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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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亚凌大为感动,主动上前帮她演练要领动作,因为超负荷运动,经常闹的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训斥。两人的感情渐渐加深,顾元渊开始有了笑容。
一个倾盆大雨的里,程亚凌担心她害怕雷电,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她。突然发现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来到雨泽山房,顾元渊被校长领着去见他们。程亚凌有点担心,又不敢去看,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一亮,他就跑到元渊的房间,惊讶的发现她不见了。他去问校长,得到的答案是,顾元渊的家里人来带她回家了。程亚凌当然不信,因为元渊从来没提过她的家人,怎么突然间就有家人来找她?而且如果是她的家人,不会搞得神秘,更没有不辞而别的道理。
没想到过了十年,他们还会重逢。
“能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元渊淡淡地注视着茶杯上的青瓷,对于对面人的关切和等待有点无动于衷的冷酷,“这些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周校长没有告诉你这些事,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程亚凌纳闷的问:“什么原因?”
元渊晃动茶杯,脸上的冷意被取笑的戏虐代替,“校长是你舅父,对你期望很大,自然担心你不务正业的。他认为我一走,你就可以心无旁骛钻研学业。我想,这就是周校长的良苦用心。”
程亚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甚为尴尬,“我们年纪那么小,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再说,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助关心也是应该的,我舅舅过于担心了。”
透过厚厚的镜片,他发现元渊玩味的撇着嘴,暗呼上当,“你在耍我吧?”
元渊看了看他,摇头笑道:“哪敢?”
真是惜字如金,程亚凌觉得她故意绕圈子,便有点着急,“我猜啊,你的身份特殊,需要保密。”
元渊喝了口茶,苦笑道:“你猜得不错。那时我爹是朝廷要犯,祸及全家,我的两个兄弟都被押入大牢,我侥幸逃过一劫,自然行踪要谨慎保密的。突然离开学堂是因为事发紧急,来不及跟你告辞。”
“后面的事我已经打听过,说你去了国外留学,其他的倒是无从问起。”程亚凌期待答案。
元渊叹道:“当时还是清政府派遣学员赴德留学,袁总统为了保护我,花费心思,叫我冒名顶替别人去了德国军事学院学习,根本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你从哪里查询?”
程亚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总统对你算是恩重如山,怪不得你对大总统忠心可嘉,原来是这样。”
元渊微微一笑,“还有什么疑问吗?”
“哦,明白了,明白了。”程亚凌笑道:“我听杨会长说起你,大总统没安排自己儿女的封号,倒是对你恩宠有加,叫人给你准备了郡主礼服,还要封你为洪宪朝的第一郡主。大总统登基在即,元渊你可是大红人,以后前途无量。”
“说笑了,程兄。”元渊淡漠的哼了一声。
程亚凌酝酿了一会儿,看似无意却是谨慎的观察元渊的表情,“京城似乎是太平盛世,外面都闹翻天了,你可知道?”
“哦?发生什么事了?”元渊不在意的问。
程亚凌紧紧盯着她,压低了声音说:“蔡锷,李烈军,黄兴等人宣告所部独立,声援上海的陈其美,联合全国军民北上讨伐袁总统。孙文暗暗返回武汉,发起倡议书声讨袁总统倒行逆施,窃取革命果实,欺骗国民,是为窃国大盗也!孙文利用日本人的报纸,在国外大肆诋毁袁总统的帝制运动,还通过个人的关系博得外国人同情,原先支持称帝的日本人也突然改口,公开劝解袁总统放弃称帝运动。如今的袁总统就像骑虎脖子,难上难下。他一度
14、回到原点 。。。
要放弃称帝,在袁克定杨度等人极力怂恿下才勉强答应继续观察,等待有利时机再作打算。”
元渊皱了眉头,脸色一变,也没说什么。
“今早上,杨会长突然告诉我,昨晚国民议会已经通过表决一致通过了君主立宪制度。今天上午的公开投票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还说总统登基日就定在本月,筹安会的主要任务已经解决,很快就会解散。我觉得筹安会就是总统登基的梯子,达到目的地了,梯子也就没用了。可是现在的形势对袁总统称帝非常不利,一旦触雷,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可惜袁总统热衷皇帝梦,他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元渊,你觉得呢?”
程亚凌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没留意元渊冷冷的看着他,冰凉的声音已经是客气,“今天我听到的只是叙旧,别的还是回避得好。我不希望接近我的人都是革命党的说客,或者刺客。程教授,你不该陷进去!”
“你说什么?我怎么是那些人?”程亚凌惊讶的瞪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忙道:“哎呀,我这人说得口无遮拦,吃了闷亏也不知道呢。元渊,你可别生气,我是乱说一通,较不得真!”
