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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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你在哪里?”焦急的呼喊声近了,不再是忽远忽近,而是直直朝向这里。
救兵来了?
姬慕回头看了一眼无力躺在地上的男子——嘴角明明印上了自己的鲜血,不是恨意,而是溢出了一丝笑——那么一瞬间,姬慕以为那是满足的笑、他宁愿那是满足的笑——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洞若观火瞬间看穿了撒加的心思。
“撒加——撒加——”焦急的呼喊,近了,近了。
那个人软软地躺在月光下,艾俄洛斯慌忙跑过来。
把撒加抱进怀里,洗了好几遍,直至唇边的鲜血一点儿都没有,艾俄洛斯轻柔覆上:“对不起,我来迟了。”
一遍一遍的吻,如月光一样轻柔的吻,令人落泪的轻柔。
“他走了。”停歇的空隙撒加说,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除了微微的笑。
“撒加……”艾俄洛斯忍不住又吻了上去,啜泣中吻是咸咸的,“撒加,我真是混,怎么能让你单独和那混蛋在一起,撒加,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吻到窒息,吻到伤心欲绝。
“又没有发生什么。”撒加想为他拂掉嘴角的眼泪,手指动也动不了。
一阵杂乱簌簌声伴随着咒骂,米罗的声音高亢且激动:“艾俄,血和足迹在那个地方忽然就消失了,真是大黑夜见鬼了,——呃,呃呃,你们继续,继续继续,我和卡妙再找找……好圆的月亮啊!比我们火冥的亮多了,是不卡妙?……”倏然远去。
艾俄洛斯握住了撒加的手指放在嘴边吻了又吻,修长僵硬。
“撒加,刚才我很害怕,明明离你那么近却找不到——我以为找错地方……看不见你,我很害怕。”湿漉漉的吻密密的落下,无处不带着咸,抽泣的声音,让撒加想起了那一次,覆在自己背上,一滴一滴坠落的泪。
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开始是暴怒,最后是同情,心软——现在呢,酸酸的,还是心软。
“艾俄,我不该让你担心。”
如同恶作剧一般、如同小小的惩罚一般,撒加就是想看到他落泪,特意的拖延换得他须臾的脆弱、换得他慌慌张张的心思表白——心是软的,也是甜的。
“以后一步也不要离开了……撒加,对不起,撒加……”耳侧是艾俄洛斯不停重复的自责,带着抽泣的鼻音。撒加勾起了一个笑,动了动手指,艰难而缓缓地拥上。
清辉从树叶间漏下来,天空悬了一轮圆月,很圆,很亮,好大一会儿,抽泣消失了。
圆月之下,艾俄洛斯慢慢醒来。
这里美得出奇,花朵又大又艳丽散发着迷惑的香味,重重叠叠地覆在绿茵茵的草上,藤与藤交缠在一起,也是清香阵阵,他慢慢转动眼珠,酸酸的,讶异地看着陌生的地方。
再看看自己,竟然□。
却没有羞耻感,因为无拘无束行走的感觉很舒服。
舒服中又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叫自己挂念的,一边走一边看。望着手中的弓,渐渐地艾俄洛斯想起了,他其实是一个猎人!
猎人,自然是猎物为生,所以他应该去猎点飞禽走兽才是正事。
这里除了树与花纠缠,就是流水。
流水……瑞气氤氲、祥光缭绕,啊,艾俄洛斯看见了,那是一只——凤凰?
凤凰!
如同炫耀一般,凤凰的羽毛流转着绚丽的光泽,妃红色、绛紫色、杏黄色、葱绿色、宝蓝色、湛蓝色——最终停在湛蓝色,羽毛流光溢彩——一只湛蓝的凤凰,伫立在流水边,静静的。
难以置信地擦拭了一下眼睛,那凤凰转过头来,深蓝的眼眸光彩照人,又似曾相识。
猎一只凤凰吗?
艾俄洛斯放下了手中的弓,慢慢地靠近。
凤凰也定定地看着他,充满好奇。
天哪,多漂亮啊,艾俄洛斯激动在光光的身上摸了半天、凭空掏出一个大大的苹果——等等,凤凰吃什么?竹实?现在哪里找竹实啊,苹果将就一下,吃吧——虽然大了点!
看了看苹果,实在无语,凤凰还是向前迈了两步。
艾俄洛斯兴奋了,伸手摸了摸炫丽的羽毛——柔软而温暖,摸一下都爱不释手。
自己是猎人,凤凰是猎物,艾俄洛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起他曾挖过一个大大的陷阱,就在身后不远处——诱惑它到陷阱里,然后抓住?
