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的红楼生涯-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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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怎么是开玩笑?我是真心想要送给妹妹的。”把那匣子往银红面前一推,“今日我给妹妹说句实话,这些都是大爷这些日子送我的,不说多名贵,但胜在做工精细,给妹妹,也不算辱没了你。”银红犹豫,玲珑只做没看见,说道,“妹妹既然知道了我和大爷的事,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激动了颜色,“如我们这般的奴婢家生子,一辈子也就是低人一等的命。可这府里是何等的富贵荣华,妹妹也是看在眼里的?难道,就真的甘心,日后被主子随便配个小厮嫁出去,生儿生女为奴为婢不说,还得操持家务受尽苦楚?”
一把抓住银红的手抬起来:“看看我们的手?妹妹知道太太跟前伺候的去年出嫁了的半夏姐姐吧?你知道她如今的手是个什么模样?满满老茧粗皮!当日里,她在太太跟前伺候,二等丫头,何等悠闲痛快。可出嫁后呢?生完孩子,做家务活,回头还要为生计操劳,便是有太太的赏赐,也要精打细算着,细水长流的用。我上次见她,却是生生老了几岁!”玲珑摇着头,坚定道,“当时我就发誓,我绝对不要过那种日子,我、绝对绝对,不要变成她那样!”双眸忽的死死盯住了银红,“我知道妹妹是太太派过来的人,也知道妹妹聪慧灵透,只是有一点,做姐姐的还是要跟妹妹说清楚。”看了眼那珠宝匣子,“光瞧这些东西,便能看出大爷如今待我,那是极上心的。眼看着我的梦想就要成真,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今日送妹妹簪子,就是希望妹妹能帮姐姐一把,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凑近了她,语调又是一变,阴寒着脸,冷笑:“若是妹妹不愿意,大爷未必就见得我被罚,只是到时候,我这做姐姐的少不得会在大爷面前说上几句妹妹……银红妹妹,你也不想这样吧?”
银红的脸色已经是出离的难看了,玲珑却又笑起来,在匣子里翻检了一回,挑了个水色碧翠的镯子套上了银红的手腕:“妹妹这般好的颜色,合该带着这样的好东西才对。却可惜每日里在厨房里受那烟熏火燎的,实在可惜了~~只盼着妹妹能体谅体谅我,否则,姐姐也只能去找大爷了。”
银红瞧着手腕上的镯子,看着带着威胁的玲珑,不解:“你就不怕我去找奶奶?”
玲珑轻笑:“奶奶最是贤惠不过的,只要大爷有心,我未必就有事……自然,妹妹这里,我却是不好说了……”
好一个软硬兼施,往日里平起平坐的大丫头,此刻玲珑却借着贾赦死死压住了银红,偏她还不能反抗的,就如玲珑说的,她背后有贾赦撑腰,未必就会有事,可要贾赦真有心整治她银红,她却是必死无疑~~
勉强弯了弯嘴角,银红极力压住心头的那丝愤恨与不甘,说道:“玲珑姐姐放心就是,我一家子都在府里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里明白。”
玲珑这方畅快地笑出来:“这才对嘛~”在匣子里又翻出了对玉耳坠递给银红,“这样式,也很合妹妹呢……”
不多久,前头青儿来叫玲珑,说是贾瑚叫她,玲珑便先走了,银红满肚子的不忿走在园中,那头贾政带着小厮转角往荣禧堂走去,一身绫罗英俊斯文,便是那背影都是挺拔高大,银红摸了摸手腕处玲珑强给她套上的镯子,心底从没有像这一刻,如此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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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人的痛苦;大多数时候来自于求而不得;与人对比;恍然发现差距之大;有心、却无力改变。
自打银红发现了玲珑的小秘密以后,玲珑似乎就认为她是可以信任的,是可以放心倾诉的一个宣泄口;什么话都跟银红说,每日里贾赦送了什么;对她说了什么,事无巨细;玲珑都要在银红面前说上一面,再摆弄着贾赦送的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最后总结一番:若不是这段时间老爷看得紧;不好行事,大爷早台我做姨娘了。
银红家里跟玲珑差不多,虽都是贾家的家生子,但父母亲族在府里的地位都不高,当初为了给她谋贾母身边丫头的名额,她老子娘是托了好些人的人情才把她送上去的,因此银红平日里做事极为小心谨慎,半点不敢行差踏错,就怕一不小心被捊了差事,让家里的一番心思全付诸流水,更甚者为家里招来麻烦,银红本人也是个有孝心的,知道家里条件不算好,上面两个哥哥娶妻,下面弟弟长大都得花钱,平日里月钱、得的赏钱从不敢轻易乱花,大多存了拿回家里。
