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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鼠猫]神觞·御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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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以骠骑勇猛的气势为大宋立下大小汗马功劳无数,但他天生的傲气和自负,用好了,将是国之栋梁,用坏了,绝对是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所以,他从来没有放松对白玉堂的监视。
    七日前,安插在他身边的人终于传回密报,详尽所述,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却又似暗藏珠玑。那些连他初看都震惊不已的密报,他真的可以相信?所以,他要试,再试白玉堂的忠心,试他到底是为了大宋江山还是为了当年对朕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一句承诺,试试到底真是他赵桢的臣子还是那个一切都敢不放在眼里的锦毛鼠白玉堂!
    “回禀皇上,臣以为,边关加急群龙无首,但战事不停我军必将损耗巨大,若能以议和为借口拖延时日,定能有所转机!”包拯略一思索,似乎觉得极为不妥。白玉堂,这只从不受管束只愿独自傲笑江湖的有情有义的锦毛鼠,这些年来竟肯为朝廷所用,成为威慑一方的将军,难道真的只是应了展昭一句为他护佑一方青天的承诺?他一向行事乖戾让人难以捉摸,这次边关报急,莫不是他又恢复了江湖性子,出了事?且若是白玉堂有任何闪失,五义不可能默不作声。若是能利用这个机会将他们一起收归大宋江山,就更能稳固朝廷基业。
    “哦?包卿,你定是已经有了接替白将军的最佳人选了?”赵祯眼中染上阴霾,包拯啊包拯,是否真的岁月不饶人还是你入了朝,就已经失去了当年开封青天铁口直谏奉我太后还朝的为人臣却不为人奴的风骨?
    “皇上,臣以为目前白将军下落不明生死未断,是以……”包拯还在犹豫,仁宗却已发难。
    “够了,住口!”忽然的怒气让包拯一怔,便再不说话。这几年来他确实有点力不从心。自从失去了展昭,如儿如友的左膀右臂,入了这朝堂更不比当年开封断案。太多太多的皇家勾斗权势倾札,不是一方雪亮铡刀能轻易斩断或是理的清楚。
    白玉堂,又是白玉堂!包卿啊包卿,你可是还对他信赖有加?若是你知晓了枢密使的密报,不知你是否还能安然立于朝下?
    压制几乎勃然而出的怒气,赵祯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直吓得堂下的官员跪着的身子更是直接趴到了地上。然他却没什么动作,只是淡淡的看了唯一还立在堂上的包拯一眼便由首领太监服侍着往堂后去了。
    众臣见皇帝盛怒下也不吩咐他们退下,只好仍旧伏跪在地。只有包拯会了赵祯的意思,悄悄的由一个小太监引领着离开大殿。
    包拯进了御书房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侍卫尽数退到十丈之外,伺候的太监也全退了,他心头的暗云,立时更重了几分。
    他记得,皇上这样的密谈,一次是在夜审郭槐为太后还朝,一次是命他破冲霄楼取盟书。
    “皇上。”御书房里,天子却并没有要谈的意思,只是在书架上来回的翻阅书籍,直到包拯手心微微渗出汗水,是因为这隆冬里宫中碳火燃的太旺,还是因为他的心中紧张。
    赵祯盯着手中书籍,心思却没离开过包拯。从他进来,立在一边,直到他开口,包拯,你终是奈不住了吗?你一定在猜测朕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吧!
    枉你一世英明,现在,竟也和那些迂腐的老匹夫一样,开始揣测圣意,开始看皇帝的脸色,开始变得犹豫不决。
    又让包拯等了一会,赵祯才拿着手中书籍,慢慢踱到他的眼前,盯着他略微颔首一派恭敬的样子。
    “包卿,你可知朕要你来,所为何事?”
    “微臣斗胆,皇上一定是为那边关派遣一事!只是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适人员?”还是低头看着波斯进贡的地毯上精美繁复的花纹,但他已听出赵祯语气中隐含的意思。
    “朕没问你,你却反问起朕来了?”
    “皇上,您独自诏微臣前来,不是已经有派往边疆的最佳人选么?”包拯此时终抬起头来,眼中无畏无惧,哪里有半分权势佞臣的样子?
    这仍旧青天明澈的目光,看的仁宗爆出一阵大笑。
    “包拯啊包拯,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赵祯眼中的担忧终于在这个老臣面前暴露出来。如果他连包拯都不能再信任,那么,他大宋恐怕再无人可分担他肩上的重担。
    疑惑的接过一支不过一指大小的紫竹信筒,里面暗藏着一卷书信,绢纸薄如蝉翼。
    “展昭未死,白玉堂擅自离军救人现生死不明,大宋军情危急,速回!”
