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之歌-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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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来的正是寂月和现任宗主星宇翔之师--「冥魔」贺兰独笑。」
「冥魔」贺兰独笑,本是百年前赤岭神宫的宗主,叱咤漠北,一统西域武林,却在盛年之际突然暴猝,一甲子後居然死而复生,离开陵墓後,依旧纵横无敌,近三十多年虽已隐退,但此君在西域简直等同冥府阎君的存在…如果这不死老魔亲自出马,左临风确是必死无疑。
雪孤帆在宗乔仍在震撼时道:「绝老怪当年专门盗墓,不知偷了老魔鬼陵寝中甚麽要紧物事,直到现在才被寂月查出那东西竟在姓左的小子身上,引得那老魔鬼亲自赶来追贜杀人…算那小子倒楣,任他躲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贺兰老魔的指缝…老魔头雄才大略,有鬼神莫测的手段,回生之後更是难惹,幸好老魔头一世枭雄,竟然鬼迷心窍,迷上了鬼秀才冷善,甘心为那半人半鬼的小子洗手归隐,更许下绝不到中原兴波作浪的诺言,否则这不死魔头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宗乔谄媚地笑:「阁主洪福齐天,顺天应人,任何困阻强敌也会自然解除。」
「废话少说,嗯,碧儿回来了,一切得小心些,别让她起疑。」雪孤帆叮嘱了一句。
「宗乔晓得,我们亦已多派人手,监视云姑爷动向。」
较技场一战,双方都损折了不少好手,秋无迹等人除检视伤亡外,更忙於商讨应变援救之策,以防西域武士寻仇生事,清漪,立秋等伤者则送回客馆养伤。
立秋从未想到过跟左临风分开得如此突然,他的人躺在宽敞悄静的客房中,脑中却尽是左临风影子,他傻傻的笑颜,吵著要东西吃的声音,依稀留在枕畔的微温…
「王立秋你忒不中用!瞎小子不过是到皇宫医病,又不是跟人拚命,你瞎担心些甚麽?他不在,老子乐得清静安閒,不用整天伺候这没用东西,正好睡他娘的大觉,好好的养伤…瞎小子也受了箭伤,应该没甚大碍罢?不好,这家伙被人砍上几刀也不懂嚷痛的,痛得受不了也死忍著不作声,只管躲在人怀里冒冷汗…那时我还笑他没用,想不到真的那麽痛…」立秋翻来覆去的,心思仍是在左临风身上转。
三年多的追逐,一年来的相依,立秋早习惯了左临风的存在,他一旦不在身边,立秋便似失去了些甚麽似的浑身不自在。他不懂甚麽是相思,也看不出皇帝对左临风的心思,单纯是脑袋很不听话地不停地想著左临风,想著他会不会不肯吃御医开的苦药,想著有没人在他身边照顾他,想著他甚麽时候回来,应该快回来了罢?立秋想著想著,不觉朦胧睡去。
到一觉睡醒,已是红日满窗,然而身畔空空,左临风并未回来,一阵敲门声响起,立秋高兴得一跳下床,扯得屁股的伤处一阵疼痛,可是当他忍著痛打开房门,来的只是送早饭的仆役而已。
立秋忍不住问:「风少爷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风少爷和秋少爷的衣裳都浆洗好了,小的待会送过来。」男仆道。
「送罢,送罢。」立秋没精打釆的挥手。
「少爷还有吩咐吗?」
「没有了。」
男仆去後,立秋对著桌上丰富的早饭,不知怎地,少了左临风在抢吃,早点的味道忽然变差了许多。
「瞎小子大概还在赖床罢?这懒鬼…」
这次立秋猜错了,左临风此刻不是在皇宫里赖床,而是在御膳厨房里捣乱!
