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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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坚有任务?”曾湖脱口而问。
“陕西匪患多,郭坚出身绿林,让他去收编那些土匪倒是合适吧。”陈树藩接过曾湖捧来的茶碗,吹了吹,品一口,茶香四溢。
曾湖笑道:“司令高见,高见。”
已经中午,勤务兵送来饭菜,顾元渊不动声色的吃了几口,便叫勤务兵拿走了。
竹筠离开半天了,应该没有危险的。以陈树藩缜密的心思一定明白竹筠离去的原因。他没有动作,说明了他胸有成竹吧。
顾元渊苦笑,竹筠,希望你不要急着回来。
看见贺雨时进来,她淡淡一笑,“贺副官有何见教?”
贺雨时皱了皱眉头,正色道:“纪姑娘一大早突然离开了司令部,竟打伤了卫兵。可以说,纪姑娘是逃出去的。司令严命在下保护两位的安全,为何两位要做出这样的事?”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是白费口舌,顾元渊听不见。
顾元渊放下手中的书,漠然的看着他,“看来贺副官亲自来保护我了,免得我再不辞而别。”
贺雨时抬了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冷,这才说道:“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缘故,也无法做些什么,请顾小姐见谅。”
他上前几步,也在纸上写道:“如顾小姐有为难之处,我必将倾力相助。”
顾元渊嘴角一牵,淡淡的说道:“多谢贺副官。”
贺雨时绷紧了嘴巴,又在纸上飞快的写道:“有什么要我做的?”
顾元渊的眼睛很亮,似乎想分辨贺雨时的态度是真是假。当她看进这双英气的眼睛里有赤诚之色,心里一阵释然。
“如果可能,请贺副官照顾好纪姑娘,最好送她去四川找蔡锷将军。”
贺雨时看了看顾元渊,正色道:“好。”
要来的终究会来。顾元渊伏案看书,神情专注,似乎没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走来,。陈树藩一身便服走了进来,只身一人。
“师妹也不好好休养,受了那么重的伤,耳疾尚未复原,真该好好调理才是啊。”
顾元渊抬头看到他,起身迎接。
“陈兄公务繁忙,不该为我耽误正事。”
陈树藩摆摆手,关切的看着她,“公务永远繁冗,不想做都不可能啊。师妹来我这里多日,伤势未能痊愈,为兄也没好好照顾你,有愧啊!”
可顾元渊表情依然很淡,让陈树藩有点尴尬,笑笑说:“唉,师妹的耳疾未好,真是不便呐!”
“陈兄这么晚来看我,有什么紧要的事就直说吧。”顾元渊站在窗前,看得见夜空那一轮半月,在婆娑的树叶上洒下点点月光。月华如洗,可洗得净人心的污渍?
陈树藩咂嘴,想着自己说什么也是徒劳,顾元渊根本听不见。他只好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起来。
“京城传言,慈禧留下巨大宝藏,为四方觊觎。师妹被袁世凯追捕也因此而起。传言说,师妹是得知宝藏下落的人,袁陆处处威逼,各方紧追不舍,令师妹无立足之处。
不论此等谣言是否可信,师妹如今已成众矢之的,自身安危堪忧。因此,为兄请师妹安心留下,即便倾尽为兄之力也要保全师妹。”
顾元渊接过信看了几眼,淡淡一笑,说道:“陈兄信还是不信?”
陈树藩呵呵一笑,“师妹这是在试探我呢!”
看了看顾元渊淡淡的表情,他又写道:“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如果真有这批财宝,推翻袁氏王朝建立新政府也不是难事,可谓改天换日,造福万民。”
“陈兄要是得到财宝,是否就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傲视群雄了?”顾元渊的笑容不是赞许或者迎合,却是冷讽。
陈树藩脸色微变,摇头叹道:“师妹这是怎么说?我陈树藩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野心家?”
他的书法如行云流水般洒脱,儒雅。但是笔锋中隐藏着一股霸气,虽然极力掩饰,横竖间却锋芒毕露。
“顾老师教诲从不敢忘却,我陈树藩毕生只想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如今陕西刚独立,缺粮缺枪,力量薄弱。一旦遭到袁军大举反扑,后果堪忧。若是得到这批宝藏,我们就能购买武器弹药,招募新兵,壮大陕军的力量,更可相助兄弟联军。推翻袁世凯的伪王朝即日可待。”
顾元渊看着这一段慷慨豪迈的誓词,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陈兄治军严谨,韬略过人,令人钦佩。书法刚遒有力,豪放大气,更是名不虚传。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才天下也没几个,难怪我爹当年对陈兄格外器重呢。”
陈树藩有点挂不住脸,轻轻咳嗽几声,叹道:“请师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宝藏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顾元渊仍然欣赏着纸上的书法,看见陈树藩拍了拍面前的桌子,眼一抬看着他迫切的表情,也是叹了口气,“小妹真想助陈兄一臂之力,若是有这批宝藏改天换地造福天下,小妹真愿意这个传言是真的。可惜,传言终究是不可信的,只是道听途说罢了。陈兄何必当真呢。”
陈树藩脸色一冷,还没敛去的笑容僵在脸上。
“哦?师妹这是说,宝藏的事是假的了。”他看见顾元渊的神色倨傲而冷漠,甚至有点鄙夷的意味。
“袁陆一路追捕于你,就是因为这个假的传言咯?”他干笑一声,只得又在纸上写道:“你不相信我这个师兄也罢,既然有人相信传言是真的,师妹更不该抛头露面惹人觊觎,就留在为兄这里,待传言过去了就能安全无碍。”
顾元渊漠然一笑,再看他时眼睛里已经寒意大增,“要是小妹想离开呢,陈兄也要阻止吧?”
