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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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大必然通晓此阵,且已找到双阳,在某处将密道封死所以再也寻不见了。”
“让美斯狄再走一遍如何?”
“走一百遍也没用,双阳玄蛇阵不是浪得虚名,只能等假姬大醒来。”撒加低头想了一想,“如果说,真的姬大通晓密室,他总会留下些什么。”
雁过都有影,何况如此庞大的一个密道。
“美斯狄,你再想想,你哥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或者可曾听庄主他们说过双阳玄蛇阵?”撒加既温柔地回头。
美斯狄双眼呆滞:“双阳玄蛇……确实留下了,你们想看吗?”
唇上的血一滴一滴坠落,撒加心知不妙。
美斯狄双手向后一掀,眨眼功夫衣服就褪到了足边——虽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么大白天的,艾俄洛斯还是觉得白花花一阵刺眼,说不想看,已经来不及了。
一脉莹白剔透,光裸的背拥有少年独特的纤细修长——比这优美的不多,可背还是背,没有别的。
“你们若给我解毒,就能看见了。”美斯狄脸色苍白,若哭若笑。
艾俄洛斯和撒加扭过头,沉默。
“那年我我哥才十一二岁,说找到了在密道里走不丢的方法。用毛笔尖蘸了净水,在我背上点点画画,画完后让我又跑又跳,说全身发热就能看见了——折腾了一整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画了连续十几天,一幅跟一幅不一样,但背上还是什么也没有。最后不了了之,他纳闷了一整个月,说密道里就是这么写的,药水配得也一样。”
“直到被那个混蛋抓的一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哥成功了,只不过他不懂发热不止是出汗而已。”
美斯狄咬着唇,月光之下如精灵一样透彻,顷刻就会化蝶一样的透。
许久撒加才出声:“你背上有很多幅吗?”
“是的,我在镜子里看到过,发热的程度不一样,画就不一样。”嫣红的背部慢慢透出了丝丝缠绕的,每一根都痴缠着,透出诡异的诱惑,有一幅如四射的太阳光、有一幅却如沉睡的莲花。
诡异的配方,因□深浅而变幻,假的姬大一次次试验,将地图描摹。
只是□退却得快,那双阳玄蛇阵又分毫差不得。所以,干脆下了情毒、时时发作,以大大增加美斯狄的癫狂程度——倘若年幼的兄长仍然在世,得知自己为幼弟埋下了祸根,他将何等悔恨?
很多极普通极平庸的家庭都子孙满堂、其乐融融,因为都是认真而糊涂的活着。生就生了,笑;死就死了,哭;要给人身上留下痕迹,就必是举刀见血,叫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只有这种刁钻而诡异的家庭,才会有这么刁钻古怪的东西传下来。
病也怪异,痴儿都痴得这般诡谲,撒加为美斯狄披上衣服,道:“双阳玄蛇阵没有失传,我能找到。”
“不一样的。那混蛋也有,但密道并非依着原阵建成,个中变化无常。反正我不在乎。”
眼神倔强而破碎,艾俄洛斯好笑地托着药钵,敲了敲他的额头:“吃药,先把毒解了,那混蛋还没死呢,醒来敲断他的骨头就什么都招了。”
既然没有死,就总会醒来。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撒加转着短剑,望着蛮横的姬大。
“想活!”姬大很干脆。
想活就好,想活就能撬开嘴——活就是挟持一个人的最低限了,不想活阎王爷都没办法。
“庄主和夫人现在在哪里?”
“死了。”
美斯狄大骇,冲过去狠狠煽了两耳光。
姬大的脸登时肿了,依旧斜过眼嘲笑道:“死得透透的,谁让那两个老家伙碍手碍脚呢!”
话音未落美斯狄的拳头已经猛砸下去。比美斯狄更快的是撒加手中的剑,倏然一声,姬大嗵的跪在地上,血流如注。
“断一个膝盖,算是小小教训。”撒加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地勾起一个长钩。
肃静无比。
有人就是这样,即使没长阎罗王的脸,他一说话你也会怕得要死。此时别说恐吓,就是笑一下也叫人抖三抖——因为他说一句,就是一句,还有什么比言出必行更叫人惊悚的?
连美斯狄都停下了,很温顺地接受了安顿,坐到隔壁房间,隐忍痛苦,让人不忍再看。
姬大鼻梁极高,眉目有些鼓出,一望即知冷酷无比——同样的面相,在初见的家宴上却粗枝大叶举止呆滞,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
“你们来的当晚我派出杀手,失手了。”
对家里了如指掌的美斯狄按动了机关,逃开了第一夜的劫杀。
“次日家宴上姬夫人太反常了,姬斯坦又带你们来看我——便猜到他俩已察觉,先下手为强,我将他们都杀了。”
“姬夫人反常?为什么?”明明很热情。
“她一向冷漠,说一句话都离得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人那么亲热?”见撒加皱眉姬大补了一句,“她以前有病,除了姬斯坦不能和别人接近——你们不知道?”
