一下顿住了—— 
  方才想着白蟾宫的事,他还没怎么注意,现在才看清楚,整个大雄宝殿居然不知何时坍塌了,而今只剩一堆残垣断壁,四处都是瓦砾横木。
  目光后移,大殿后天王佛殿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遥遥望去,新上的金漆全然剥落,整个像是被烧过似的,一片焦黑,头顶还笼罩着一团凡人肉眼难见的阴云,无数骷髅似的阴影在里面低喘挣扎。
  再望向寺院最深处高耸的达多宝塔,深重的阴气直冲天际,比之前凶猛了不知百倍。
  “我不在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阖桑沉下脸色,回头看向木鱼和褚宁生。
  木鱼打了一个寒战,闪躲着阖桑的目光,支支吾吾道:“这事……要从主子那天一大早离开说起……”
  原来,前几日的那场大雨,让一个连夜赶路的旅客因风雨阻路,误打误撞闯进了多年无人问津的伽蓝寺。几十年间,伽蓝寺的鬼名如同吴州西湖白龙吐珠的传说一样,家喻户晓,众所周知。
  那旅客在大雄宝殿避雨,忽见整个大殿焕然一新,金光灿烂,起初也吓得不轻,后来壮着胆子四处查看,竟见荒废了几十年的古刹,突然之间就好似又变回了曾经香火繁盛的样貌,到处都纤尘不染,梵香缭绕。本以为自己遇到了怪事,住过一夜之后,早上醒来却见昨晚所见一切并非幻觉,眼前的古刹哪还有一点阴森恐怖的模样。于是,他继续赶路,到了吴州城里,将此事添油加醋说给了吴州城的百姓听,引得人们惊诧不已,众说纷纭。
  有些老人甚至认为是菩提显灵,又开始庇佑吴州,说得玄乎其玄,一些胆大的妇女,竟信以为真,提着香烛宝牒,成群结队跑来伽蓝寺一探究竟。
  想不到,这一看,果然如同旅客所述的一模一样,伽蓝寺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时之间,仅仅一天,寺里突然涌入了无数百姓,从白天到晚上,人头攒动,杂声不断,每时每刻都笼罩在香烛的青烟之中。
  阖桑微微蹙了蹙眉,他并未想到,仅仅是因山精为了讨好他,将伽蓝寺恢复如初,竟会引发如此大的骚动。
  “那为何寺庙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阖桑面色不佳,木鱼诚惶诚恐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那些烧香拜佛的人刚走,大雄宝殿就突然塌了,我和书生都被吓了一跳。接着……天王佛寺瞬间变了模样,达多宝塔比原来更为阴气森森,整个伽蓝寺突然就像是罩在阿鼻鬼域里面,四处都是一股深重的怨气和鬼气……”
  思索了一阵,阖桑看向冻得快厥过去的褚宁生,问:“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木鱼看了眼书生,翻了个白眼,甩手道:“还是他自己说吧。”
  褚宁生尴尬地从阖桑笑了笑,垂头小声说:“……小……小生身上……貌似阳火过盛……寺里有……有两位不属凡间的朋友……颇为忌惮小生……小生身上的火……阳火……所以,我想试着用冷水浇灭了……不……不会伤到他们……”
  阖桑扶额:“你还想浇灭身上的阳火?这是找死还是想鬼上身?这么说,你们俩站在门外不进去,是因为里面有两只鬼了?”
  褚宁生哆嗦着哈啾一声:“是……是的……”
  木鱼接话:“所以,现在僧舍里住了两只鬼,一只丑鬼,一个艳鬼,书生不敢离那两只鬼太近,怕伤到他们,就出来了。”
  阖桑斜眼看着木鱼:“那你呢?”褚宁生这个呆书生不进屋,他能理解,那他这个小山神,又是因为什么陪着褚宁生在外面吹风?初春的风,恐怕不怎么好享受吧?