也因此,她才从了玲珑的威胁,毕竟要是真的惹怒了贾赦,她全家都得跟着倒霉,至于说贾母?她便是在她面前得了脸,难道贾母还能一直护着她?贾赦是主子,要整治一个她那还不容易?银红想到自己,想到家里,自然不会再去跟贾母告密去。而且玲珑盯得也紧,好几天了,几乎跟她是同进同出,便是几次不在,银红也听到她回来后跟着小丫头打听起她的去向。银红都怀疑,是不是玲珑一察觉不对,就回去跟贾赦告状去。几次下来,银红干脆也就歇了密告的心思。
可哪个女人是真不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的?身为奴婢,日日看着主子穿金戴银,哪个敢说自己不曾希冀过自己也能过上那种使奴唤婢的优渥生活?每日早起晚睡,做一堆苦活,谁敢说自己不做梦着有一天可以轻轻松松自自在在无忧无虑的生活?银红亦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例外?无数次,银红也幻想着有一日自己能过上主子的生活,再不用操心银钱,可以享尽富贵……
而现在,她还是卑躬屈膝不敢随意花销节省着银钱好补贴家里,曾经和她相差无几的玲珑却有着满满一匣珠宝眼看着就要飞上枝头,明明是同样的出身,以后大家却犹如云泥,说不定自己还要给玲珑请安问好,银红想到这里,便是一阵气闷,好几次,都险些冲动地想去跟贾母禀报这事,好叫贾母好好惩治惩治玲珑这丫头。总算她还有些理智,想到玲珑的威胁和往日贾母对贾赦的放任,生怕最后玲珑最后没有受罚,自己倒得罪了贾赦,终是忍了口气,硬生生憋住了这嫉恨。
偏玲珑却是一朝得志就猖狂的,因此事没过了明路不敢到处和人说,想着银红是知情的,每日每日装着不经意提起在银红面前炫耀自己以后的好生活,还说什么日后好了,定不会忘了银红,直把银红憋了一肚子火气,恨得不行。
这日中午银红从厨上回来,累得筋骨蒜乏,只想赶紧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一会儿,那厢玲珑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却又凑了上来,看她这累着的模样,惊呼道:“怎么累成了这样?”上下打量了一通,摇着头,故作叹息的,“你这不是又在厨房里钻了一整天吧?瞧着一身的油烟味,脸上肌肤都粗了。”
银红下意识摸了摸脸,指腹处一片油腻,再看玲珑,嘴上说着可惜,眼睛里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再一瞧她脸上的肤色,白皙红润,也不知擦得什么粉,往日里淡淡的斑点也被遮住了,好一个白玉无瑕,不由讪讪,放下手,道:“我就是个厨上丫头,主子看得起我的厨艺,让我做了大丫头,那我自然是要尽心,为主子料理膳食。沾上油烟,那也是没办法的。”
玲珑就说她脑子不开窍:“活是得干,可咱们女人,这脸才是一辈子的大事呢,你早早被油烟熏得跟个黄脸婆似地,以后可怎么办?你好歹也是大丫头,下头那么多二等三等的,你谁不是用?非得自己亲自动手。”
银红听得堵心,就没吭声,心想说谁跟你似地,自打跟大爷有了私,就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端杯茶都嫌重?她贾母派来的人,本是该盯着贾瑚张氏等人的,偏遭了陈妈妈贾瑚等人的忌讳,什么事都打听不到,贾母已经很不高兴了,她还不赶紧表现表现,尽早争取到贾瑚的信任,难道真的要在院子里颐指气使,得罪光所有人吗?
玲珑见她不说话,便又转了笑脸:“你也别怪我说话太直,我这不也是好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得意地笑起来,“大爷赏了我一盒上进的胭脂水粉,那细腻那香味,你瞧我脸上,是不是气色都好了一圈?来,你也洗洗,我拿那粉给你上妆,保你一会儿,就又是美人一个了。”兴冲冲拉着她直往自己屋子去。
银红心下不耐烦玲珑这样名为好心实为炫耀的行径,可瞧玲珑的脸,抹了脂粉果然比以往漂亮许多,又听说是贾赦送的上进的好东西,心中意动,也就压下了那份不快,半推半就地跟着玲珑进了屋子。
玲珑先是让她静面,自己则去拿了檀木雕百合蟋蟀的扁平盒子来,盖子一打开,里面分了两排,整整齐齐码着印着四季花事彩图的胭脂盒子,再一一打开,胭脂香粉,清雅的香味登时扑鼻而来。
银红不由地赞道:“这般的好东西,怕是比奶奶用的也差不离了。”
玲珑挺直了腰身板:“可不就是奶奶的用的!大爷说,这脂粉,是南边皇商专进了给宫里的,咱们府里有门路,奶奶们也喜欢,因此都用这些。听说,连宫里的贵妃娘娘们都夸这脂粉好呢。”
银红少不得也跟着叹一声:“竟是这般的好东西~”再看那匣子,装脂粉的瓷瓶,果然都是精美至极的,比之她平日里用的那种便宜货色,不知好了多少倍。眼角余光瞥见玲珑止不住得意洋洋的脸,那欢喜稍稍又去了些,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玲珑,现在的用度,可是越来越金贵了……
玲珑没怎么在意银红的脸色变化,低着头让她把发髻也拆下来重新再梳过:“上这般好的脂粉,可不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虽说没外人瞧见,有我在也是一样,你也仔细看看,这上进的胭脂,跟咱们往日用的,有什么区别!”