两人静默。
“也难怪,姬夫人是她爹和她爹的女儿生的——叫姐还是叫妈?乱人伦,能没病么?”
这一句太突然了,艾俄洛斯傻了——这是什么辈分?姬夫人是父女乱伦生出的孩子,胎里带出了病,不能与生人接近?
见这俩果然震惊了,姬大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说:“所以,姬夫人从小只能和她亲哥在一起,后来……结婚了。”亲哥两个字,特别重。
姬夫人……和亲哥……姬斯坦?
连撒加都愣住了:“姬夫人和庄主是亲兄妹?”
艾俄洛斯呆滞地发问:“姬太爷,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好吧,他知道这很好笑,姬太爷既然自己都无耻乱伦,还能管得住自己的儿女?
“同父异母。”姬大一脸鄙夷和嫌弃,“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生出一个痴呆的大儿子。”
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你是怎么进入焰风山庄的?”
“姬家大儿子犯病,找了个名医,出了个蛇疗方子——那是我的养父。”姬大面无表情,“他看上了姬家的大家大业,从一群孤儿中找上了我。”
“这些是你养父出的主意?”
“那时我才七八岁,一个孩子会无缘无故跑去伪装,任蛇爬在自己脸上?”姬大反问,“我是个正常人,不知被打了多少次,才被打得连蛇爬在脸上都不敢怕了——打得连自己原来叫什么都忘了,我一辈子就是姬大!”
逼一个孩子做连大人都魂飞魄散的事,养父也是禽兽不如。
“后来,他死了。”满不在乎的口气,不知掩藏了多少恨,“当我真正成为姬大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了要死。”
“真正的姬大呢?”
“被蛇咬死了,埋在了老树下,那蛇真毒。”那个痴儿刚刚躺下,蛇就窜上去,一口毙命,“他弟弟坐在那棵树上,发现了假的姬二。”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死后犹警示自己的弟弟,姬大看到美斯狄指着那棵树时,瞬间毛骨悚然。
第六卷●第四章●好风催雨过山来(下)
“假的姬二是怎么回事?”
“我那养父还真是奸诈,说姬大容易伪装乃是因为他不受宠,姬二可不好装;所以又拐了一个富家小孩,与姬二长得极像。”
“连儿子都被调换,姬氏夫妇就从没发现过?”谁家的小孩被换了都不知,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姬大冷笑一声:“还不是乱人伦造的孽?我还没靠近她,她就要先死过去。”
原来姬夫人不能与生人接近、不能碰脏东西、一病就如同死尸一般,姬斯坦带着她走南闯北看病,一双儿子扔给家仆。大儿子痴痴傻傻,且发病又要蛇疗,越发离得远了。
“姬二呢?姬二受宠,总不至于骗过去吧?”
“你可知真假姬二掉包时,他们在做什么?因为姬大的病因蛇疗稳了下来——他们就非常相信养父的医术。那个缺德的……给他们出了个偏方,说紫河车能治姬夫人的病——紫河车,就是胎衣。还有,未成型的胎儿。”姬大停了一停,淡淡地说,“哪里就能碰上那么好的事,谁家把胎儿……所以,他们找个了地方,养了一群女子,专等胎儿七八个月时……”
听得撒加心底一阵阵反胃,姬大停下来,眼睛里也迸射出愤慨。
姬大冷笑:“这等事,最忌接近孩子——他们也怕婴灵找上家来,三年不曾回。孩子一天一变,那一年姬家老二都十三了,你说他们能看出什么?——何况那假的形容举止都与真的一样,脸庞七八分像。”
撒加忽然道:“姬夫人不像有病的人。”
“吃了三年,病好了。”再缺德医术是有的,偏方也很灵,“如若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那个庄子,不知埋了多少女子和孩子的尸骨。”
如此泯灭人性的事任谁都恶心,这诡异的山庄竟没有一个正常人。
“美斯狄不知道你是假的?”依美斯狄的说法,他和哥哥甚是亲密,怎可能毫无察觉?
“他慢慢长大,也跟着家仆们嫌弃自己兄长又痴又有病,骄横跋扈,到后来连兄长正脸都没给过。”神情讥讽,不由叫人想美斯狄落在他手里,肯定没好过。
“为什么不杀美斯狄?”
“养着也不费粮,万一出个意外他也是人质。何况,你们可知他的背上有密道图?”
