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九万里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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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讶然:“怎么?周城主意思是说,这人是乔装打扮的?”
周泽楷也不解释,两眼直直望着这人。这人便从椅上站起,将怀中匣子端正放在桌上,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左司谏叶秋,见过二位侠客。”
方锐眨眨眼:“……我算给你搞糊涂了,叶秋叶修难道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倒是什么时候跑去做官的?你这名字改得,也、也太厉害了吧?”
比起方锐的一头雾水,周泽楷只顿了一下,便问:“你们……是兄弟?”
“我二人一胎所生,他比我早出来一时半刻,成了大哥。”叶秋答道,“后来他离家,借了我名字去用,如此而已。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我是呼啸方锐,江湖人称鬼迷神疑。”方锐再怎么好奇,此时也不是追问别人家事的时候,“这位是轮回城主周泽楷,人称一枪穿云。——你独身在此,可知道我们两人是来偷你这个匣子的?”
叶秋点头:“冯宪君谋划此事已久,我自然知道。方大侠你昨天还来过这里一探,我如何不知?”
方锐心想这可真是叶修他弟弟了,便又问:“那你一人在此,就不怕我二人暴起,将你打晕了抢了匣子便跑?”
叶秋笑了一下——他气度谨严,和叶修散漫截然不同;可笑起来时候,却又有了七分神似:“我家大哥不成器处甚多,只是他总与我说,他在江湖上好友极多。我做人弟弟的,总归还要信他这一次。”
方锐还未及说什么,周泽楷却已不动声色地向前踏了一步——只这一步,就已将方锐笼在他一剑之距里,显是方锐若要向前、周泽楷便不会客气的态度。方锐惊讶地看了周泽楷一眼——倒不是他真想强抢,而是……从来没听说过轮回城主和嘉世斗神交情甚笃啊?眼看周泽楷手按上剑柄,他连忙咳嗽一声,道:“自然,这里蹊跷如此之多,我们再怎样唐突,也不会从朝廷命官手里强抢豪夺。更别说你还是叶修那家伙弟弟……咳,只是,这一径云里雾里的,却不知道叶司谏能不能和我们解说一下,这匣子里究竟是什么这般要紧?”
叶秋一手抚着匣子,两眼来回扫着两人:“这里牵涉甚大,二位侠客可真想知道?”
“我已一脚踏进水里,就算现在抽身也已经湿了鞋;还不如横下一条心,闹个清楚明白。”方锐正色道。周泽楷将手从剑柄上放下来,郑重点了点头。
“——我不知冯宪君和二位如何说。这里面,是五颗天山雪莲心,是英王殿下派人护送至今、官家配药所需一味引子。”
尽管四下无人,叶秋还是不自主压低了声音;但这只言片语,却和一道响雷仿佛。方锐倒抽一口冷气,露个苦笑:“……不愧是叶家人搞出来的麻烦。武林盟忽然横插一脚——却是替吉王发力了?”
“方大侠果有见地。”
方锐摇摇头:“官家无嗣,朝中可担重任者,一是协理政务、老成持重的英王;二是坐拥西北军功,年轻有为的吉王——这事,便在民间,也并非什么秘密。我只是没想到,冯宪君背后,竟然是吉王一系。”
“吉王于西北起家,走的是杀伐决断的路子。天下动乱,给江湖门派不少便利,他数次上书,皆论及江湖豪强尾大不掉,务必以整顿为要……”叶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无意将两位牵涉过深,只是,若要上船,总也得知道那船要往哪边开才好。”
方锐一凛,心中一时想起林敬言临走前与他说过的话,竟不知道作何回答。反是周泽楷开口问道:
“他如何想?”
——虽然没提名字,叶秋也知道周泽楷说的是谁:“他只给了我这五颗天山雪莲心,说的是昔年旧物,随我怎么使用。”他顿了一下,毫不避让地对上轮回城主目光,“我大哥和我不同,从来不耐这等事务。于我而言,也只希望他能在江湖之中逍遥自在便好。”
周泽楷点了点头,又对方锐说:“走了。”
方锐心想你这边大方,岂不显得我小气得很?可是他毕竟在呼啸立场微妙,只得豁出脸去问:“叶司谏,知道这其中利害,我们自然不会再强抢豪夺。只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交差,也……”
叶秋道:“方大侠不用担心。我既请两位能听我一言,又如何想不到两位处境?这边早已准备好了。”
等周泽楷和方锐两人从后院出来,前院情势却已大变——肖时钦孙翔一面严阵以待,而烟雨楼这边,除了楚云秀和舒家姐妹之外,竟还多了一名黑巾覆面忍者,手中短刀,却是正比在苏沐橙脖子上——显然是这边楚云秀三人与肖孙接战之际,忍者摸出去制住了在外策应的苏沐橙。楚云秀听见他二人脚步,也不回头,未言先笑:“二位可是来晚了些,想见已是从暗室把匣子摸了出来?只可惜,若要想留沐雨橙风一条性命,怕是你们还得乖乖地把匣子交回来才是。”
方锐叹了口气,索性从游廊下纵身出来:“楚楼主言重了。江湖里谁人不知烟雨楼楼主和嘉世山庄苏姑娘关系甚笃,你这么恐吓我们,谁会信你?”
