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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八个故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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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听谭翊这么说,不免抬起头来多看了他两眼。谭翊避开玄珏那双闪动着微芒的眼睛,只觉得自己被这么盯着颇不自在。玄珏本来还想谭翊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忽然听见有救护车开进学校里的声音,闪烁着的蓝色灯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松针与树叶,竟是直接朝男生宿舍五号楼的方向去了。
  玄珏也不再多说,只是又看了谭翊一眼,而后沉声道:“多谢。”说罢抱着伍钦旸上了车,将他妥善地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之后,自己再绕回到车门的另一侧,上车坐上驾驶席。
  谭翊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玄珏将车子掉了个头,这才若有所思地望向男生宿舍五号楼的方向,他就这么静静地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因为冬日的冷风打了个喷嚏,这才揉了揉鼻子回宿舍去了。
  车子开出校园,伍钦旸似是清醒了些许,但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让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只够他聚起力气低声叫道:“哥……”
  玄珏道:“旸旸。”说罢腾出右手来让他握住。玄珏身上流淌着的气息十分温暖,不用他主动伸手过来,伍钦旸便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的胳膊。玄珏稳住开车的左手,又对伍钦旸道:“旸旸,忍着点儿,我带你回家找我爸。”
  玄珏虽然能察觉得到伍钦旸身上那种古怪的阴寒,却并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手到病除,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回家让秦致处理更为妥当。伍钦旸低低地喘着气,玄珏方才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耳边浮动着嘈杂的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眼前也是一层朦胧的热气,暗色的灯光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人抓着他的脚往深海里拖,这让他只能死死地依偎住感知里唯一的热源。
  车行到十字路口,绿灯的时间还剩几秒,玄珏下意识地踩下油门,准备在黄灯闪烁之前抢行过去,却忽然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风驰电掣地朝医院的方向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伍钦旸的呼吸似是变得更加急促,抓着玄珏手臂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都已经浮现出了青筋。伍钦旸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挖着,整个人也像是被赤身裸体地扔到了南极的冰层里,四肢百骸的热度仿佛被抽空一样,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了。
  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很苍老的声音,微弱的,像是一只在他脖子上收紧的手。伍钦旸闷闷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掰开脖子上的钳制,可不知怎么自己的手竟越收越紧,最后直接掐上了自己的脖子。他一头的汗,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片刻后那声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像是一个女人在哭。伍钦旸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缓缓地渗出粘稠的血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又侧扑到玄珏的身上,竟伸手去掐玄珏的脖子。
  玄珏早就注意到了伍钦旸的异常,奈何伍钦旸的动作太快。他本就是单手开车,此刻被伍钦旸这么一扑,双手在一瞬之间竟是都离开了方向盘。失去了操控的车子在马路中央很厉害地打了个晃,眼看着就要朝马路旁边直冲过去。玄珏一只手穿过伍钦旸的腋下,重新摸索到方向盘,僵持着稳住,伍钦旸却仍旧不依不饶,双手的力道又凶又狠,整个人扑过来,让玄珏连前方的路都看不到,情急之下只能去踩刹车。
  玄珏左手从下往上的握住他的手腕,又不能伤他,只能往外推。可马路上又不止他们这一辆车,从刚才打晃的时候后方的司机就已经注意到了前方的不妥,然而贸然的刹车还是不免让跟在他们身后最近的一辆车追了尾。追尾瞬间车体的颠簸让伍钦旸不受控制地朝侧面歪了一下,玄珏趁机单手结了个法诀,抓准空隙一掌拍在伍钦旸胸前,一股腥臭的黑气便从伍钦旸脖子上的伤口缓缓溢出,之后化成半透明的黑灰色黏液附着到窗户以及各处。
  后视镜也因为这一撞的冲击哗啦一声碎了,落下的碎玻璃碴在玄珏的鬓角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划伤。
  伍钦旸歪倒在座椅上,眼睛紧紧闭着,一张脸仍旧苍白的像纸一样。
  玄珏抬手捂了一下鬓边的伤口,却听见有人敲车窗的声音。后方的司机骂骂咧咧,毫不客气地道:“你他妈干什么呢你。”
  玄珏道:“抱歉。”用身体遮挡住后方司机看向副驾驶的视线,一边下了车。
  他略略平顺了一下呼吸,抬头看了一眼两车的追尾的位置,自己这辆车的后备箱已经完全变形,后面那辆副驾驶一侧的车头也完全撞瘪了。玄珏心想不能被绊在这里,那边的车主却已经打电话叫了交警,俨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周围也陆陆续续地停下一些围观群众在指指点点。玄珏见状动了私了的念头,第一次特别有暴发户气质地从口袋里抽出张金卡,递到那司机手里的同时道:“卡里的钱拿去修车,剩下的钱算我赔你的,对不起,我赶时间。”
  说罢拐到副驾驶的一侧打开车门,抱起伍钦旸便走。这时那司机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哎哎哎——你想跑是怎么着。”
  “对不起,我赶时间。”玄珏又重复了一遍,这时那司机借着路灯的灯光也注意到了他怀中面色苍白的伍钦旸,一时之间也懵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玄珏眼里的那一层森森的微光给吓了回来,只愣愣地拿着玄珏塞给他的那张金卡。
  玄珏也不多说,抱着伍钦旸越过看热闹的人群,打车回家。
  伍钦旸身上发冷,被他抱着,只觉得之前滞留在胸中的一口浊气被大力拍散了,醒了之后开始不住地咳嗽。
  然而他的精神还很虚弱,低声道:“哥……”
  玄珏道:“旸旸,还冷吗?”