不打自招了。许是憋得太久,姬大终于找到了倾述者:“姬氏家大地大,但极为低调,有人还猜是不是一个空壳子——连姬斯坦都不知道,他家藏着一个大宝库。”
原来,只是宝库。艾俄洛斯有点失望,像这样诡谲的家族到了最末也只不过有个宝库而已——被贪念、死亡能带走的全是活生生的人,留下的都是身外之物。
“不错,你们掉下的石坑全是金银财宝,长蛇只是我布下的掩饰而已。”
“双阳玄蛇阵的另一阳呢?”
“不知——我在美斯狄身上试了数十次,没有,最后一幅那傻子肯定没给画上。”姬大的表情很平静,“我把密道都查过,没找到真正的地图。”
美斯狄的哥哥凭着天赋将他画下,而实实在在的图,真的没有。
“为何焰风山庄藏有那么多兵器,你想造反吗?”
姬大冷笑:“那得问姬斯坦,他和易州官府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易州远离京城,有兵器有巨财,自成一个小国也是不是难事。”
撒加并没有震惊:“有证据吗?”
“你们若掀翻易州刺史,什么证据能没有?”
“假的姬二,是你的同党?”
姬大轻蔑一笑:“他也能算同党?不碍手碍脚就够了,打了多少次都不见长进,真恨当初没把他扔去喂蛇。要不是他碍事,我早将那两老东西干掉了——还等到今天?”
艾俄洛斯脑海中浮现出温和的姬二,秋水一样的眼波,清澈如初月——这样的人,就像淤泥中的莲花一样,柔弱,却不失最初的纯净风骨。
“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这会儿也许正和姬家老东西互相割耳朵下酒呢……”姬大开始诡异地笑了,皮笑肉不笑。嘴裂开,眼皮却未动。
“你没有将姬氏夫妇杀死?”撒加霍然起身。
初夏的山洞还有几分凉意。
艾俄洛斯却觉得浑身冰雪覆盖一样寒冷,他知道有这种诡谲的药,吃了人就会互相撕咬,如同发疯的猛兽一样,他们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有仇恨和血腥,只有血能滋润他们焚烧的心。
姬斯坦,这条汉子,如今扑在了妻子身上,痴痴傻傻笑着。
姬夫人,曾经美艳如花,如今只见血窟窿汩汩冒血,她的身上,也许还有完好的肉,不过全都血肉模糊。
姬二,无论真假,至少他也是会死的人,安静地缩在一个角落的血泊中央。长发染血,缠着身体,窝成一团。
姬斯坦见了来人,抬起头赫赫地笑了,像蛇在静夜穿梭的声音。而后永远垂下了头颅,与遭遇死去的妻子紧握双手——扣得这样紧,下葬时都掰不开。
悲惨到不忍一睹,艾俄洛斯走过去,将姬二的身体翻过来。腿上是血、手臂还是血,却紧紧护住了心脏——他竟然还活着,在癫狂的撕咬中,因为他年轻、因为他存了一丝丝理智、因为他知道姬大的本性所以他克制着食欲——他还有一丝气息。
这种场面更像是一种诅咒,犯下最虐的人全部惨死,活下来的是无辜、或者被迫有罪的人。
世世代代荣享的盛华和糜烂,并因之受到的惩罚,一代一代叠加,到此戛然而止。
美斯狄逆风而立,双手空空如也。大醉之后痛哭流涕,倒在繁花丛中任金发飘散、任泪水合着泥土四处流淌,像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冲刷着铺满顽垢的心。
第二天,迎着朝阳美斯狄又活过来了——连经历十八层地狱般撕咬的姬二都能活下来,他更没有理由死去。
是的,因为年轻,就像小树苗被折了,很快又能发新枝一样。
“我已经忘了原来的姓,只记得单字一个慕。叫我姬慕,姬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有愧。”假的姬二不敢望美斯狄。
他有愧,因为欺骗、即使是无可奈何的欺骗。
他要留下一个姬姓,作为对已亡养父母的纪念——承欢膝下,姬氏夫妇对他是真正的溺爱,给了他真正的姬二所没有得到的——他生性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却奈何卷入其中。
“我愿意接受任何刑罚。”单膝跪着长发委地,微笑着、眉间的惆怅却叫人心疼。
连美斯狄都不忍苛责。
“往事已去,你也是无辜的人,等伤好后你就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
往事终究是要散去的,真正的姬家二少爷回来了。原来的姬氏家族已经死去,所以没有必要留下罪魁祸首。
姬大跪在地上。
前方的四个人是为他执刑的人,美斯狄的脸比铁还冷,撒加依然是略微苍白,艾俄洛斯与撒加贴得很近,再后,是腿伤臂伤还未痊愈的姬慕。
“死之前,我想和你说几句。”手脚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