“真乖。”艾俄洛斯退了几步,扬了扬手中的苹果。
凤凰又迈了两步,轻轻蹭在了他光光的小腿上——羽毛柔软的触感如闪电一样从小腿直窜腹部,莫名的悸动荡漾,艾俄洛斯几乎忍不住了。
“乖,过来!”忍住冲动,艾俄洛斯退了三步,蹲下来,认真地诱惑着。
凤凰歪着头,跟着向前迈了几步,而后,意外地,长长的毛羽蹭了蹭——竟蹭在了艾俄洛斯的大腿内侧。
一阵酥麻,清清亮亮,如同双手抚摩一样,蹭在了大腿根上,被挑逗的触摸如此真实,带来的欢愉却是如梦如幻,艾俄洛斯喘息着,望着天空,一轮明月。
“就这样!就这样!”艾俄洛斯心中急切地喊。
凤凰抬起头,那双眼眸,如此熟悉——浑身的热血涌到大腿中间充血的部位,叫嚣着,澎湃着。
管不了了,就这样,继续吧,艾俄洛斯闭上了眼!
铛!
腿侧一空,艾俄洛斯睁开眼睛,豁然是一个铁笼子。
而自己,成了笼中的猎物!
欢愉还流连在腿侧,艾俄洛斯讶异地看着,眼前的蓝色凤凰闪耀着无比光华,霞光万道中幻化成了一人——他笑了,眼眸深邃如晴空之下的海水,一浪又一浪。
他含笑,挑了挑眉毛,,手指伸进牢笼压在艾俄洛斯的唇上,语调微低:“你,是我的了!”
温柔又霸道的声音,他是……
猎人?猎物?
艾俄洛斯眨了眨眼睛,他真的眨了眨眼睛。
醒了!
竟然醒了,他从梦中梦醒来了!
月亮挂在天上,但天已大亮,藤挂在树上,苍翠也有墨翠也有……好吧,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撒加压在他身上,正轻柔的吻着。
手中还拿着很熟悉的药膏……好吧,这也不是关键。
清清亮亮,竟是自己的□。
撒加莫非是想——
猛然抱住撒加一把翻下去,死死压在身体底下,肉体与肉体紧紧贴在一起,饥渴地摩擦:“撒加,你偷袭我!”
被抓到的小偷一样,撒加无声的笑了。
艾俄洛斯呼吸又重又乱,略一迟疑轻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再咬一下,上唇下唇都是软软的,气息更乱了。撒加每动一下,就被吻得更深,偶尔像鱼一样侥幸跳出水面、甩脱了狡猾的舌头,却又很快被更用力地按住。
艾俄洛斯的手在锁骨留恋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滑下去。
梦呢?
现实如此美好,艾俄洛斯舔着甘美的颈弯,抵住入口温柔地埋进去时,一念闪过:谁是谁的,要什么紧,入笼的感觉,舒服!
伴随时快时慢的律动,难耐的快意直窜到脊梁和脑髓,撒加也收紧了双手。
一步之憾,而已。
不过,迟早的事,耐心,撒加从来不缺。
☆、【尾声】
【尾声】
京城重回,两人走过那宽街长巷、石头拱桥、丽衣香粉拂过一阵阵暖香。
绣铺中女子粉面含春、三三两两挑着绣线彩丝,见一个蓝衣锦男子进来,纷纷都退开,忍不住偷眼看他,他目不斜视挑着五光十色的绣布,抿紧双唇,面容冷峻。
有一少女慌张出来,不想径直撞进了一个怀抱,即刻被扶住。
抬头一看,却另一个金褐短发的男子,风尘仆仆,英气逼人。少女迭声道歉,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男子微微一笑,少女满脸绯红,眼皮晕上了粉胭脂。
擦肩而过,粉香轻掠,短发男子低头,手中多了一条鹅黄色的方巾,一时茫然。
蓝锦衣男子斜眼一皱眉,也不挑了,随手一指,银子一扔,卷了一堆绣布绣线饰片飞快出了门。短发男子急忙追了上去:“撒加,怎么挑也不挑,我娘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哼!”
艾俄洛斯嘻嘻一笑:“都是上品,我娘会高兴死的。”
“男女授受不亲,没事你扶她做什么?撞就撞怎么还塞了这么一个绮丽的信物?”随风一扬,软软的鹅黄色方巾飘飘悠悠飞入桥下。
艾俄洛斯无奈:“扶她是本能,你也全看在眼里。”
“哼,别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塞给我偏偏塞给你?”咄咄逼人,恼火非常,“你要不先传情她能达意?”
“哪能比啊,你这气质,贵公子高不可攀;我这一身打扮,寻常人家遍身灰尘。”
好勾搭?
撒加兀自气了一气,眼珠子上下转悠,忽又笑了,笑得艾俄洛斯全身发毛:“这事我一直想问你:这两年,你就没个相好?老实说,找没找过?”
果然老实,思量了下,慎重地说:“找过。”
撒加眉尖一蹙。
“可惜没一个合心的。”艾俄洛斯收敛了脸上的不正经,瞅着撒加的眼睛,“长枪耍得好的太粗鲁;书画写得好的太文弱;能文能武的,却没一人能让我当街看得忘了自己是谁的。”
眉间略展,目光移开,唇边的笑若有若无。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什么都凑合的,却又对我百般的顺、百般的好——没劲,唉!”