四十。 嚐膳(2)
左临风既不知立秋的挂念,更不知悄然迫近的危机,他在马车里吃够了点心水果,便抵受不了失血和疲累,挨在倪谦身边便沉沉睡去,被人用软椅抬到一所院内种满异种墨梅,名为墨香小筑的精舍里也是懵然不知,皇帝来看他时,左临风还在拥被大睡,看著他蜷在暖炕上睡得正香,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宠溺怜惜,尽管心仪的人已在眼前,皇帝还是舍不得弄醒他,只是乾看著这睡美人可爱的睡态,抚弄小猫似的摸摸他的发丝,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静静看了他半天,方才摆驾离去。
翌日,皇帝上朝之後,小瑞子一脸无奈地向皇帝禀告:「皇上,御厨房里有人捣乱!」
「谁人胆敢如此猖狂?」
「是…是风公子。」
「怎会让他跑到那里去的!」皇帝眉头重重一皱。
小瑞子战战兢兢的道:「公子之前一直在安睡,奴才等谁也不敢打扰,到分早膳到各宫去时,不知怎麽公子竟然知觉了,突然跳了出去,半路截劫御膳,还跑到御膳厨房里,看中甚麽便拿甚麽来吃,还用竹棒儿赶著厨子们给他泡茶暖酒,公子的轻功有多高,皇上也知道的,他要跑谁也追他不上,禁卫又不敢真的冒犯,劝他又好像听不懂,听说御厨们快被这位公子爷弄哭了。」
「有此等事?朕过去看看。」不料皇帝听了竟然失笑起来,心中暗想这傻公子还真是疯得可爱。
皇帝驾临御膳房时,蓬头乱发的左临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群被他打得哭丧著脸的御厨面前,左一盆燕窝溜鸡丝,右一盆八宝鸭子,左一口,右一口的边吃边批评:「这个鸡丝儿不错,鷄崽儿够嫩够香,燕窝煨得味道恰好…这鸭肚儿里又是元贝又是火腿海米,又浓又腻,鸭子没鸭味儿,莲子又旧!不好!光用红枣栗子香菇不就好了?笨旦!」
皇帝听他说得数家珍似的,忍不住道:「公子可以让朕嚐一下麽?」
「大老板,你也吃。」左临风倒是大方得很,指点著桌上十几盆菜道:「这几盆菜好吃,那几个不行,不要吃。」
皇帝逐一尝了一下,果然如左临风所说,他说好的确是十分出色。倪谦虽然早已说过左临风十分馋嘴好吃,皇帝却没想到他辨味的本事竟然如此了得。皇帝又是好奇,又是讶异,使个眼色,命御厨再端来几道菜肴,对左临风道:「公子再嚐嚐这几个菜,说说那些做的好,那个做的不好?」
左临风当然不会客气,鼻子嗅了两下,首先挑了盆「雪里藏蛟」(爆炒蟮丝放在蒸蛋白上) 来吃,道:「这个好,用了上好黄酒调麪酱儿,爆的蟮丝儿又香又有劲,蛋白儿滑溜溜的,好吃…」别欺他目不见物,每道菜的配料做法,味道火候的优劣长短,通通被他说得分毫不差,被他称赞的厨师心中暗喜,被批评的却是暗暗心惊,生怕皇帝嗔怪。
皇帝此时对左临风的辨味本事已然佩服得无话可说,笑道:「想不到公子的舌头比朕还厉害,不如公子就此留下来为朕尝膳罢?」
左临风夹著一著蟮丝,不明所以:「尝「蟮」?风儿嚐了啦!不过我还可以再吃。」
皇帝只好摇头:「朕想请公子帮忙试菜…」
左临风一听便笑:「好啊!大老板要做好多好多好菜卖钱!」
皇帝哑然:「对啊!公子说得真对!」
「可是风儿没有钱,要找老大要去…老大…老大…不见了!」左临风忽然想起立秋来,东西也顾不得吃,跳起来便要找人。
