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宝莲宝莲-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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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刺眼的强光从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过来,玉帝埋头走了一阵,不由觉得有些晃得眼疼,抬起头来看前面,七窍精致的楼阁殿院已经映入眼帘。
——却是到了。
祥云瑞霭,莲香弥漫,新移栽的海棠花妖冶如火,与左首的那池白莲交相呼应,一热烈,一清冷,渲染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韵,却又出奇地融洽和谐。
王母身着浅色素衣跪坐在檀木小桌旁,执壶斟酒。
暗绣的白牡丹花瓣沿着宽大的衣袖绽开,细腻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桌沿,沾上一点点溅出来的酒,晕开琥珀色的一圈。她不在意地擦了擦,抬眸瞧见从远处走来的明黄色身影,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请玉帝坐下。
“娘娘真是好兴致。”意味不明地低叹簧竦厶种浦沽怂男欣瘢抗馍u郎系母魃穗龋猩凉凰亢伞
“昨儿晌午东海龙王送来了几坛美酒,说是今年的新品。”王母端起桌上斟满了的酒盏,递给他,“臣妾想着陛下近来实在劳累,就拿来给陛下解解乏,尝尝鲜。”
“娘娘有心了。”玉帝甚是随意地席地坐下,接过果酒轻轻抿了口。
王母闻言抿着嘴笑了笑,将早先就已剥好的果品递过去:“难为他们千辛万苦弄来这些稀有的果品,陛下尝尝看。”
玉帝顺手接了,却不急着吃,只盯着她看,见她脸上虽然平静,但一双凤眸中隐约透着几丝阴沉,似是有话要说,不由暗暗冷笑,半晌才叹气似的幽幽说道:“娘娘这番找朕来,怕不只是品酒吃果子这么简单吧?”
王母微微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浅浅勾起了嘴角:“怎么会?陛下多虑了。”
“是么?”玉帝不置可否,只抬手从距离最近的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
清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很像当初瑶姬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他轻轻蹙了蹙眉,张嘴咬了一口。
连味道都莫名地熟悉。
“陛下日理万机,总要找时候好好放松一些,这身子骨还是很重要的。”王母手执杯盏,垂眸替自己也斟了杯酒,细长的手指映衬着殷红似血的琼浆,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玉帝眯着眼轻嗯了声,细细地咀嚼着熟悉的桂花糕,没说话。
王母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抬手端起玉瓷的茶盏,轻轻笑了笑:“臣妾敬陛下一杯,恭祝陛下心想事成。”
“哦?”玉帝闻言掀了掀眼皮,斜挑起眉眼幽幽看了她一眼,“娘娘何出此言?”手却已经稳稳端起了旁边放置着的酒盏。
果香四溢,殷红的酒汁微微荡漾出细细的水纹,碰到杯壁上,又幽幽地荡了回来,前后两波水痕交叠在一处,顿时溅起了小小的水珠。
王母笑而不答,只仰头一口喝干,半晌,才又说道:“不过,陛下虽然得偿所愿,但臣妾有句话却不得不说。神仙之所以需要历劫方可成仙,那也自然是有一定原因的。陛下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方才得道为仙,想必于其中道理相比也看得透彻。”
浅色的宽大衣袖轻轻从小桌边缘扫过,白牡丹的花瓣顿时微微起了些褶皱。
玉帝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莹白的杯盏还没来得及离开唇齿。片刻后,他才若无其事般地缓缓将酒杯放回桌面,斜身依靠在桌子一侧,轻笑道:“娘娘这话倒是奇怪。”
心下却暗暗冷笑——早在当初应下女娲与之结为连理时他就知道,王母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这颗棋子,不简单。
“陛下知道臣妾说的什么意思。”王母脸色不愉,略带不满地将空了的杯盏磕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瑶姬之罪,罪在不赦。陛下顾念血脉亲情放其一马永禁桃山,臣妾无话可说,她毕竟身居要职,曾为我天庭立下不小的功劳。但仙凡之子有违天道,陛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其生路,臣妾……”
话音未落,忽听玉帝猛地嗤笑了声,原本淡漠温润的脸上倏地闪过丝厉色:“娘娘倒真是对我天庭忠心耿耿!只不过……”轻绕在杯盏上的手猛地用力,“可惜啊,娘娘的所作所为,朕也有句话不得不说。”
最后一个“说”字落下,王母原本就有些不愉快的脸愈发僵了僵,似是要掩饰什么一般,连忙赶在玉帝开口之前急急地说道:“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妾不过是想提个醒罢了,怕陛下是用人不当,才让那两个小孽种总是逃脱。”
——玉帝想说什么,她心知肚明,当日在客栈中与杨戬做的交易,她本来就没想过要瞒着玉帝,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揭发开来,却不是她心中所愿。
“是么?”玉帝仍是冷冷哼了声,只一瞬却又迅速恢复了儒雅散漫的表情,半眯着眼瞧了瞧脸色不甚好看的王母,半晌,才勾着嘴角浅浅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朕知道了。娘娘可还有事?”