呃?啊?
这话怎么听得……怪?
撒加半含愠怒,脱口而出:“谁对你不好了?”
艾俄洛斯噗的笑了,把他的手拽在掌中:“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谁还这么爱醋?不过,也好,你这样我很高兴也很安心,至少,你心里有我……”
看着撒加嘴角翘起的笑,艾俄洛斯也狡黠地笑了。
真的没找,不过撒加永远不会信。
唯有顺着他的话“老实的坦白”,撒加心里的疑虑恼怒反而会豁然解开。
老实吗?
艾俄洛斯笑了笑,两年前他曾那么努力去辩解,为各种命运的捉弄。却换来了撒加的重重质疑不信任,
那时的他真的太老实了,反而让两人陷入了水火不容的状态——其实,撒加要的永远不是解释,而是认错的态度、坦白的心意而已。
明白迟了,还好,也不是太迟。
皇宫依旧,见了帝王归来,一阵微澜般喧嚣之后复归沉寂——一个“礼”压得所有人不知表达情绪,都偷觑年轻的帝王和他身旁的男子,看两眼,又纷纷低下头。
熟悉又陌生,故地重回,长廊还是苍翠欲滴,攀了红色白色的花,艾俄洛斯有些恍惚,往事铺天盖地涌上来。
病床前先帝伸出了削瘦的手:“真像啊,太傅,他和将军年轻时长得一样!”皇后挥了一巴掌骂:“不知廉耻?回来干什么!”满脸愧疚的父亲目视苍鸦:“以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不,永远不要进那个地方。”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进了这里——而且是心甘情愿、满心雀跃。
艾俄洛斯无法忘记病榻上削瘦的先帝,那样虚弱,全然不是想象中铁血无情的君主。再不能挽回的结局徒留下悔恨交加。
“当初就不该让他……”父亲心中的憾留了一辈子。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兜兜转转既然还是走回了这里,那些路就绝对不能重复,握紧了撒加的双手,艾俄洛斯笑着亲了亲:“你呢?这两年有没有找谁?老实说,不能骗我。”
撒加不屑:“谁都和你一样?”
他是新登基的皇帝,这两年一定忙得团团转,想来也是没空的。艾俄洛斯笑了笑,将贡酒满上,琼浆玉液浓香飘散,只一闻都叫人醉上三天。
艾俄洛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撒加,从进皇宫他就没有停下,连坐的功夫都没有,只把衣服换了一身。
就传侍卫长觐见。
不经意地回头对上了侍卫长的双眼——砰,酒杯一顿,艾俄洛斯猛然灌下一杯,压惊。
再传带刀侍卫。
一个个,英姿飒爽,果然——砰,酒杯一顿,艾俄洛斯又灌下一杯,压惊。
好容易都退下。
酒坛空了,艾俄洛斯醉了三分,心被这一惊又一惊,惊得已经失常了,跳得一漏一漏的:“撒加,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老实说!”
尾音高高挑起,如同询问,醋意横生。
撒加一愣,笑得尴尬。
“哼,我倒是忘了,九五之尊是不需要找的,刚才那一拨一拨的人自己就上来了。”艾俄洛斯紧紧抱住了撒加,鼻翼皱了起来,语气恨恨的、痒痒的。
“说什么呢,堂堂一国之君,难不成连个侍卫都没有?”
“狡辩!谁的侍卫都长得一个样?那些侍卫分明、分明长得跟……跟艾欧一样!”艾欧又长得像谁,这不是昭然若揭么,艾俄洛斯一把掐紧了撒加的腰,又气又急,“我这两年就光想你了,你却……!”
被掐得生疼,撒加瞪了他一眼:“胡想什么呢?哪有!”
有没有,到底有没有呢?
自己编的那些全是没影没边的,眼前这一个个大活人,那眉、那眼、那一溜子金褐短发,触目惊心,难不成为了看着整齐?艾俄洛斯大叫:“哪里没有,我又没瞎,现在就解散了去!留我一个就够了!”
撒加好笑推了推。
十指紧紧交叉,腰身贴得紧了,声音低了下来,百般的委屈:“你有三宫六院,还有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侍卫,我只有你一个。”
谁把情话说得这样可怜兮兮,只把人耳朵都听麻了半边,哑口无言。
“我喜欢你,我一辈子也只喜欢你一个,你呢?”
情话如醋,泡一泡心就软了,何况一波一波打上来,撒加把袖子往上提了提、衣服整了整,移开眼睛掩饰涨红的脸。
双手拢上慢慢抱紧,覆在耳边艾俄洛斯固执的问:“你呢?撒加?”
怀抱很暖,暖到稍微离开一分,脊背都会凉到心透,撒加目光回到他的脸上:“我,只想要一个……”
撒加曾那么期待一个恋人,温婉也好、体贴也好,一生只一个。
可是,人生不如意十之□,或者说上天总爱开玩笑,他欢天喜地终于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