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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平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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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简单么,淮安公主本是长孙将军的发妻,淮安公主曾是无相门的掌门,当年又是死在宫里,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归罪给皇上。长孙将军战功赫赫,朝中无人能出其右,皇上纵然知晓他心中不平,却也不能轻易动他。如今无相门若想改朝篡位,拉拢长孙将军是必然之事。”
  “那……王爷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沈明臣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哼笑一声,“天晓得。”
  噔噔噔有人跑上楼来,门也不敲,推开门就跪下来报。“启禀王爷,有一个半脸戴面具的女人刚在客栈里住下,另有一对年轻男女。”
  沈明臣放下酒杯,颇有些得意。“这不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暮春

  钟离早发觉了街角大堂里那些神色诡谲的探子,瞥到他们腰间衣料透出锦衣卫腰牌的轮廓,反倒是安了心。待沈明臣真的破门而入,她也只是安安稳稳地端坐着喝茶,垂着头并不看他。
  沈明臣半步也不敢靠近,在门口哑着嗓子低声唤她。“……钟离。”
  钟离仍是不语,手微微有些发抖,茶水在杯中漾出一圈不动声色的波痕。
  沈明臣看她不动,正想走上前去,一步还未落稳,钟离已放了茶拔剑向他。“沈贼,你若再行半步,我就削了你的狗头。”
  沈明臣也不惧她,仍是朝前走着,直到剑锋触在他肩上。“那你便杀了我吧。”说罢又迈了半步,剑锋穿透衣料刺入皮肉,鲜血沿着伤口渗出,花似的染在肩头。
  钟离一惊,骤然收了剑,剑尖仍沾着他的血,顺势溅落在地上。
  他终于离她只有半步,却仍是同过往的十二年一样遥不可及。“我知道我对你不住,你恨我也是应当。我只想让你知道,那天我真的不知我所伤之人竟会是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
  “别说了。”钟离侧头避开他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你守你的江山万里,我掌我的一门生死。过去的事便是死了,休要再提。”
  “呵,江山万里。”沈明臣伸手去触她面具外的半张脸,她几番犹豫,终是没有躲去。“江山万里,何及你。”她也老了,皮肤上一笔一划刻着时间的迁徙。
  钟离不言,半晌,推开了他的手。“这话放在十二年前,我信。现在听来,只是句说笑罢了。”钟离退了一步,手中剑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铮铮画了一道线。
  “沈七王爷,你我恩情,十二年前就已结清。下次再见,莫要再道这些闲话了。你有王命在身,我有血海之仇,道既已悖,便只能用剑去了。”
  沈明臣摇头。“我此生再也不会拔剑向你。”
  钟离反手将剑一掷,剑身几寸便深深没入地板中,立在沈明臣脚边兀自晃动。
  “与我何干。王爷请回吧。”
  鹤朱同青言在二楼的露台上练剑,第三次逮着了空,一剑逼到青言喉前。青言一怔,鹤朱颇是无趣地收了招,顺着他的眼神往楼下望。街口那个骑马的小哥已经在原地待了半个时辰,青言的眼睛便半个时辰都没有挪开过。
  “我说,”鹤朱收起剑对他道,“你真的不下去?”
  “去哪儿?怎么不练了?”青言回了神,手忙脚乱地掩饰着。
  “罢了罢了,快去吧。他竟寻你到此地,怕是来路不浅,小心些便是。”鹤朱抬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青言佯装不经意地看了眼街角,江良仍是不偏不倚地看着他,眼中尽是笑意。青言腾地红了脸,不再看他埋着头径直下楼去。
  青言一直走到他马前,两人只是相顾无言。江良忽然驾马前行,经过他身边时伸手将他拉上马背,锁在怀里。
  鹤朱仍在二楼的露台上,托着腮,凭栏望着二人策马远去,衣袂纷飞。
  两旁景物飞逝,春风迷眼。江良凑在他耳边低声问:“想我不曾?”
  青言被江良的体温包围着,别过头嘴硬道:“不曾。”
  “那我不是白费了这么些功夫,一路追你到关口来。”江良轻笑,胸腔震动隔着单薄布料紧贴着他的后背。
  青言这才心中生疑,转身正面向他。“你为何又知道我在这里?”
  江良明知瞒他容易,却半句也不愿欺他。“王爷说你们会来。”
  青言闻言眼光便冷了下来,揪着他的衣领道:“放我下去。”
  “王爷并无心要害你们。”环着青言的手紧了紧,仍是策马疾行。
  青言的手恰巧触到了他腰间的匕首,顺势抽出,架在他颈上。“放我下去。”
  江言道他只是玩笑,伸手去夺,青言闪躲,慌乱间匕首从江良臂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青言也是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江言两招缴了械,双手被反锁在身后。
  青言见他神色冷凝,想他定是生了气,便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江良一路骑行到城外,停在一座破庙前,径直下马走了进去。青言在后头默然跟着。
  江良就地坐下检查手臂,伤口竟有两三寸长,血淋淋地染透了几层衣衫。他顺手扯掉被割破的衣袖,撕成布条想包扎止血,疼得抽了口冷气。
  青言看着心疼,跪在他跟前替他包了,包完才颇有些委屈地朝他道:“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现在伤都伤了,又能如何?”江良还是一脸气,都不肯正眼看他。
  “那……就算是我欠你的。”
  “如何偿?”
  青言未曾想过江良是安了心要套他的话,垂着头小声道:“那你说……如何偿。”
  ……
  待青言从余韵中稍微抽离了些,江良才压在他耳畔道:“既是你欠我,那随我去南州可好。”
  “去南州作何?”青言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伸手拨开江良垂在眼前的发,归到耳后。
  “逃开那些让你放不下的事情。”江良低下头,轻轻一口咬在他的侧颈。
  “江良,”青言终是被剥尽了所有的伪装,缩进江良怀里,声音带着些微哭腔,“你以为我不想同你走么。”
  江良默然,紧紧搂着他,任他在怀中颤抖,胸前被他眼泪湿了一片。
  待他再抬头,眼睛仍是红的,却没有半点泪光。“送我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缺了一段,以后补