陈树藩哼了声气,脸色有点难看,笑容更是勉强,“外面不太平啊,师妹身份特殊,就不要出去冒险,在我这里安顿下来吧。”
与一个失聪的人交流真是很麻烦,陈树藩觉得自己再怎么表现,说些什么,顾元渊的表情很淡漠,好像看一场并不精彩的戏般悠然,并不在意他说话的口气,就别谈话中含义了。
陈树藩苦笑一声,“师妹这耳疾何时才能痊愈呢?纪姑娘走了,为兄真要遍访天下名医咯!”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像是思虑重重。
顾元渊淡淡一笑,似乎很好奇的说道:“听说附近有座山,陈兄经常前去狩猎,小妹闷在屋里几天了,很想去山上打猎,不知陈兄可答应?”
陈树藩哦了一声,一双细目有掩不住的狐疑之色,“师妹有这等雅兴?”
顾元渊笑了笑,期待他的回答。
陈树藩哈哈一笑,双手撑着腰杆道:“好啊,明日为兄空闲,就陪师妹去山里过过枪瘾!”
渭北护国军已经改编为游击营,虽然装备和兵力与之前无甚区别,但是级别却是低了一级,加上耿直另有任命,带走了一部分得力干将,所以说实力比之前逊色不少。
郭坚看到司令部发来的公函,一记拳头重重的锤在桌子上。
“将军,他们简直就是看扁我们兄弟,不去战场作战,却要我们去剿匪!”一旁的副将情绪激动。
郭坚没说什么,眉头锁在一起。
“报告团座!有人求见!”
卫兵突然打断他的思考,副团长问:“是谁?”
“报告团座,她叫纪竹筠。”
纪姑娘?郭坚又惊又喜,急忙起身来到门口迎接。
门外站着一个俏丽端庄的女子,因为赶路匆忙,风尘仆仆。
“纪姑娘有什么急事来此?”郭坚拱手问道。
纪竹筠赶了半天的路,脸上汗粒沾湿了发丝,神色紧张急迫。
“郭将军,事出紧急,竹筠就直说了。”
“请说。”郭坚将她迎进屋子中坐下。
“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元渊被陈树藩拘禁了,元渊让我带封信给将军,将军看过就知道。”竹筠嘴唇干燥,也来不及喝口水,立即掏出信来。
郭坚看着信,脸色渐渐凝重,似乎看了竹筠一眼,这才收起了信。
“纪姑娘,顾小姐说,她会想办法脱身的,叫你不要再回去。”
竹筠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什么?将军,您说什么?”
郭坚皱着眉头叹了一声,将信给了她,“纪姑娘,顾小姐真是想得周到,她这是为姑娘脱困啊。”
竹筠一把接过信来,只见信上写道:
呈郭坚将军:顾元渊与陈树藩有些过节,又因为京城传言一事,陈树藩必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竹筠对我恩重如山,必不肯弃我而去。这才有请将军救我一事。
闻郭坚将军豪侠义胆,扶危救困,久负盛名。竹筠就拜讬将军照顾,请将军尽快送她去蔡锷将军处。请告之,我会想办法逃脱出去的,劝她千万别再回来虎狼之地。若是出去,我会去四川寻她,望她不必挂念。另,陈树藩是反覆无常的人,望将军一切小心。
顾元渊敬上。
手在颤抖,心在痉挛,纪竹筠第一个念头就是,元渊,你骗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你为什么要骗我离开你?
难道说,我们只能同生,却不能共死?