王母不答,一双凤眸静静地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帝君,脸上神色略显复杂不愉,但只片刻便恢复如常,重新添了杯盏,给玉帝剥了颗葡萄递过去,眼眸含笑,如春山远黛,浅浅地流露出几分温柔典雅:“臣妾若是无事,便不可遣人找陛下来了么?”
玉帝没说话,垂眼看着那双白皙柔软的手轻捏了一颗饱满多汁的葡萄递过来,只微微一犹豫,便张口吃了——现在还不是两厢对峙的时候,他的政权未稳,而她的野心却依旧不死。
“娘娘能惦记着朕,朕很欣慰。”他轻轻叹了口气,又从盘中取了一块桂花糕,“不过,听青鸾那丫头说,娘娘这些日子似乎比朕还操劳?”
王母剥着龙眼的手闻言微微一顿,如水的眼眸缓缓抬起,对上玉帝略显慵懒散漫的目光,轻笑道:“能帮陛下分忧解劳,是臣妾的福分。”
“哦?”玉帝挑了挑眉,“不知娘娘处理的都是些什事?”
“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罢了。”王母笑了笑,当初两人结成连理,她曾经奉女娲懿旨协助玉帝监理天庭,“臣妾只负有监理之职,这做主的还是陛下。不过……”
倏地停顿,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本端庄典雅的面容微微带了些暗色。
玉帝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不过什么?娘娘不妨直说。”
“臣妾今儿接了道折子,上面提到一件事。”
“哦?”玉帝闻逼鹕碜樱纸郎系谋涤侄似鹄矗盏酱奖咔崦蛄艘豢冢实溃骸笆裁词拢俊
“臣妾……”王母轻咬了下嘴唇,低低地垂下眼,端起酒壶,一边缓缓地往自己面前早已空了的酒器中斟酒,一边斟酌词句,只是,尚未等她说完,伴随着一声惊慌失措的嚎叫,琉璃色的屏风外忽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个人影来。
“陛下!娘娘!大事……大事不好了!玉泉山、玉泉山上出…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短小君……
正文 87第八十七章
暗香浮动;月影重重,素白的莲花高挑出水,笼罩在朦胧浓密的乳白色薄雾间,衬着随波起伏的莲叶,愈发显得素雅高洁起来。
正是人间六月天。
杨戬静静地站在镜湖边;玄墨色的衣袂随风飘动;暗绣的淡金色流云纹沿着领口缓缓延伸下来,蔓延至宽大精致的袖摆上,笼罩在斑驳的月色中;愈发显得张狂冷冽。
他轻轻摇动着墨扇,额前的碎发被幽幽拂过的风吹得有些乱,卷发散披,遮住了精致完美的侧脸。幽深冷寂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群山;深沉而淡漠,如同眼前平静无波的湖水,看不出半分情绪。
“主人……”
哮天犬怯怯地缩在离杨戬几步之遥的古树边,黑亮亮的眼睛怔怔地盯着湖岸边那道仿佛谪仙的身影,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如诗似画。
“你、你让我查的事,我、我已经查到了……大主子他、他果然是要带着开天偷偷下山,去、去救长公主。”他嘎着嘴唇嗫嚅,好像声音大了就会破坏掉眼前的美丽画卷似的,见杨戬闻声拧了拧眉,轻摇着的折扇倏地一顿,又连忙解释道:“不、不过主人别担心,他、他是今日戌时才走的,这才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还没到这里呢,您一定能拦住他。”
“哦?”杨戬倏地斜挑了下眉尖,清冷如水的目光落到脚边微微荡漾开的涟漪上,细小的水珠飞溅起来,沾湿了墨色的靴子,“你怎么知道我要拦着他?”
温润儒雅的嗓音,却浅浅地带了几分笑意。
哮天犬不由一顿,紧接着苦了脸:“难道主人不是要拦着大主子?那主人为什么还要我去查探大主子的行踪?还必须赶在他行动之前回来……”
他撇了撇嘴,精瘦的脸几乎皱成了包子,低声嘟囔道:“为了按时完成任务,我的狗腿都要给跑断了。”
声音低弱,常人虽难以听到,但杨戬却听得清明,斜挑的眉尖顿时舒展开淡淡的笑来,正想佯怒地斥责几句,却见哮天犬猛地拍了拍脑门。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件大事!”他抬脚从大树边上向杨戬所站的地方挪了挪脚,嘿嘿笑道:“玉子师父让我给主人带个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主子跟主人是亲兄弟,虽然平日里的性子温吞有礼,但骨子里却倔强的紧,主人若想要拦住他,恐怕不易。”
话音落下,杨戬忽地转过头来:“哦?他是这么说的?”