元渊哼了一声,开始喝茶,“希望如此。”
程亚凌尴尬的转换了话题,“等事情结束,我还回去做我的教书匠,政治上的事实在不习惯。”
“最好。”元渊微微一笑。
秋姨身为水仙馆的掌舵人,一切向钱看是她的做人宗旨。哪个姑娘不舒服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她都很关心。因为姑娘们的出勤率直接关系到馆子里的生意。而头牌姑娘纪竹筠离开的十天对于她来说简直催魂夺命。
她的亲自到来,令徐载德非常纳闷,“请问夫人是——”
夫人?我哪有那个命?秋姨偷笑一阵,故作正经的说:“徐先生,竹筠姑娘是我的侄女,蒙老先生照看多日,感激不尽。不知道她病好了没有?”
徐载德捻着胡子说:“纪姑娘身子已无大碍,我叫人请她来了。”
秋姨纳闷了会儿,暗喜不已。老头子挺客气,对竹筠有好感。这丫头掩藏得深,真是可造之才。
竹筠明白秋姨的来意,轻松的答应跟她回去。
徐正邦急忙说道:“不知道纪小姐家住何方?正邦冒昧,他日定要登门拜访。”
竹筠眉尖一挑,苦笑一声,“徐少爷客气了,竹筠身份低微,家世不堪,不敢有劳。”徐正邦觉得奇怪,她是在拒绝我吗?
秋姨呵呵一笑,“徐少爷,我那个地方好认,若是有缘,必会相见。”
纪竹筠打断:“秋姨,时候不早了。”
“啊,是,是呢,我们该回去了。”秋姨欢快的笑着,朝徐正邦满脸讨好,“徐少爷身份尊贵,我们那儿必然请不到的。走啦!”
徐正邦微微一愣,这妇人怎么如此轻佻,不像好人呀。
竹筠恭敬的朝徐载德拜倒,“徐爷,感激之情难以赘述。您的大恩,竹筠铭记在心。”
“姑娘,你心思细腻,悟性甚高,希望你持之以恒,千万别丢了手艺。世道再变,只要有一颗救死扶伤的济世之心,就能明哲保身。”徐载德似有深意,语重心长的看着她。
秋姨一头雾水,好奇的看着老头子。徐正邦想起父亲教竹筠医术药理的事,心想竹筠不过是来看病的病人,父亲如此看重她是何道理呢?莫非是,为了我?很有可能的,爹一直关注我的终身大事,还埋怨我成天不在家里,也不好张罗。现在看来,爹是非常满意竹筠的。
他更是窃喜,等人走了,我再跟爹商量好了。
“徐爷的教诲,竹筠记住了。请徐爷保重!”竹筠感动的泪花浮现,深深鞠躬。
徐载德笑了笑,叹道:“你不必感激我,别忘了一定要学会我的针灸,以后有机会可以为元渊治疗顽疾。”
一听到这个名字,竹筠的心莫名的疼,那个孤单消瘦的背影就像刻在心底的烙印,挥之不去。
“我,记住了。”
“好,好。姑娘,时候不早,你们走吧。”徐载德笑叹。
拜别徐家父子,上了马车,秋姨立即喋喋不休:“徐大夫对你不错嘛,竹筠,你好厉害哟,用什么法子把徐家父子哄得团团转?我还担心人家看不起我们这一行的,不给你治病呢!看样子,那徐少爷对你青睐有加呀,改天要给他个信儿,看他是不是真心的!”
竹筠看着帘子外的风景,对秋姨的蛊惑无动于衷。
福儿撅着嘴,很不爱听,可见自家主子不吱声,只好嘀咕:“秋姨,姑娘刚好,能不能清静点儿?”
“死丫头,翅膀硬啦?你家姑娘还给我三分面子,你这伺候人的婢子倒是跩了,敢教训老娘了!”秋姨见竹筠没得好脸色,正没地儿出气,福儿正好撞在枪口上。
福儿遭到呵斥,满肚子火气,“秋老板,别以为我家姑娘好欺负,姑娘是定好约定的,你不能随便使唤人!”
“呵!约定是不错!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呀,别出来抛头露面啊!”
秋姨发了泼儿,也不管竹筠的反应如何。
“秋姨,怎么跟小丫头一般见识呢?竹筠蒙您收留栖身水仙馆,从不敢逾越您的规矩,也努力为秋姨赚了银子,看在我们合作尚好的份上,别难为福儿了,好吗?”
竹筠淡淡地说,拉了福儿的袖子,“不懂规矩,给秋姨道歉。”
福儿咬牙哼哼,挺执拗。
秋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竹筠,“我不跟丫头子计较。唉,我这老板娘做得可是苦呢,前一阵子叫革命党吓得魂快没了,谁知道几天前警察局的人来馆子抓人,说什么我们窝藏革命党的同伙,这叫不叫人活了?”
