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深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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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桌子暗潮汹涌,那边灯光下的吴邪仍旧欢乐。跳完了两只舞曲后,他放开了小女孩的手:“薇拉,哥哥要找别人跳了哦,自己去玩吧。”看不见小女孩恋恋不舍的眼神,他径直走到解雨臣面前,笑着拢了拢头发,顽皮地行了一个绅士礼,“亲爱的小花,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不过我可不会华尔兹探戈之类的哦。”
解雨臣当然不会拒绝,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郑重的像是接受了无上的邀请,“乐意之至。”
“喂喂,小邪,你没有看到我吗?太不公平了!”黑眼镜夸张的大叫,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吴邪装作不认识他,解雨臣则是递给他了一个得意加鄙视的眼神。
欢快的吉普赛舞曲奏响,吴邪将解雨臣带上了中间的大舞台,跟着其他人一起和着节拍跳起了踢踏舞,然后手拉着手极快地转起圈来。在高速旋转中,解雨臣看着开心大笑的吴邪,被感染着,也不禁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呼……好累……小花你笑起来很好看嘛!以后多笑给我看!呃……薇拉,我还是最爱你的哦~~”瞄到一旁小女孩不高兴的脸,吴邪忙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解释道。小女孩闻言立马绽开笑容,欢快地蹦跳开了。
解雨臣静静地看着。小邪,她要你的一句话就满足了,而我可不是简单就能打发的哦。唯有拥有你的全部,我才能餍足——
“唉,太受欢迎了没办法啊。”吴邪得意洋洋地刮了刮鼻子。
“是受小朋友的欢迎吧。”
“哎哟,小花,不带你这样损我的——啊,那边有掰腕比赛——喂,算我一个!”吴邪拍了下解雨臣的肩膀,迅速地转开话题,跑着加入了那边的战圈。解雨臣无奈只好跟上。
对阵的是一个肌肉壮汉,他壮硕的左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刺青,让人望而生畏。吴邪无视了双方差距,大咧咧地推开其他人坐下,撩起左臂衬衫准备一决高下。
“小子,就你这瘦弱的胳膊还想跟我比?快回家吃奶吧!哈哈哈哈——”肌肉男嗤笑着摆摆手,毫不把吴邪放在眼里。
吴邪将解雨臣拉在身后,一本正经道:“不试试怎么知道?重在开心嘛。”
比赛开始,吴邪卯足了气力想要压倒肌肉男,果然被后者轻松制压。望着拼命得面红耳赤的吴邪,解雨臣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自己来。吴邪见实在比不过,只好站起身来,与解雨臣击拳,寄托他替自己报仇。
看见对手变成了一个更漂亮纤细(?)的青年,肌肉男不屑地擦擦手:“切,今天怎么尽是这种花瓶,太没意思了。小白脸,我看你比刚才的更弱,就别在这丢人了——”哄笑声四起,解雨臣眯了眯眼,黑着脸咔啦咔啦地活动着手腕,心想着等会一定要让这个蠢货输在他所谓的“小白脸”手上,颜面扫地。
一分钟后。全场静默。
“嘿,小花,看不出来啊——你的武力值真高!练过的吧?”吴邪回想着刚刚解雨臣面不改色地在3秒内完胜壮汉,因后者不服气要求再来,又在2秒内大力将后者右手摁在桌面上的可怕画面,背后不禁起了一层冷汗,“真是和你的外表严重不符……”
解雨臣心情大好地捏了捏吴邪软软的脸,精致的脸上一扫长久来的阴霾:“傻瓜,你以为我当年扮女孩只是为了学戏啊?那只是二爷门下的规矩罢了。我真正的是为了学武与其他手艺——”(解雨臣这里不想挑明从前的黑暗给吴邪听)
你就是一个披着美人皮的怪兽……吴邪默默望天。
“嗯?小邪,你想的全部都说出来了哦~~”
“哪,哪有!我什么都没想——”
“好啦,再去喝一杯吧,这里这里——”解雨臣掂了掂手中刚刚秒杀掰腕擂主得来的奖金钱袋,不着痕迹地将吴邪带入了人群之中,向后的回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跟踪我,明天你会知道后果。
身后不远处的仆从自知行迹败露,只得灰溜溜赶回去汇报夫人了。
Trip 9
第二天早晨,解雨臣的心情格外地好,他随意穿着粉色衬衫,悠闲地坐在头等舱休息室的甲板上喝着早茶。而与神清气爽的他相比,坐在对面的霍秀秀脸色就非常地差。
一阵刀叉碰撞的声音响过后,霍秀秀终于按捺不住了,“雨臣哥哥,我昨晚没有等到你回来。”解雨臣闻言放下了茶杯,抬头直视霍秀秀的眼睛:“我并没有要求你等我,也不需要你等我。”那瞬间迸发出的强大气场减弱了霍秀秀的气势,她愣了愣,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可是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怎么能在下等舱和别人厮混到那么晚!”昨日解伯母对她说的话犹在耳畔:无论雨臣怎么想,你都是我定下来的媳妇,我绝对不会委屈你的。想着,霍秀秀又理直气壮了,“我们已经有有婚约了!你必须将我作为妻子看待并忠于我!”