哪个女人是不爱漂亮的?银红犹豫一会儿,实在抵不过这上进胭脂的诱惑,点点头,果然把发髻拆了重新再梳理了一遍。玲珑小心调和着脂粉,一点点往银红脸上抹,等及完了,不由惊叹:“要说是上进的好东西呢,我自己用还不怎么觉得,这给你一用,可真是前后天差地别了!”从一边屉子里找了面镜子递过去给银红,“你瞧瞧,我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银红你还是个美人儿呢。”
银红只当玲珑在消遣她,略有些烦躁,假笑着道:“你可别逗我,我什么摸样自己还能不知道?”接过镜子瞄了一眼,视线却一下胶着了。
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地毛发可见:白皙的脸上,不见半点瑕疵,她往日略有些粗糙的毛孔全部不见了,额头出的几颗面疮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迹,刘海稍稍那么一遮,不仔细看都瞧不大出来。眉毛被画成秀气的一条,嘴唇红润带着光泽,鼻梁也挺了许多——可不就是跟玲珑说的,是个小美人儿一个?!
这真的是她吗?银红欣喜地拿着镜子左瞧右瞧,几乎是惊喜了:“天啊,这真是我?”回头正要和玲珑说话,却是猛地一惊,玲珑站在梳妆台边上,脸上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轻松写意得意张扬,倒像是憋着一肚子不快,看着她的眼神也带上了不善。银红不过奇怪不阵,转念就想到了缘故,玲珑这可是在嫉妒她呢。银红暗笑一声,却不自觉地微抬起了头,对着镜子再看一眼自己,欢喜地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都说玲珑长得清秀漂亮,往日她只当自己不及她的,却不想,这细细一打扮,她却是比玲珑都好看了许多。难怪玲珑这会儿不高兴了!
憋屈了这许久,终于有一样可以把玲珑压下去,银红抿着嘴笑着,说道:“姐姐这可真是好东西,这一弄,我都差点认不出自己了。”
玲珑听完脸色才算好了些,只还有些闷闷:“不过是些脂粉,值当什么。”大抵还是见不惯银红的好颜色的,突然又道,“要说珍贵,你手里的镜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呢,泊来的水银镜,上等工匠打造的镜面,没个百来十两,都没处找去。”
银红先前就发现了这镜子的不同来,只是更在意了自己的容貌才没细瞧,此刻听得玲珑这般说,便把手中镜子前后翻过看了一遍,镜面就跟贾母那里孩子高的穿衣镜一般清晰可见不说,背面包银的雕着月季花丛,中间还有一只翘首欢鸣的青鸟——她不是没眼见的,这可不就是泊来品的好东西?
百来十两?银红苦笑一声,府里外面买来丫头的身价银,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而玲珑手里的这一面镜子,却抵得上十几个丫头了……
玲珑看她不笑了,自己却高兴了起来,把镜子拿回来,又把那脂粉盒子细细收好了,回过头再细细打量银红,却皱起了眉头:“发髻也就罢了,如今花开得好,簪花也是好的。只是这一身衣服,可着实是……”
要说银红的衣裳又能差到哪里?她一大丫头,吃穿都是府里丫头头一份的,身上的这一身,也是当年贾母赐下的布料做的,料子极好。只不过是旧衣了,到底没有新衣那般光鲜,银红又才从厨房回来,身上难免沾了些污渍在,可不就不好看了。
银红也是要脸的,被玲珑这一说,脸上登时臊得慌,便道:“姐姐有大爷关爱,自是瞧不上我身上这些的。”
玲珑也不理她这酸话,只笑道:“我记得你那里还有奶奶日前赐下来的烟绿色白菊襦裙吧?不是我说,你这一番打扮,可端地是好模样,就是被这衣服糟践了,莫不如换上那一身,那可真真是跟那些府里的姑娘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银红听着心里痒痒,玲珑也催着她赶紧去换,她故作着推脱了两下,到底是去换了,穿好了衣服,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拿了一根金丝缠花的簪子斜斜□了发髻里,对着镜子又看了一回,才去了隔壁房里见玲珑。
玲珑自然又是一阵猛夸:“这不相识的看见,指不定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又叹气,“只可惜了妹妹这般好的品貌,回头还不知道便宜了咱们府里的哪一个……”
银红一阵怔忡,是啊,再好的品貌又如何,最后,不还是配小厮受苦受穷的命来?长得再好,也不过是白费而已。
玲珑仿佛是对银红的穿戴没兴趣了,说了几句,突然又提起贾赦来,半真半假地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