  ☆、雨夜生澜

  夜中有留在京城的锦衣卫赶到嘉峪关,捎了密信来。道是皇上忽然病倒,急召七王爷回京。
  沈明臣也来不及再在回忆与重逢中沉湎,连夜带着部下往回赶。
  车马劳顿行了数日,在城外远远便看到一众东厂人马守着城门,还未及生疑就被缴械押下了车。江良拔剑要与东厂理论,沈明臣见对方拿着皇上的令牌,厉声制止江良,一路被押着进了宫。
  走到御书房门口才替他松了绑,放他进去。
  书房里只有沈明意一人,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抬头见沈明臣来了,搁笔相迎。“皇弟可算回来了。”
  沈明臣揉了揉方才被扣得发麻的手腕,跪下行了礼。“信上说皇上龙体抱恙,可有好转?” 沈明臣知道他是找个借口召自己回京,并不戳穿。
  “偶感伤寒,已无大碍。”沈明意将他扶起,二人相邻坐下。“皇弟日久奔波,本该让你在京城休养数日,然先帝忌日将至,宫中事务繁琐,朕着实难以抽身,想劳皇弟前去南京皇陵主持祭祀之典。”
  沈明臣点头答应。“愿为皇上分忧。”
  “如此甚好。皇弟此去数日,务必专心筹备大典,锦衣卫事物应是无暇顾及,指挥官一职便暂且由朕另行指派,待皇弟归来再议。”
  沈明臣心底一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叩首领旨。一出御书房,即被一路押送南京。
  江良回到王爷府,却早已被东厂抄了,人去楼空。有东厂太监来读旨,七王爷与乱贼私下勾结,软禁于南京,现行锦衣卫尽数划归二十六卫,将由东厂负责重组。
  江良一时想不出对策,老老实实跟着羽林军的人走了。
  宫里倒也不清闲,受了两天训就被派去当值。
  那天整夜都下着雨,诺大的皇宫清冷肃然,只有雨沿着屋檐落地的声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同班的四人沿着长廊走着,江良听得头顶的砖瓦一声轻移。他说屋顶上有异响,那三人停下听了半晌也无声响,只道是他多疑。
  江良不信,翻身上了屋顶,只见几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远处宫殿屋顶的暗面。他也不及告知同僚,沿着廊顶追了上去。
  到了宫殿顶上,他放轻了脚步环视四周,骤然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剑回身却是一愣。
  身后竟是一袭黑衣的青言。
  “你怎么在这里?”江良收了剑,将他拉到暗处。
  青言摇头。“你又为何在这里?”
  “说来话长。”江良别过头去看地下,那三个羽林侍卫听到动静都在朝这头赶。“你快走吧。”
  “江良。”青言忽然将他拉近,呼吸交织。“我……”
  “怎么了?”
  青言的手抱在他背后,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钟离和鹤朱就埋伏在他身后不远。钟离伸手架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
  青言看在眼里,手微微颤抖,终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怎么了?”一个侍卫也翻上了屋顶,走近了看到青言当下一惊,伸手拔剑。“你是谁?”
  江良上前一步要护他,青言却推开他,手中举着令牌走上前。“锦衣卫温青言,奉命在此办事。”
  腰牌正是江良的那一枚。旧时的锦衣卫才解散不久,重组之事无人知其细则,那侍卫便道他真是新晋的锦衣卫,抱拳行礼。“有碍大人。”便跃下屋顶,继续巡逻。
  青言转身要走,江良伸手拉他。“青言你到底……”一握却发现他手中匕首,当即一僵,青言反掌便朝他胸口一击。
  雨夜屋顶湿滑,江良后退半步没有站稳,向后跌去。青言伸手拉他,却被江良就势带倒,夺了他手中匕首,二人倒在屋檐边上。
  那边钟离和鹤朱站起来朝这边走,青言趴在他身上,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道:“别出声。”作势把他的头重重往屋顶一磕,爬起来拍了拍手,对二人说:“晕过去了。”