这尾鱼儿好不容易才落网,皇帝那肯任他游回立秋身边去?但一时又想不起好主意来留人,还是小瑞子机灵,道:「你的秋老大昨天也受了伤啊!大夫说他要好好休息几天,不能走动,所以他拜托皇上…」
「皇上?」
「…就是这位大老板照顾公子你,等他好了再接你回去,公子只管放心住下,吃的玩的全都结了帐啦!」小瑞子眼也不眨的胡诌。
左临风想了一阵,伸手抓了抓乱作一团的长发,很不开心地道:「是麽?风儿要老大,风儿不会梳头结带子嘛…」
皇帝望了左临风一眼,别说梳头结带,他连外衣鞋袜也全没穿上,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沾了血汚的破袍子,一副乞丐不像乞丐,囚徒不似囚徒的怪模样,小瑞子怕皇帝责怪他们待奉不周,忙替左临风整了整那身又绉又脏的衣裳,笑道:「小瑞子也会梳头结带子,奴才陪公子回房去,伺候公子好好的沐浴更衣,叫大夫给公子换过伤药…」
「风儿不要吃苦药,别告诉老大,他天天都要风儿吃苦药的!」左临风一聪到个「药」字,便拉长了脸。
「不吃苦药,那麽吃甜汤好不好?不过公子要乖乖的,不要一睡醒便到处乱跑!」小瑞子人极机灵,开始懂得怎样抓左临风的弱点。
「风儿刚才肚子饿嘛!」
「就是公子跑得太快啦!小瑞子正给你送螃蟹汤包和又香又甜的杏仁银耳幵郰哩,谁知你又跑了,回头我告诉老大,灌你三碗苦药!」
「不要!不要!风儿不跑了,风儿不要吃药。」左临风怕得摇手不迭,一路上他吃药也吃怕了。
「不吃药也可以,公子快跟小瑞子回去,别弄的身上油臊腥气的。」小瑞子乘机哄他离开。
皇帝立时道:「小瑞子快陪伴公子回舘更衣,著太医仔细看诊,要是公子的伤没有大碍,午膳时领公子前来陪伴朕用膳。」
小瑞子忙说了句:「遵旨。」不消几句花言巧语,他已成功将左临风哄回墨香小筑里。
四十。 嚐膳(3)
凤逍遥确是尾随禁卫到了皇宫,不过他并没有跟左临风到墨香小筑,而是找上倪谦!倪谦送了左临风进轩後便自退出,但却被藏身梅花林中的凤逍遥抓个正著。
「凤少侠怎麽会混进皇宫里来的?」突然被扯到太湖石後的倪谦,直到看清楚抓他的人才松了口气。
凤逍遥道:「别提了,我要撇掉一个潜纵隐迹术比我更高明的家伙,只好借溜到皇宫来脱身,倪大人有没法子找辆车子,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别的宫门离开,最好可以到城外,省了我一程跋涉…」
「没问题,反正在下正要离宫,凤少侠暂时充作我的亲随,跟我同车离去罢。」倪谦道。
「很好。」凤逍遥看清四周无人,才与倪谦自梅林走出,路上不时遇上守衞,但谁也知道倪谦是皇帝驾前一等一的红人,也没人对他身後的凤逍遥多加查问,二人直走到承乾门外,会合了在宫外守候的卫悛张朴,倪谦命二人雇来马车,与凤逍遥同车而去。
「大人,凤主和风少二人怎样了?」凤逍遥一到车上便问。
倪谦有些无奈地道:「凤主确实的情况,倪某亦不太了然,我本想跟凤主一同研究天符秘文,同时请她为在下占算…」
凤逍遥开玩笑笑道:「占算官运?」
倪谦眼内泛起沉埋已久的遗憾伤痛,仰首苦笑:「倪某只想得知恩师三位公子的下落…无论希望多渺茫,倪某亦绝不放弃,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为恩师做的…」倪谦深呼吸一下,压下动盪的情绪又道:「倪某岔远了…凤主在青凤阁为皇上破译天符秘文,凤主没把另一半天符呈上,只献上拓本,皇上本来很是不满…」