解雨臣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只要我愿意,那张婚约就会是一张废纸。秀秀,你知道我一直将你当作妹妹而不是恋人,真心来说,我并不想伤害你。言尽于此,望自斟酌。” “还有,不要指望我会对跟踪我的人产生好感。”他优雅地执着餐巾拭唇,摇摇头拿起外套就离开了。
“砰——”
“秀秀小姐!你没事吧!”
听到身后桌椅被掀翻的巨大声音,女仆的惊呼和少女难掩的哭泣,远去的解雨臣缓缓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不要怨我,秀秀,生在这种时代,你我俱是可怜人。
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虽然对于秀秀解雨臣还是愧疚的,但不快刀斩乱麻,最后只会双方都受伤害。行事狠决向来是他解雨臣的作风。没有那该死的婚约,现下,对于吴邪,他势在必得。
解雨臣很快就知道了早上“欠缺思考”行径的后果,因为不消一刻,正在看文件的他就被母亲召唤去了。
解母显然是极生气的,她一改以往的矜持优雅,拍着桌子厉声道:“别再跟他见面,你明白吗?雨臣,不准再见他!”
“别再胡闹了!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你明知霍仙姑抓着我们的软肋,当初你八岁当家,背后没有霍家的帮助,光凭二爷你哪能走到今天!如今霍家没落而解家壮大,她们又把握着不少你从前一步步爬上来的黑色背景,惹恼了她们小心大家闹个鱼死网破!”
解雨臣叹了口气,随手掸了掸根本没有灰的西装,“我当然知道,您每天都在提醒我。别气坏了身子。”
“你知道今天还要解除婚约?再说秀秀有什么不好,一个大家闺秀做你的夫人还不满意吗?”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天都在纠缠那个下等舱的人吧?你难道对他感兴趣?先不谈家世背景,你们都是男人,这是有悖伦常的啊!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不论解雨臣对外的手段如何强硬狠厉,对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还是非常孝顺的,但在吴邪的问题上,他一点也不想妥协。
“母亲,我今天和您实话说了吧,对于您来说的那个下等的人,对于我是至关重要的。从小到大我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现在,他就是我最想得到的人。无论您同意与否,我做出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我要他,也只要他。”解雨臣挺直了身子,目光凌冽,像是在宣读最庄重的誓言,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而且,有一点您必须明白,如今我解家已非从前,我有实力不跟任何一家联姻。跟霍家结合甚至吞并霍家确实有好处,但我有自信能经营解家超过两家的结合——解家会更强。”
解母暗自心惊。不知道何时起,这个儿子已经变得如此强势,若她不是他的母亲,只怕会被他的气势牢牢地压制下去。雨臣,已然是真正的解家家主。
不得已,她决定改用柔和攻势:“雨臣,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无论如何,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孩子有个好的归宿。但是——”她话锋一转,“与同性的不伦之恋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解雨臣对母亲的摊牌就这样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一把丢下手中的牌,吴邪百无聊赖地扯开了衬衫:“不来了!无聊死了,去洗澡。”胖子可惜地捧着牌直呼“天真你不能这样!我的同花顺啊!”,躺在床上的黑眼镜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镜反着光:“小邪我和你一起洗吧~”
“滚你娘的!”迎面拍上来了一团衣物。
无视掉黑眼镜一边喃喃着“小邪的衣服小邪的衣服”一边猛蹭的痴汉举动(黑眼镜乃莫名萌了),吴邪打开淋浴间的门,扭开水龙头灌满了浴缸。
在氤氲的蒸汽中,他泡在热水里回想着昨晚小花将酒醉的他送回寝室的床上时,在他唇上印下的轻柔一吻,就不禁脸红到了脖子根。“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我可是醒着的啊!”吴邪不知是羞愤还是恼怒地疯狂击打着水花,任谁被幼时同性好友偷吻都不会保持冷静的。其实吴邪也不是傻子,他从之前解雨臣暧昧的态度中就嗅到了微妙的气息。但他每次冒出这个念头时都会自嘲地笑笑怎么可能。
泡了许久,感到水的凉意,吴邪才回过神来匆匆清洗擦拭。对着镜子穿衣的他一阵恍惚,镜中的人到底哪里吸引了小花?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吗?