  钟离不放心地踢了踢江良的侧腰,见他一动不动,才领着二人继续前往紫禁城的腹地。
  江良被他磕得晕沉沉的,只依稀看到三个人的背影,在夜雨中朦胧远去。
  离沈明意的寝宫渐近,侍卫却越来越少,一路通畅。寝宫门口竟然没有一个侍从,窗户也黑着,青言心中生疑,还未开口,钟离和鹤朱已径直破窗而入,只得跟着进去。
  三人还未站稳,屋里却骤然亮起,几十个持剑侍卫点燃了手中的灯烛。沈明意在龙榻上安然坐着,对钟离笑道:“弟妹,好久不见。”
  “哪里敢当。”钟离不动声色,默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沈明意勾了勾手,一个年轻女子从屏风后走出,竟是自幼跟在钟离身边的剪秋。
  钟离抬起嘴角冷哼了一声。“想不到我小小无相门,竟然也有你安插的内鬼。”
  “内鬼?话可不能这么说。”沈明意仍是笑着,望向三人。“对吧,鹤朱?”
  青言一惊,鹤朱却是笑着上前一步。“皇恩浩荡,饶无相一门罪人不死,钟离此人却冥顽不化,一心要加害于皇上,此罪当斩。”
  “皇孙常年流落在外,此番终于相认,倍感欣慰。”沈明意一字一句却都是望着钟离,洋洋得意。“皇孙今日替朕杀了这逆贼,朕便封你为淮安郡主,续你母亲的名号。”
  鹤朱叩首。“谢主隆恩。”
  青言见鹤朱拔剑,上前拦在钟离身前,却被钟离推开,低声道:“休要碍事。”青言闻言一愣,才想到这本是她们算好的计谋。
  却未曾想到鹤朱真的一剑刺在钟离胸口,鲜血四溅。钟离倒下,青言扑到地上抱着她,完全无力理会沈明意如何趾高气扬地走下来,鹤朱如何趁其不备拔剑刺他。
  “师傅,师傅……”青言不知当说何言,只是捂住伤口,一个劲地唤她。
  “傻孩子,”钟离伸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花,“鹤朱是要君临天下的人,我若活下去便是功高盖主,杀我自是应当,你莫要恨她。”
  “师傅,我还……”
  鲜血赤红地染了一手,钟离的气息也愈加凌乱。“青言,青言。师姐当年将你托付给我,我总算没有负她。以后师傅不在了,就没人教训你了……要听话……”声音渐渐低下去。
  青言伏在她肩头,眼泪滚烫地淌过她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师傅我还要跟着你学剑……我还没给你烧过菜……师傅我们,我们回南州去……”
  沈明意被鹤朱一剑割喉,四下侍卫皆惊,提着剑要冲上来。
  “休要放肆!”鹤朱走到案前举起玉玺,朗声道:“沈贼既殁,鹤朱身为淮安公主之女,先皇李裴外孙,便是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违逆者,斩。”
  侍卫们一时慌乱,剪秋率先跪下:“吾皇万岁!”
  众人见势也纷纷跪下,祝声四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窗外夜雨未歇,又是一朝。                    
作者有话要说:  

  ☆、归人离恨

  山海关奉命大开,长孙瑜率兵入关,消灭京畿地区沈族残余势力,拱卫新皇之政。
  长孙瑜之子南下捉拿沈七王爷、锦衣卫指挥使沈明臣,却得知他已削发为僧,皈依佛门。
  三日之后,鹤朱即要登基。
  青言斜倚在椅子上,看裁缝们将着各式锦衣缎袍比在她身上做最后的修改。
  “鹤姐姐。”青言唤她。
  殷二娘立在身旁,轻轻拍了他一下。“叫皇上。”青言撇了撇嘴,鹤朱看在眼里。
  待众人退下了,鹤朱坐在镜前,青言才撒娇似的趴在她肩上。
  “鹤姐姐,你把江良放了可好。”
  鹤朱无心同他玩闹。“不好。”
  “你可是要当皇上的人了,他纵是小小一个校尉,能奈你何。”
  鹤朱微微蹙眉。“皇位初立,曾逆我之人必杀无赦,以儆效尤。”
  “可是……”青言的眼光渐渐垂下去,“你知道他……”
  “我只知道他是沈明臣的属下,还曾潜入百花楼,欲灭无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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