凤逍遥暗想:「另一半天符早被人劫走,还献个甚麽鸟!」
倪谦自然不知凤逍遥在想甚麽,续道:「不过跟凤主详谈了一个时辰後,皇上的态度忽然改变了不少,可能凤主曾向皇上预示了些甚麽,加上这几天因风公子的事…」
「这几天?」凤逍遥不等倪谦说完便奇道。
倪谦乾咳一声,有些难以措词地道:「早在容城,皇上已跟风公子偶遇,对公子身患疯疾大感可惜,一直想接他入宫诊治,可惜苦无机会,今天公子在较技场大显身手,又被暴徒所伤,皇上恐公子在外难觅良医,便携公子回宫医治调养。」
「在较技场受伤的又不止风少一人,怎麽只对他这般好法?」
「公子武技超群,才貌无双,皇上对他自是青眼有加…」
凤逍遥不屑地哼了一声:「青眼有加?我看是食指大动才对罢?风少虽然发了疯,可不是好惹的,当心采花不成,做了风流鬼才寃呢!」
倪谦神色更是尴尬不安,不住摇头叹气:「皇上英明果断,知人善任,就是天子风流,此事真不知如何了局,倪某与公子一见如故,不论他们那一个出事,也绝非倪某所愿。」
「这就要你这忠臣多动脑筋…」
「在下早已再三规劝,奈何…」
凤逍遥笑嘻嘻的靠近倪谦,压低声音道:「谁叫你眼泪鼻涕的哭著来劝那麽笨?瞎小子最爱打架动粗,你有空便怂恿他一下,纵容得他有多粗暴便多粗暴,身边不管是谁也打个烂猪头,反正疯子打人不用理由,到时看你那宝贝皇帝还敢碰他不敢?」他说著向倪谦使个眼色,悄没声的塞了一枚淡金色的蜡丸到倪谦袖中。
倪谦看也没看那是何物,脸上已现喜色,笑道:「这不失为保存公子的好方法,倪某领教…」蓦地一声马嘶,马车突然停下,打断了倪谦的说话。
「甚麽人!」卫悛张朴同声喝道。
「奉我家主人之命,请倪大人过府一叙。」说话的人措词有礼,可是语气却傲慢之至。
卫悛冷然道:「如果你们真是邀请倪大人作客,那有拦途截车之理?除非你家主子是山贼强盗罢?」
那人怒喝:「大胆小子!竟敢以下犯上,出言侮辱我临川王府!倪大人随我们竭见两位王爷便罢,否则…」
「否则老子就敲断你们的狗爪子!」一个比拦路者更倨傲冷峭百倍的声音从车中传出,紫影闪处,几名最接近倪谦马车的人猛觉足胫剧痛,登时立足不住,跪了下来。
为首的人骇然望去,只见一名紫衫凤目的青年,脸带懒散不覊的笑意,肩上随意地搁著把奇形长剑,懒洋洋的靠著车厢伸懒腰,无视包围在车厢外,来势汹汹的临川王府家将。
「天寒地冻的,哪里来的许多野狗拦路乱吠,害老子要巴巴的下车赶狗!」这紫衫人自然便是凤逍遥了。他这三句话一说,临川王府众人那还不火冒三丈,纷纷拔出兵刃叫骂。
凤逍遥凤目冷电般向身前一众临川王府家将一扫,扫得众人心生寒意,他却仍旧一副懒懒散散调儿笑道:「倪老兄,你做官的也真麻烦,刚应酬完皇帝,又要应酬甚麽鸟的王爷,老子一心请你到青楼喝花酒,偏有许多人扫兴…喂!替人看门的,想请人也要分个先後,倪老哥是我凤逍遥先约下的,管你主子是王爷还是王八,想要人要先问问我的剑!」
听到凤逍遥自报姓名,临川王众家将不由得一惊,他们查到倪谦出宫时身边待卫无多,要抓人可说易如反掌,没想到忽然杀出这麽一个硬角色来,可是王府诸将横行已惯,就此退却,这口气说甚麽也咽不下去,只好硬著头皮道:「不管你是何人,违抗王爷喻旨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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