“你有心事。”雾气氤氲的镜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吴邪皱了皱眉,“黑眼镜?你怎么进来的?”黑眼镜自顾自地走近,“是解当家吧?我昨晚都看到了。”吴邪恨恨地低头一拳打在他的肩上,咬牙切齿,“给小爷把那些记忆消除掉!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邪你又在逃避了。难道你无法接受同性对你的爱意吗?这是事实,你必须正面。”黑眼镜顺势抓住吴邪的手腕向自己一拉,步步紧逼,直至将吴邪压在镜上困在怀里。吴邪有些生气,使力要推开他,“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同性的吧?还有你能不能退后点,别压着我!”黑眼镜一反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此时变得格外地强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谁说同性不能互相接受?小邪你要相信同性间也存在真爱。古有断袖分桃,我相信你在国外也见过不少同性爱侣,你敢说它真的一点也不能为世俗所接受吗?”看着吴邪眼睛逐渐变得暗淡,他又马上放松桎梏,回复微笑:“所以小邪也要看到对你告白的同性的勇气与痛苦啊——当然我可不是在帮谁哦,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吴邪离开浴室时也没有弄清楚黑眼镜的那句“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继续被解雨臣占据了整个头脑。躺在床上时,反复思量的吴邪终于决定下午找解雨臣好好问个清楚。
当吴邪匆匆跑到第三层甲板的宴会厅时,大门紧闭,里面正在进行庄严的唱诗。解雨臣,霍秀秀和解母三人并肩,拿着一本诗集肃立。解雨臣垂下了他纤长的眼睫,腰身挺直,庄严神圣得像一个真正的牧师。但只有神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吴邪,心早已不在这里——连神明都可以愚弄,他解雨臣从来都只信仰自己。
台上的张起灵作为船长必须要带领唱诗,捧着诗集的他仍旧是面无表情,清冷的声线仿佛比外面的大西洋海水温度更低(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来)。
显然的,吴邪因为寒酸的衣着被门外的两个侍者拦了下来。“我来找个熟人说几句话。”吴邪焦急地想要冲破他们的阻挡。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集聚下来的勇气,若是不快点,以后他不保证自己继续逃避。
讨厌的侍者却坚持着:“先生,你不能来这里。” “我去跟熟人说句话就走。”门外的骚动很快引起了里面解母的注意,而解雨臣早已魂游天外,没有意识到吴邪到来。
在解母的授意下,她的贴身侍从走出了大门。
“我昨晚来过的,记得吗——啊,他可以证明!”吴邪看到熟悉的脸仿佛看到了救星,“我要跟……”
“解夫人和秀秀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她们要我给你这个。”侍从摆出一副不耐的嘴脸,无礼地打断了吴邪,并从怀里掏出一笔钱,施舍般地要递给他。吴邪当然拒绝了,“我不要钱。我只是……”
“并提醒你拿的是三等舱的票——到这里来不太恰当。”侍从不给他机会,傲慢地宣布。吴邪真的急了,他皱着眉头:“让我跟小花——不,解雨臣少爷讲话,拜托了!”侍从不想再纠缠下去,完成夫人任务要紧。他将钱塞在两位侍者手里:“请护送这位先生回去,让他别再来了。”
望着门外的吴邪强迫地被人架走,看完全场的张起灵双眼冷然,决定靠岸后就对那两名侍者施以“惩罚”后辞退。
而解母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低下头继续唱诗。
——只要隔离雨臣和那个小子,靠岸后两人就再也不可能见面。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雨臣。
Trip 10
下午的阳光渐渐微弱,远不如前几天的晴朗,海风风势加大,浪花猛烈地拍打着船侧。
张起灵拿着望远镜细细观察着海面,许久。身旁的默多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冷峻的神色,适时地打断到:“长官,努尔丹号传来了冰山预警信息,请……” “知道了。”张起灵摆手打断,“保持航速。” 然后将目光转向跟随安德鲁先生来参观游轮的解雨臣,“在这季节很常见。”
默多克尽责地充当着张起灵船长的解释员:“事实上我们正在加速,最后四个锅炉也点燃了。”——唉,谁叫他的长官如此沉默寡言呢,他不仅是个副手,更是个传话员啊。
解雨臣本想提醒放慢航速为好,一接触张起灵笃定的眼神,他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其他人则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砰——”
胖子从床上抬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和空空如也的下铺,不满地嘀咕:“天真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