  木鱼讪讪一笑,巴到阖桑身边:“……我不是在等主子么……”
  阖桑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朝自己暂住的房间走去。
  “主子,你做什么去?”木鱼忙问。
  “休息。”
  看着阖桑离去的身影,木鱼一阵泄气,揉了揉青黑的眼眶,唤了褚宁生一声:“你继续蹲在这儿吧,我去睡觉了。”
  褚宁生本想叫住木鱼,奈何木鱼已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只好认命地哆嗦着去了其他房间。
  这一晚,阖桑坐在桌前,出神地看着油灯昏暗的光亮,一夜未眠。
  钱孝儿告诉他,白蟾宫本身并非白蛇妖,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他的师父便是蜀山天穸玄宗的掌门人长生真人,因此白蟾宫才擅使符咒,不惧道法,慧根颇深。
  白蟾宫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当年被人所害,毁了肉身,又因阳寿未尽,不得不以夺舍之法,将魂魄寄于其他人的肉身。
  一般的道术,白蟾宫并不惧怕,但是属于五木之精的镇魂桃木,却是他天生克星。那日两人在西湖画舫上遇到桃木,白蟾宫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其镇散,也正是因为这原因。
  毕竟是夺舍而来的躯壳,原本只需要蜕得几次蛇皮,就可以将魂魄与躯壳很好的融合,可白蟾宫因为和伽蓝寺宝塔里的青鱼精有约在先,如何都不肯蜕皮,以致于而今一拖再拖,魂魄越来越不安生。
  再过不久的月圆之夜,本是白蟾宫蜕皮的最佳时机,现下他让钱孝儿替他钉魂,生生将魂魄钉入肉身之上,不仅修为不再前进,很可能会因为今后的变故神形俱灭。 
  另外,白蟾宫身上确实有龙蔻香,那天晚上,钱孝儿替他以木兰入骨,将龙蔻香剔除,如阖桑所料,是担心阖桑因为龙蔻香的原因想到什么,而后顺藤摸瓜,触及到白蟾宫竭力隐瞒的真相。
  其实,龙族女子并非人人都身怀龙蔻香,只有天生为龙珠所诞,被称作为“香蛊”的龙女,身上才会有龙蔻香的香味。而所谓“香蛊”,正是以龙女之身养香,如同处子养玉一般,使得龙珠大放异彩,法力倍增,甚至生生世世庇护着龙族一脉。
  如果说龙珠是骨骼,那么,龙蔻香就是其皮肉。
  而白蟾宫会沾有龙蔻香的香味,便是因为他犹如“香蛊”龙女一样,以自身养香。
  只不过,他要为其养香的人,正是当年屠杀白龙一族的青龙之子,青兆。
  但是,钱孝儿没有告诉他,为何白蟾宫能以其身养香,而所谓的青兆究竟身在何处,他都只字未提。
  阖桑忽而想到吴州城关于白龙吐珠的传说。
  如果白蟾宫是为青兆养香,那么必然会有一颗龙珠,那么,那颗龙珠,会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回

  殷孽手提拂尘,驾着仙云往青牛洞府腾云飞去。
  眼前乱云飞渡,青山高耸,闲云野鹤四处穿行,卷着云雾的清风,灌入宽松的道袍内,猎猎作响。
  前方的山头已隐隐看得见“青牛洞府”四个大字,殷孽忽而顿住仙云,缓缓转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望着万里云海,声如洪钟:“朋友,既已跟了贫道好几日,不如出来说话。”
  一片云雾拨开,一身素白的白蟾宫,撑着红色锦伞,在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里,缓慢走出来。
  “多年不见,道长,你一点也没有变,”他声音的依旧清冷,漆黑的眸子望着眼前的中年道人,目光深沉,“换了皮囊还是一如既往装腔作势,道行也是一层不变,止步不前。”
  殷孽轻笑一声,一摆拂尘,两手闲散地交叠在一起:“贫道现下应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叫你江月,慕长宫?还是唤你现在的名字,白蟾宫?”
  白蟾宫笑:“昨日已成往昔,白某也再回不去曾经的慕长宫或者江月,自然是白蟾宫最为适合在下。”
  殷孽点头,气色红润的脸上,微微挂着一抹仁慈宽厚的笑容,语气柔和:“如此也好,你失踪之后,不仅换了名字,又变了模样,贫道正不知如何称呼你。不过,这副样貌果真是最适合你的。”
  他垂眸含笑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岔开话题:“你跟着贫道来到此地,想来并非是和贫道叙旧这么简单。”他顿了下,抬首一瞬不瞬盯着白蟾宫,道,“你是想找那张人皮屏,还有状元郎肖时书。”
  撑着艳伞往前走了几步,白蟾宫说:“既然肖时书的失踪与你有关,据白某往日对道长的了解,想必我要找的两样东西都在道长这里。”
  殷孽坦然地点点头:“想当初,你与贫道的恩怨一直纠缠许久,到现在都没有结果,看来你和贫道,确实缘分不浅。当年的江月因祸得福,拜得长生真人为师,改名慕长宫,贫道曾是想放过你的。可惜你太不识时务,不仅拒绝了贫道的好意,还令贫道越来越想杀了你。”
  白蟾宫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装腔作势的蓝衣道人,很轻地哼笑了一声:“白某今生今世只有一个师父,决不做背叛师门之事。何况,你实在令人恶心。”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有缘相遇,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为何要抓走肖时书,带走人皮屏?吴州城的几宗命案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殷孽点点头,直言不讳道:“这事确实与贫道有着几分关系,不过,命案并非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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