“那就这么说吧,若是你们不把匣子交给我,”楚云秀索性走到苏沐橙身边,伸手挽住了她手臂,“我就把她带回烟雨楼去。”
孙翔哼了一声,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是肖时钦上前一步道:“恐怕这行不通,苏姑娘是我们嘉世重要客卿。就算于冯盟主那边担上干系,也得请楚楼主将苏姑娘交还于我们。”
方锐看了看肖时钦:“若肖先生如此说,我也只得从命。只不过,冯盟主面前,可不能只有我一人担这干系。”
肖时钦点头:“自然。”
方锐叹口气,看周泽楷也一副默许态度,索性将匣子从怀中抽出,使一股柔劲托了,正正落在院中方砖地上。这边那忍者早收了刀,一个影分身已是抱起盒子;楚云秀挽着苏沐橙手臂一紧,终是松了手。
苏沐橙低着头,默默走回嘉世两人身边,也一言不发。
这一边,楚云秀从忍者手里接过盒子,微微一笑:“那么,诸位今天,要打也打了,要见的东西也见了,这便请回罢。我们烟雨楼一行,今晚即启程而去,也请冯盟主还是莫要劳神派人前来才是。”
肖时钦仍是礼数周全地拱一拱手:“在下自然将此言带到。”
于是五人也不再说什么,回别院路上亦是一路无话。他们刚进了前厅,就看见冯宪君正在那里转圈子,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如何?”
肖时钦刚摇头,说了一声“惭愧”,就看方锐嘿嘿一笑:“肖先生,看来我果然是将你也瞒过了。”说着,伸手入怀,竟是又掏出一只朱色绸缎的包裹来。
冯宪君简直是大喜过望,也不顾体面,伸手便拿了过来:“这却是如何——”只是那包裹刚落在手里,一脸的笑容就僵在他脸上,“这、这是?”
一时间肖时钦孙翔都盯着方锐,方锐却还洋洋得意,道:“那楚云秀也糊涂,只要匣子,都不带看一眼里面东西的——”这厢冯宪君却也不顾,颤抖着手指打开包裹,露出几颗金玉印章来,直看得他眼睛都直了,索性上手一把揪住方锐衣领:“我教你取那匣子回来,这却是什么?!”
“这是什么?这便是匣子里东西,周城主可为我作证——”方锐道,举了双手以示清白。周泽楷一声不吭,只点头,证实方锐所言无虚。
冯宪君这下松了手,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厅中交椅上,额头上豆大汗珠滚滚而下。
“……冯盟主,这里面可是出了什么岔子……?”肖时钦缓缓道,“不过,盟主既没有告诉我们那匣子里盛的是什么,只怕我们被人骗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周泽楷听他这么说,猛地抬头向肖时钦看去。却看机关师嘴角噙一抹笑,温和眼中却隐隐藏了一线锋芒:“为这件事情,我嘉世山庄险些折了一员大将,恐怕也无法再相助盟主下去。就此别过。”说罢,恭谨一礼,竟是拂袖而出。孙翔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也跟着走了出去——苏沐橙就更不用说了。方锐连忙唱个大喏,含糊一声,一手拉了周泽楷就跟着溜了出来——却看这一来一回之间,东方天际已是显出一层鱼肚白,只剩下最后几颗寥寥残星零落散在青罗之上。
方锐叹口气:“这算是勉强打点过去了,只是回去呼啸,又不知是怎么一番情景。”
周泽楷抬眼看他,却见刚才那轻松神情,已是顷刻之间从方锐脸上退了个干净。这昔日在江湖上侠名纵横的盗贼,此时似也被浑浊岁月磨得和光同尘。他注意到周泽楷视线,又笑笑:“却也无妨。至不济,便重新做个独行侠罢了。老林能去霸图做客卿,我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周泽楷看着他,忽道:“叶修,正在江州。”
方锐一愣:“你见过他?”
周泽楷点了点头。
“——他此时作何打算?我只听闻他以散人君莫笑之名行走江湖,竟是要再拉人马,做那第十一门派吗?”
周泽楷想起那天夜里,一字一句认真道:“他说,要再回剑试。”
方锐瞪大眼睛,半晌,才长长吐一口气:“……不愧是叶修。”
他们说话之间,却是天已渐亮起来,四周白杨树林里鸟儿一时啁啾起来。周泽楷抬起头,看见远处一线明亮晨光,却想起昨天晚上于叶秋告别之际,那人只说:
“……却没有人,只看一眼,就知道我和大哥并非一人的。”
——一时之间,周泽楷只觉得那一点憧憬,一点记念,一点言语道断无从表达的东西,都在这光线里抽了枝展了叶,在心里融融地生起来。只他一贯寡言少语,这边走神,也没人看得出来。对面方锐又说了什么,他回过神只听见最后半句:“……周城主,恐怕轮回之中,也并非那么简单。”
周泽楷皱了眉:“我知道。”
方锐沉默片刻,道:“江湖多风险,周城主也请自保重。”
周泽楷想起行李里那封长老符书,又想起江波涛吕泊远吴启方明华杜明一众,最终也不过和方锐拱手作别罢了。他回房取了行李,牵出马匹,也不与冯宪君说什么,便策马奔驰、朝北去了。
不论如何,总要先回轮回城。
——却然后呢?