    短短的一句话,包拯拿在手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但他却呆呆的立在那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头脑中是空白一片,直到他把手中的薄纸揉成碎片,直到仁宗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
    “皇上,这、这一切都是真的?!”震惊的看着少年天子,包拯浑身如遭雷击,激动或是讶异,恐怕他自己也难以描摹此刻的心情。
    从皇上手里传来的密令,那一定是不会有错的了!可是,可是这真的是事实吗?展昭没死,他竟然没死!
    当年与展昭往冲霄前的无声话别历历在目,他忽然感到一种欣慰,一种混杂着愧疚与解脱的欣慰。这孩子还活着,还活着。
    “包拯,难道你竟敢怀疑于朕?”
    “不,臣并非此意!臣只是太过震惊。皇上,展护卫没死,他如今身在何处?”包拯语中急切之意溢于言表,看的赵祯却是眉头一皱。
    展昭未死,他如今却身在辽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想必包拯也定有思量。但你如此关心他,连他为何会身在辽国的理由也不曾思量么?包拯啊包拯,看来这展昭,却是你心病一块。
    “如若朕没估计错误,展昭他如今应在辽国。”赵祯用不确定的语气试探着他的臣子,一个人的性命,哪怕是亲生父子生身兄弟,只要是为了江山,那也是注定了要牺牲的!
    “辽国?皇上,展护卫他为何会身在辽国?”如果他没有猜错,皇上定是怀疑展昭与辽国间有不能告人的往来!但,这样的事情叫他如何接受?哪怕只是皇上的猜度,但是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一个非常的地方……但他仍相信,相信那个随他入了宫门 ;一直追随左右的南侠展昭!
    “近年辽国屡次侵扰宋境,他们夺了幽云十六州尚不足以满足狼子野心,包拯,近年辽国在边疆蠢动之势,看来已是有意侵我大宋,夺我宋疆……”
    “皇上,虽辽宋边境战事不断,我国亦常年派有重兵驻守边关,在澶渊之盟下,辽国就已无侵我大宋的借口,他们现在却还如此嚣张明目张胆如此,莫不是要撕毁澶渊之盟以毁灭不能犯我宋境的理由!”
    澶渊之盟乃是百年前与宋所签订之互不侵犯的“兄弟”盟约,若是辽国有意撕毁,那将又是一场生灵涂炭苍生浩劫!
    “恩,你所言正中朕意。辽国近年似有囤积国力蓄养精兵之意,看来此次与我宋境守军的冲突只是个开端,很快,他们就会找到借口,冲破我大宋防线辱我大宋河山。”
    “包拯,方才你认为朕心中已有此次派往边关的上佳人选,你可能猜透朕意?”
    “启禀皇上, 臣以为,若派武将,则无人能比白玉堂勇武,故也只是拖延战事让边关的危势缓上一阵而已,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若派文臣,恐那辽国狼心已久,会以借口杀我宋使。届时不但和谈不成,反而会成为辽宋争端借口,到时辽国要是开战,大宋也难有不应之理!”
    “所以皇上,若是此次所派使者即可扬我国威却又能叫辽国不敢轻举妄动,那么臣愿担此重任,定不辜负皇上重望和苍生所托!”
    赵祯看着眼前包拯却是已经完全猜中了他的意思,实是半喜半忧。喜的是包拯确不愧为大宋良臣一国之相,此次边关之事,不管是白玉堂或是死而复生的展昭,都将有了最佳的解决方法;忧的是,此行定是险阻众多,若是顺利,可解大宋之危,若是不顺利,只望展白之事不会节外生枝……
    略为思索,转身至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不大锦盒,开启立即光芒四射,一柄小巧的乌金箭镞放置其中。上面勾画的纹样古朴简洁,不会是我朝之物。
    仁宗左手轻抚箭身镏金暗纹,为了大宋江山,有时候,有的东西,不得不放弃。一抚完毕,他将锦盒啪的合上,目中厉光闪现,出口话语是王者号令天下。
    “包拯接旨!”
    “臣在!”
    “你听着,朕现在命你为钦差顾命大臣,立赴边疆以助战局并撤查辽国与澶渊之盟之事!”
    “臣定当万死不辞!”
    手中接过锦盒,却好似重俞千斤……这支金箭亦能让他在此行一路畅通无阻,大宋境内如君亲临,大宋境外,可调动三军!
    那里面所承载的,是太多人的命运,太多人的希望。这道金令箭,其中暗藏的密旨皇上并未当面与他说明,只说不到危急时刻,不可打开。
    见仁宗交予自己令箭后再不多说什么,只吩咐自己三日内务必起行,边关战事拖延一日就危急一分,包拯再次深深一辑,才双手捧着,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等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他才将尺多长的锦盒收入宽大的袖笼中。
    地上,铺着一层雪白的月光。
    西沉的月最后在天边放射出于人间纷乱烦扰无关的清冷光华,天空中竟飘起簌簌的薄雪,又是一夜未眠。
    腊月里的汴京寒气逼人,摇晃在回府的轿子里,包拯只看到几个清晨早起的挑夫瑟缩着手脚哈出阵阵白烟,肩上的担子不知挑了什么哐啷哐啷的响个不停,他们急匆匆的赶路,很快的在街角消失了踪影。
    不久,就是小年了……,等自己赶到云州的时候,恐怕就要过大年了吧?