竹筠眉一凛,“警察?”
“是啊,他们口口声声说玄凯先生跟革命党有牵连,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谣传,说玄凯先生畏罪潜逃,要来搜查呢。”
秋姨观察着竹筠的反应,见她并无多大反应,便笑笑说:“客人嘛,只要给钱,我们管他们是干什么的?我可没透露半点风声,竹筠不用担心。后来我找人摆平了那些警察,这个人情可是竹筠你欠我的?”
竹筠的脸微微一冷,不带感情的说:“真要多谢秋姨了。”
秋姨干笑一声,“你可知道说情的是谁?”
竹筠还在想着心事,对于秋姨的循循善诱没有多大的反应。
“你一定很吃惊,这个人真是不打不相识呢,他是袁家三公子。玄凯先生的事儿可不小,警察局吆喝着抓你去审问,我没得办法,正好遇到袁公子过来,真是帮了大忙了!”秋姨嘻嘻笑着。
竹筠真是愣了一下,袁克良?是他?
“哦,秋姨找到了靠山,以后没人敢来闹事了。”福儿没好气的嘟囔一句,给竹筠使眼色,姑娘啊,怎么办?我就说那恶少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有你麻烦的!
15
15、真相如幻 。。。
顾元渊意外的看见段瑞敏在客厅里,“段小姐?”
段瑞敏一身洁白的毛呢大衣,火红色的围脖,青春秀丽,朝气蓬勃,她高兴的迎了上来,礼貌的说:“顾姐姐,我没想你会见我呢!”
“找我有事吗?”顾元渊微微一笑,段瑞敏称呼的亲热,一点不见外。
段瑞敏烫着时髦的卷发,头上别了支粉色的发卡,一笑起来脸上就露出两个酒窝,“上次蒙顾姐姐相救,一直没来道谢,真是失礼了!”她仔细观察了元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伯说顾姐姐病了,我就要他带我来看望您,谁知道大伯一直忙,没空带我来。我就自己试着来总统府看望顾姐姐呢,没想挺容易的,那位宗老伯看了我的介绍信就领我来这里了。”
“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元渊可不会以为她说得理由多么充分。
段瑞敏绞着手上的皮手套,欲言又止,这个顾元渊话太少,对人又那么冷漠,好像没法交谈。
“这是大伯叫我买的补品,对顾姐姐的身子有好处。”她指着桌上的一堆礼品,有燕窝,人参等等滋补品。
元渊客气的笑,“多谢。”
想这里是戒备森严的总统府,言多必失,大伯一再交代不可以乱说话,万一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真的没什么可谈的,段瑞敏有点焦急,该怎么办?
“我听说段总长贵体欠佳,几日没来觐见总统了。段小姐可知道令伯什么病?”元渊问。
段瑞敏急忙说道:“是呀,我大伯累病了,南方战事一起,大伯带病上阵,自然熬不住。”
元渊凝思道:“这样。”她看着段瑞敏笑道:“我送段小姐回去。”
段瑞敏惊喜,正愁没理由约她出去,怎么就不费功夫呢?她看了门外守备的卫兵,严肃威风的像座灯塔,动也不动,死气沉沉。她心里压抑的慌,早想离开。
郊外,积雪消融,车子不急不慢的碾压着满是泥泞的雪路,颠簸不平。瞄着顾元渊俊美冷酷的侧面,段瑞敏犹豫着该说什么,又担心冒失。却听元渊淡淡的问:“段小姐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没什么大事情。只是有人带了封信给顾姐姐,我不知道该不该给您看?”段瑞敏忐忑不安的捏着皮包。
顾元渊微微叹气:“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想必托付小姐送信之人一定不寻常,不然,你不应该显得为难。”
段瑞敏打定主意,拿出皮包里的一封信,“对不起,顾姐姐。我知道你很为难,可这封信来得不容易,请你好好看看。”
眼角的余光瞟了眼信封,无名无姓。“是你的崇拜对象,宋大记者?”
段瑞敏一怔,“顾姐姐怎么知道?”
元渊没有说话,车速加快。
“我知道宋先生志在共和,他为了维护革命果实,坚决反对帝制运动,不惜性命。我钦佩他的胆量和豪气,才学和魄力,即使与我大伯为敌,我也无怨无悔的追随他们。这封信是他交代我送到顾姐姐手中的,为了完成任务,我才想了个办法去见顾姐姐,请原谅我的无礼!”段瑞敏非常诚恳的说道,脸上很歉然。
车子突然刹住,元渊摇开车窗,呼吸一口新鲜的冰冷的空气,转头看着段瑞敏,冷淡的语气:“你是学生,不该掺和政治上的事。令伯是堂堂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