细长流畅的眉梢微微蹙着,精致俊雅的脸半隐在清冷似水的月辉中,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只一双黑曜石般的眼,森森地迸发出几分不一样的凛冽冷芒。
——杨骏自从五年前成功取得开天神斧后,就活脱脱地像变了个人,虽然表面依旧温吞单纯,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流露出几分不熟悉的情绪,尤其是当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的错觉。而且……
他暗暗摇了摇头,杨骏这五年来一直勤修苦练,不仅练到了九转玄功第七重,连实战经验也在五年前闯出九幽之地后有了飞速提升,若真的不得不以兵戎相见的方式来阻止他去救瑶姬,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至少,三尖两刃刀与开天神斧,自己就先吃了兵器上的亏。
杨戬忍不住叹气,脸上却冷冷地看不出什么表情起伏。
而哮天犬被他倏忽间冷下来的眼神骇得惊了惊,下意识地点点头,后退几步又缩回了古树旁边——他知道杨戬对他很好,很少凶他,对他就像对待杨骏那个亲兄弟一样,但他还是有些怕杨戬。
动物总是敏感的。
杨戬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灵魂却足足经历了三千年的刻骨伤痛,那股历尽千帆后沉积下来的杀伐果决凌厉狠辣,即使掩饰地再深,也能让单纯又忠实的哮天犬感觉到害怕。
而杨戬似乎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平日里在哮天犬面前总是温柔儒雅的时候居多,像今夜这种情况,却是几乎没有发生过的。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目光,静静地盯着不远处摇曳生姿的白莲。
晶亮的水珠从饱满的花瓣上滚落下来,反射着轻柔温婉的月辉,缓缓滴落到鹅黄色的莲心上,瞬间消融不见。
半晌,他才“啪嗒”一声收了墨扇,浅勾着唇角幽幽笑了笑,却浅浅地带了几分算计。
——毕竟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会手下留情的可绝对不是他一个。
哮天犬顿时又抖了抖,他虽然头脑不灵光,但犬类的敏锐感觉却是本能,杨戬这个笑绝对称不上纯良。
杨戬自顾自地想着究竟该怎么才能顺利地把自家兄长拦截住,自是没注意到哮天犬紧张的模样,等回头瞧见哮天犬害怕似的半藏古树后,脸上笑容顿时一僵。
“……过来。”他暗自苦笑着叹了口气,向哮天犬招了招手。
温文儒雅的声音,仿佛温暖的微风,拂过微微动荡的水面,刹那间平静下来。
哮天犬顿时放下心来,挪着脚几步跨到杨戬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主人……”
撒娇似的。
“你怕我?”杨戬抿着唇暗暗叹气,正想抬手揉揉那团微微有些扎手的乱发,却猛地顿住了,温和的脸色倏地变得有些难看。
“……靠边站。”
声音有些冷硬,还带了几分少见的厌恶。
哮天犬不由有些怔愣,不明所以地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见他一脸不悦地瞪着自己毛糙凌乱的头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主人好像有些洁癖,非常爱干净,平日里不管是白衣墨扇,还是玄色道袍,总是打理地纤尘不染,连居住之所也是干净整洁地好像待字闺中的少女的闺房,只是空气中没有女儿家那股甜腻的脂粉香气罢了。
哮天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尴尬地嘿嘿了两声:“那个……唔,我其实在三天前才刚刚洗了澡……”
三天前……
杨戬眼角跳了跳,略带嫌弃地皱皱眉,啪地一声撑开墨扇,将哮天犬又凑过来的脑袋隔离在外,撇嘴道:“……去洗澡。”
***
杨骏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来到镜湖边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淡淡的银色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笼罩着那一池摇曳多姿的白莲,薄薄的雾霭幽幽飘动,若隐若现中有一道出尘脱俗的背影悄立在静谧无波的镜湖畔,精致而棱角分明的侧脸被如水的月色勾勒出几分柔和,配上唇角边那抹略显厌恶的表情,顿时将原本有些生冷的气息浸染地活络起来,好像刹那间有了生气一般,比那股子浑身上下散发清冷高傲,更让人沉醉。
他不由有些痴愣,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下最后两级阶梯。
“你果然在这里。”杨骏勾着嘴角笑了笑,俊朗英气的脸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渐渐长开了的人愈发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气质。
他背对着月光,藏青色的长衫被镜湖湖面上拂过的微风吹起来,配着那根斜插在后腰上的血玉长箫,刺目的血色流苏随之轻动,儒雅中又掺杂了几分凌厉。
杨戬不说话,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