  伍钦旸低低地“唔”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出事故的路口离家并不是很远,很快出租车就开进了别墅区,司机师傅虽然好奇他们二人的情况且有心询问,但也知道能住在这里的不是等闲之辈,和他们有关的事平头老百姓也解决不了,便也不多问了。玄珏结了车钱,扶着伍钦旸从车里出来,伍钦旸浑身脱力地靠在玄珏的身上,两个人一摇一晃地走到门口,玄珏动手去掏口袋里的钥匙。
  钥匙还没拿出来,门却自己开了。
  秦致和肖云鹤站在门前,两个人都穿着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肖云鹤皱眉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旸旸?”
  秦致扶过伍钦旸,对玄珏道:“进来说。”
  说着二人又退回到屋内,秦致扶着伍钦旸,肖云鹤回手把门关上。
  玄珏道:“爸……旸旸他……”
  不消玄珏多说,秦致很快察觉到了伍钦旸的不妥。他一手抵着伍钦旸的后心,又看了一眼他颈上的伤口,和肖云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云鹤道:“差不多。”
  秦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运力在符纸上腾起一道微光,朱砂印记便随着微光的游曳浮现在纸上。秦致双指夹着那符纸轻轻一甩,黄符的边缘便溢出微弱的火星,随即“嘭”地一声炸裂开细小的火焰,等到这张符纸烧过了大半,秦致把余下的半张连着火星一起喂进伍钦旸的嘴里。
  符纸上燃起的火苗却并没有给伍钦旸的口腔带来任何的灼伤,只那种腥臭的味道又随着符纸燃烧荡起的青烟流泻出来。伍钦旸的眉头紧紧皱着,片刻后似是胃内痉挛,弓起身体大口呕吐起来。
  先前还是秦致喂进去的符纸的灰烬,之后就变成了暗淡无光的细碎鳞片,像是凝结成片状的灰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来了,伍钦旸才又一次疲惫地靠在秦致身上。
  肖云鹤道:“是鱼鳞?”
  秦致扯过一旁桌上的面巾纸给伍钦旸擦了擦嘴,边回答肖云鹤道:“是鱼鳞。”
  玄珏这才想起他们两个是要准备出门,便问道:“妈,怎么了?”
  肖云鹤道:“旸旸他们学校出事儿了。”
  玄珏本以为肖云鹤说的是杀人案,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指的那辆开进学校的救护车,连忙道:“怎么了?”
  肖云鹤道:“有几个学生急症入院,其中包括还死者的男朋友,也就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医院那边没办法,你许伯叫我和你爸过去,据说症状和旸旸的一样。”
  死者的男朋友说的就是林杰了,玄珏一时之间想不通这和伍钦旸的牵连,这时听秦致道:“旸旸应该是没事儿了,不过这东西三脉归阴,恐怕要休息几天才能缓过来。”说着又抛出一张符纸将伍钦旸方才呕出的鱼鳞烧了,又叮嘱玄珏道:“待会儿拿土埋了,院子里就行,我跟你妈先去趟医院,有事儿电话联系。”
  玄珏扶着伍钦旸,感觉到他身上已经不是热的那么厉害,才松了一口气。
  肖云鹤注意到他鬓角的伤口,问道:“怎么弄的?”