    边疆的战士苦苦守着已经多年不曾归家,那种游子思乡的感觉,不由的让他想起好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而已,若不是得江湖上盛名的南侠展昭屡次相救,恐怕他也不会坐在今天这个地方。
    展护卫,这么多年跟着老夫,确实苦了你。
    上天给你的第二次生命,只望老夫不要再让你卷入这狂乱的世界,卷入这腥风血雨的大宋山河。
    轿夫在新落的薄雪上留下一道脚印,同是彻夜灯火通明的相府,看在包拯眼里如明日的红霞烧天。
    十里长亭,似乎是古往今来必要送别的地方,斑驳的风蚀的亭壁内,留下多少文人墨客垂柳三别的依依诗句。
    极尽精简的行囊,连追随在身边的,也终还是当年开封府衙中就追随自己的廖廖数人而已。
    由于身负密使,包拯的出行并未惊动太多人。所有行装和人员都要到最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连朝中他也是称病感染风寒在府中修养。除了他和公孙策乘坐马车和一个架车的小厮,就只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骑马随乘保护。
    马车碾碎轮下昨夜的新雪越过长亭,出了这里就离了宋都,然而包拯的心已随着滚滚车撵奔向边疆,那里有太多急待他的军士,有急于解决的战祸,还有,他心中最牵挂不下的那个孩子……在他心里,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把展昭视做亲子。
    他并没有向寒冬里无人问津的冷清小亭多看几眼,只是不断催策小旺快马加鞭,转眼间他们一车四马,一行人已出了城门。
    车窗外,不断飞逝倒退的只有被雪压折伏在路边衰败的苇草,寒冷的劲风不断从包拯不愿放下的帘子下灌进车内。公孙策看着包拯快天亮时回到府里就一直没舒展过的眉头和紧绷的脸,心中亦是和包拯一般如火燎原恨不能身生双翼飞到边关,只盼能见到葬身冲霄却能回还人间的展昭,他们这些年来压抑着的伤痛也许到了那一刻才能稍稍舒缓。
    临行前书房中的长谈,包大人曾问他:公孙先生,此次本府前去见到展护卫,他若是真与那辽国有所瓜葛,你说我是否还能像从前那般铁面无私?
    包大人如今已是当朝丞相,他看着那双满眼悲凄的双眼,竟不知如何回答。枉他公孙策人称一代智将甚至有人将他比与诸葛孔明,但他知道,他差的太远,太远。在情理之间,他已经不能再像当年公堂之上,断案决绝只护理法。这世间太多的纷扰太多的迷惘,都只因为掺杂了人太多纠缠不清的情感,才变的难以理清。难以看透……
    精骠体壮的骏马拉着几近四轮腾空的马车飞驰,疾行的数人都恨不能缩地成尺,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人比他们更急切的渴望见到展昭,他也是,这世界上最渴望见到展昭的人。
    白玉堂仰头把皮囊中最后一口浓烈烧刀子倒进嘴里,就随手把它扔在了黑褐色的雪堆上。
    这边塞的酒味道最是不好,它虽永远比不上酒入愁肠让人回味万千的十八年陈酿女儿红,但在这苦寒天冻的塞北雪天里,却是最好的烧肠烈酒能保住人不断流失的体温。
    这是一个下风处的凹坑,里面的雪和冻土黄草已经被他踏得混在了一起。不大,正好能容下他一人避风而已。拉紧身上的狐裘努力驱赶不断涌上来的睡意,他星夜兼程的追踪了七天七夜,才终于在这幽云平原上追到了那一营急驰的辽军。
    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远处似乎有风卷起战场上的撕杀马啸声扬到半空中融进铅灰色的云里。
    但那些,都已经成了他的过去。
    他知道,这次完全不顾大局的弃营而逃,被抓到了,回去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可是,这些和猫儿洒在这片他用一生来维护的江山上的热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三年,没有猫儿的三年,他活的如同行尸走肉。
    没有猫儿的日子,他生命中的头十四年里,并无太大感觉。只因为他那时只知道江湖上有个侠名远播的南侠,并不知道,会有那么一个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侠骨傲岸温而不屈,但只在他眼前会哭会笑,会烦恼会表现出让人疼惜的脆弱与寂寞,却又会与他在月下对饮问剑并肩杀敌,永远能放心把背后的位置留给他的御猫展昭,他的猫儿……
    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失去的和未曾得到的。而这个叫展昭的男人,则占据他白玉堂十四岁以后的所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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