52
52、险棋 。。。
这座山并不高大,也不险恶,山中泉流甘甜,植被茂盛,多产野兔山鸡,一度成为猎人的狩猎场所。陈树藩在此驻扎以后,为了便于管制,发布通告不许百姓私自进山狩猎,以防匪患藉机滋事。
天气阴沉,风也很疾,的确不是个狩猎的好时候。
陈树藩有意改天进山,而顾元渊执意要去狩猎。
“陈兄连日来公务繁忙,今天难得有空,择日不如撞日,就请陈兄陪同小妹进山猎物吧。”
陈树藩笑道:“也好,难得师妹有此雅兴,为兄奉陪就是。”他说着,叫曾湖拿来一把长枪,“师妹,你看这支枪是我前段时候从日本人手里买来的最新款式,友阪式步枪。因还没在战场上运用过,也不知道性能如何。据称这种步枪非常适合实战,师妹在日本待过,对枪支也比较熟悉,说说看。”
顾元渊接过步枪看了看,扳动了枪栓,然后对陈树藩说道:“它是日本人十年前就研制出来的步枪,优点很明显,概括起来说就是射程远,精度高,制造简单还有就是善于近战。陈兄要是招募新兵,用它训练新兵倒是非常合适的。”
“好,就听师妹的,我立即大量采购这种步枪扩充陕军的军备。啊,今日我们兄妹就用这样的步枪去狩猎,比比看谁打得猎物多?”
陈树藩爽快大笑。顾元渊微微一笑,心想着陈树藩要壮大势力,开始招兵买马了。
微弱的阳光在云层里闪现,很想跳出来普照大地,却被一阵厚重的乌云掩盖。
山林中枪声不消,惊飞了栖息的鸟儿,吓得觅食的动物四处逃窜。
哈哈哈,陈树藩一阵大笑,竖起了大拇指,“师妹这枪法真是出类拔萃啊,例无虚发,枪枪命中,难怪当年的袁大帅对师妹那么器重啊!”
突然,曾湖扬手甩了一枪,打一只逃窜的山鸡,枪声过后,看似打中了山鸡的尾巴,可那只鸡猛地钻进了岩石后面的草丛里,火星四溅,没有命中要害。
“要是顾师妹,这只山鸡也要成为我们今晚的下酒菜了!“陈树藩笑叹。
他的由衷赞叹发自肺腑,可惜顾元渊充耳不闻,站在高处瞄准了隐约的目标打了一枪,子弹擦着石头打进草丛里。
陈树藩笑了笑,看向自己的警卫营长曾湖,“曾湖啊,你说这一枪打中没有?”
曾湖不服气的说道:“山鸡躲进草丛里,有石头遮挡,顾小姐这一枪真要打中,就是神了!”
这时,卫兵从草丛里搜索了一阵,拎出来一只咽气的山鸡,一枪正命中鸡冠。也是这只山鸡该死,躲起来了干嘛要伸头呢。
陈树藩看到曾湖的脸色异常难看,笑叹道:“曾营长自愧不如了吧?你是我独立旅的神枪手,而我的顾师妹可是北洋军中的神枪手,这层级是不同的。啊——你比不过顾师妹也不要气馁嘛!”
曾湖很郁闷的走出几步,朝卫兵摆了摆手,收拾着猎物准备下山。
突然,他感到有一种紧迫感压来,是森然的杀气。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立刻掏出手枪来要还击,可惜还没看清眼前的形式,就被一枪打在手腕。
顾元渊本来就很冷漠,此时更有一股逼人的气场,她端着长枪对准了陈树藩。
“陈兄,你不用演戏了,当年的恩怨我不想再提,今日承蒙你照顾,元渊感激不尽。可惜小妹帮不了你什么忙,留在你这里也无作用。你还是放我走吧!”
陈树藩双手叉腰,黝黑的脸庞再无善意,看着顾元渊啧啧一叹:“可惜啊,我再说多少师妹也是听不见的,还是放下枪吧,我们回去再说。”
面对冒着烟气的枪口,陈树藩表现的临危不惧,只是可惜的看着顾元渊。
曾湖捂着手腕,脸色苍白,只听一声口哨响起,四面围拢上来一队士兵,将顾元渊围在中心。
“看来我今日不可能逃得出去了。”顾元渊扫了眼周围,手里的长枪丝毫未动,对准了陈树藩。
带兵前来的贺雨时立刻挡在陈树藩的身前,惊异万分的看着顾元渊。
还有两发子弹,顾元渊在想,打死陈树藩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围困自己,该怎么脱身?
不仅她在想,所有人都是很确定的认为,顾元渊除非立刻遁形,否则插翅难飞。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长枪倒举着对准自己的咽喉,“陈兄,如果我就此了断自己,那些所谓的传言是否就会消散了?”
陈树藩顿时惊愕,连忙呼道:“师妹!不可!”
“当年陈兄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我爹对你可谓恩义有加,可惜陈兄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做出了出卖我爹的事。今日陈兄故伎重演,为了传言中的宝藏也来逼迫我,真不愧为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顾元渊冷冷的讽刺着,面对重重包围却无惧色,她旧事重提真要激怒陈树藩吗?
陈树藩脸色异常难看,指着她说道:“当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并非师妹想像的这样。请师妹跟我回去,我再详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