周泽楷咬紧牙关,一夹马肚,一人一马如疾风一般,向着西北雍州而去。
第11章 秋水第四(上)
第一日切磋过后,王杰希又带着中草堂众人再次向叶修要求切磋。叶修一路车轮战下来,王杰希流水一样白狼毫花了出去,但见他行动之间露出疲态就也收手。
叶修扛着伞纵下台,和唐柔抱怨:“哎呀,那个王大眼可真是一点情面不留。一看我累了,就立刻吝啬起他的宝贝来了。”
唐柔也不觉白狼毫有多珍贵,她刚被王杰希好好指点了一番,下来后一边擦着她的宝贝战矛,一边看着叶修道:“我看你不是累了,只是打烦了吧?”
“这话可说得忒大,”叶修叼着烟斗,整个人一滩烂泥似地摊在场边条石上,“那好歹也是华山剑试两度登顶的队伍啊。”
“还不是被你打得七零八落。”唐柔丝毫不留情面。
“人家主将可没上呢……”叶修含糊道。
“你们为什么不打?”
“他输不起,我不愿打。与他打,费的力气够我和剩下那些打一个来回。”叶修说着,转脸看向唐柔,“这两天你也被他指点了好几回合,感觉如何?”
唐柔将战矛放在膝盖上,道:“王堂主问我要不要去中草堂。”
叶修心想这可真是现世报,前天乔一帆来找我,今天大眼就来找唐柔了。于是他也翻身坐起,正色问:“中草堂未尝是个坏选择。你要去吗?”
“我为何要去?”唐柔道,“——我还未打败你呢。”
叶修一怔,笑了:“那你可还需要很久的功夫。”
唐柔不语,低头看着膝头战矛,竟是少有地静了一刻才道:“我听果果说了,你的事情。——对嘉世,你作何打算?”
叶修抬抬眼皮:“还有什么打算可做?”
“……报仇?”
“就算陶轩最后对我绝情了些,但在这些年里,他待我与沐橙也算不错……”叶修摇了摇头,“我与嘉世门主,不过是忽然发现彼此都不是一路人罢了,那谈得上什么报仇?”
“那你却要金盆洗手?”
“你觉得呢?”
“我不信。”唐柔直视着叶修,没有丝毫退让,“否则,你为何还抓着你那柄伞不放?怕是这几月之间,你在上面扔下去的天材地宝,都够撑起一个中小门派的了。”
叶修又抽了几口烟斗,才说:“——不错,我是要重回剑试。”
“我想知道,为什么。”
“若你有一天,站在华山顶峰之时——你就知道了。那滋味让人上瘾。”叶修说着,目光遥遥落在远处某个点上,“如今世事多艰,江湖上的人无不是刀头舔血,把头暂时寄在颈子上。华山剑试则不同,它是荣耀,是梦,是可以肆意挥洒、不问后果的浮生一段闲——”
“……但也总有输赢胜负。”
此语一出,唐柔转头,才发现王杰希不知何时已踱过来。他看着闲闲坐在原地叶修,问:“三度登顶,却还想着复归剑试,你也太人心不足了些,叶修。”
叶修叼着烟斗笑:“——你这话,可是将自己也说进去了呢,大眼。”
王杰希一哂,道:“复归剑试,你一个无门无派散人,却从何求来那一块入门金牌?”
叶修吐出一口烟雾,道:“——这个,早晚总有法子。”
王杰希看了看在一边擦拭战矛的唐柔,并不多说什么,只一拱手:“既如此,来年华山再见。”
叶修听他如此说,少有敛了懒散,正色回礼:“托王道士你吉言。”
王杰希一笑,拂尘一摆,转身去了。
叶修也不看那边中草堂众人离去背影,只重新倒在条石上。正午阳光明晃晃洒下来,他举起手来,遮了那么一遮——却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和千机伞的主人练武练得累了,头对头倒在一地北风送来黄沙的院子里,阳光也那么白花花耀人眼目。
——到现在,已是这许多年了。
叶修想着,不慎烟斗里一块烟灰被风吹起来落在衣襟上,只弄得他手忙脚乱,又弹又抖,全然没有半点高手风度。身边唐柔擦好她的战矛,迎着光照一照,矛尖上流一道钢蓝之色。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地问:“——华山剑试,有那么难去吗?”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如果一个门派,能将当年天下动乱之际朝廷颁下十块金牌之一抢到手里,那就自是上得华山。”叶修一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