  玄珏道:“回来路上不小心追了个尾……车也……”
  肖云鹤道:“没事儿,和旸旸进屋歇着去,有事儿打电话。”说着和秦致一起出了门。
  玄珏扶着伍钦旸回卧室躺下,又把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回到玄关处收拾那鱼鳞燃烧后的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那鱼鳞燃烧过后的灰烬散发出一种沉闷的味道,不太呛鼻,只是玄关处仍弥漫着那股浓重的鱼腥味儿。玄珏拿簸箕扫走了地上的残灰,走到院子里,照秦致的吩咐,拿了把花铲在树下挖了个坑把灰埋了,又回到屋里开窗通风,随手拿起空气清新剂喷了几下。
  然后到卫生间去洗手,又简单清理了一下鬓角处的划伤,这才回到卧室去看伍钦旸。
  伍钦旸蜷缩在被子里,仍旧冷得发抖,平日里眉梢眼角那一点跳脱的神气都跟着安静下来。玄珏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却被伍钦旸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手腕,摸索着用双手把玄珏的手抱在怀里。
  玄珏不说话,也不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凭伍钦旸牢牢地抓着他的一只手,拧身坐着,手腕不知不觉都有些发僵。良久,他察觉到伍钦旸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又把被角给他掖了掖。
  伍钦旸却醒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是湿漉漉的,抓着玄珏的手,低声道:“哥……”
  玄珏道:“旸旸。”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
  伍钦旸道:“哥,我冷,你陪我睡吧。”说着伸出一只手来解玄珏的纽扣。
  玄珏把他的手塞进去,自己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在伍钦旸身边。
  伍钦旸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抱住他,两个人躺在床上,面对面保持着一个相拥的姿势,伍钦旸呼吸间的热气全喷洒在玄珏的脖颈处,竟有些微微的潮湿。
  玄珏的身上很暖,冬日的天气里就像是个永远不会冷却的暖炉,伍钦旸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夹在二人身体中间攀住他的肩膀。玄珏也伸出一只手来抱着他,火热的掌心隔着一层羊绒衫熨帖在冰冷的背部,让伍钦旸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伍钦旸道:“哥,怎么了……”又伸出手去抚摸他鬓边用创可贴简单处理过的伤口。
  玄珏道:“没事儿,碰了一下,冷吗?”
  伍钦旸道:“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一次这么想出汗,头也晕……感觉跟掉到冰窟窿里似的,不太舒服……”
  玄珏道:“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着轻轻拍着他的背,“睡一会儿吧,明天早晨就好了。”
  伍钦旸沉沉地“嗯”了一声,迷糊道:“哥……”变本加厉地抱着他,低声道,“你抱着我……”
  玄珏便把他抱住,拘在怀里,融融的热意藉由身体的相贴互相传递着,不多时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伍钦旸的身上仍流连着那种仿佛冰封一般的寒意,仿佛春暖花开时冬日的残雪,玄珏等到伍钦旸睡熟了,那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却仍在有着微弱月色的室内闪着微光,片刻后低头在伍钦旸的额头上浅浅地吻了吻。
  像是被微风吹落的羽毛。
  伍钦旸全无察觉,仍在轻轻睡着。片刻后璀璨的光芒一闪而过,玄珏化回黑豹的原型,收敛起利爪上的锋芒,侧身把伍钦旸整个揽进怀里,又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豹身柔软的胸腹紧紧贴着伍钦旸的后背,玄珏藉此把源源不断的热力传递到伍钦旸仍旧有些僵冷的四肢,一点一点地褪去他体内的寒气。伍钦旸在梦中察觉到背后的柔软,竟转过身来把脸埋在玄珏的胸前蹭了蹭,豹类的皮毛并不算特别蓬松,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光滑,伍钦旸似是十分着迷于手下的触感,含糊着发出满足的呢喃声。
  通体漆黑的豹子就这样融在静谧的夜色里,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显得明亮。玄珏被他这么抱着,抬起头来用下巴蹭了蹭伍钦旸的头顶,他已经很多年没化回原型过了,人类的言谈举止早已成了习惯,只是他兽类的体温较人形偏高,此时才想借此为伍钦旸取暖。
  伍钦旸发出满足的哼声,就像他小时候一样。伍钦旸刚出生的时候玄珏还是只猫,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就挤在同一个摇篮里,两三个月大的伍钦旸被家里的四个大人加一只猫养的白白胖胖,毫无自知地吸吮着同样白净的手指。
  可以的话玄珏想永远这么陪着他。
  所谓的表哥也好,真身的豹子也好,哪怕是一只猫也好。
  这个认知忽然让玄珏觉得极其疲惫,只这么抱着伍钦旸,也跟着睡了。
  与此同时,医院。
  林杰两眼翻着白,哇地吐出一口血和鱼鳞的污物,无力地伏在床边,仍旧不住地干呕。秦致拿过床头的毛巾给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秽物,又将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落在林杰呕出的鱼鳞上,片刻后又化为一小堆灰烬。
  林杰接过毛巾,低声道:“谢谢。”擦净嘴之后便歪歪地倚靠着床头坐着,神情间显得十分疲惫和压抑。他的目光浑浊,游离,并没有固定在这间急诊病房的某一点,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茫然,只是在扫过站在一旁的乔源的时候停了停,但仍旧没有说话。
  他的嘴紧紧闭着,舌头却在悄无声息地舔净舌头和齿缝间的符灰,再慢慢地吞咽下去。他知道这是救命的东西,仿佛融入了骨髓间的寒冷让他对刚才符纸带来的暖意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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