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前-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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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涂手臂被他妈扯着，僵着身子和他爸对峙，眼眶通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但是表情又相当不善，看起来仿佛被逼急了的动物。
刘父瞪了他一会儿，指他道：“你敢这么瞪我？我是你老子！”
刘涂胸膛起伏着，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血全涌到脸上，他很少有激动的时候，有时候激动起来就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狠狠掐着自己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一些。
“爸……”刘涂喘了几口气，问道，“我是您仇人么？你就非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您要是说早恋不行，我跟您保证高考之前不去找他可以么？您儿子就是喜欢男的，您杀了我也是这样！您到底要干什么，逼我到什么地步，我从窗户上跳下去您就相信我了是吗，啊？”
“混蛋！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刘涂回身甩开她妈的手，冲进自己卧室指着电脑嚷道，“您知道他这一个星期都在干什么吗？他替您儿子抄笔记，发卷子，天天晚上给我讲题讲到十二点！您把我关在屋里一天，就耽误我们两个一天！我求您了，您要是非逼着我复读一年我没怨言，我求您别耽误了他行吗？！”
他这一段话吼得声音大，语速又快，父母两个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什么意思，刘涂妈妈小心的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看，鼠标滑到最底，江舟远就留了一句额外的话“一个人也得好好学，千万别落下。”
看到这句话，刘涂妈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身看了看自己丈夫，刘父脸色铁青，半晌没有找到话说。
刘涂大嚷过后眼泪就涌了出来，站在当地气息颤动，脸色不正常的泛红，也许是他气势有些强，震得刘父脾气小了些，半天说了一句：“你们赶紧分了，分了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刘涂抬手抹了抹脸上，已经不想再跟他爸说话，几步进了卧室，
当着他爸妈的面儿把门摔上。
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刘涂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对江舟远的愧疚感激与想念，短时间内爆发出来，让他浑身颤抖，只要他一想到江舟远为了他天天熬夜费心费力，他就恨不能跳起来把这一切都毁了，什么也不要了。
喜欢一个人，想为他做更多的事的那种心情在刘涂身上尤为突出，可是此时却是他在拖后腿，偏偏江舟远一句怨言也不说。
其实江舟远是累得没怨言了，这几天之内江舟远觉得自己简直圣母到了极致，有时候从网吧出来的时候他都会嘲笑自己，但是该做的仍然不会少，仿佛控制不了自己似的。
说他做到仁至义尽是不准确的，以为仁至义尽是用来形容替别人做事的，江舟远根本就是在给另一个困在家里不能上课的自己做事，做的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每天手机给刘涂报备他课上都上了什么，刘涂完全是跟着五班的进度走的，用不了电脑的时候手机发答案，晚上打电话给他讲题，刘涂不会的题他要马上去搞清楚，每天中午回了家开始邮件给刘涂卷子和作业，有的卷子没有电子版他甚至手打了，后来学乖了知道去网吧扫描。有的文综答题答案大段大段的，整齐的就扫描，不整齐的就手打。
自从江舟远和刘涂的事情捅出来了之后江舟远就沉默了许多，他的同学觉得他好像很累，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如果不睡觉就是在玩手机，不玩手机就是做题，他仿佛每一分钟都有事，都不希望别人去打扰他。
只有成铭倩知道他一点，每天晚自习之前的时间江舟远都出去网吧，回来再抓时间吃饭，成铭倩每天给他带饭，看他忙的跟什么似的，开始帮他的忙。
然而这些刘涂都不知道。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了，江舟远在短短半月之内迅速瘦了下去，刘涂则在自己卧室里埋头苦读。直到有一天晚上，刘涂没接到江舟远的电话，给他打又关机了。
那时候江舟远仰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躺着，腋下夹着温度计，闭目养神。
赵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江舟远学习太累了所以发烧，在屋里忙来忙去，最后走进厨房问江舟远：“晚上喝点粥吧，今儿早点儿睡。”
江舟远“唔”了一声，把手盖在额头上挡着灯光，昏昏欲睡。
☆、第四十七章
两三天之后江舟远烧退了，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的继续做该做的事，只是期中考试马上到，他不知道刘涂他爸的气什么时候能消，能够放刘涂出来考试。
期中考试之前校会上对上次的大家事件进行了处理结果公布。江舟远不知道赵靖怎么跟他们年纪主任说的，他和另外一个情节比较轻的男生只得了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但是张跃和刘涂各自背了一个警告处分。
这次校会相当于炒冷饭的作用，本来这件事的热度下去了些，这样一吵起来，恨不得全校都知道了，高三有两个男生搞同性恋，还打架，被通报批评了，再加上刘涂自前两周来就一直没能来上学，江舟远此时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比校花还要高。
然而此刻的江舟远无暇去顾忌这些，时间一长，即使别人的眼光再怪异，他也能安之若素了。只是比以前沉默了很多，有时候一天下来他也未必能说十句话，这些成铭倩和于鹏有察觉，但劝而无果。而赵靖却以为他跟刘涂分了，所以心情低落。
不过江舟远原本也没有刻意隐瞒他每天在干什么，所以赵靖知道了也不足为奇。月初的时候赵靖去交话费，发现江舟远的话费早就欠费了，就有所察觉。
江舟远跟谁话都不多，能让他把手机说欠费了的，没有第二人选。
这个结果让赵靖很窝火，当时他和江舟远沟通的时候，江舟远的反应那么大，他以为孩子早就想通了，却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想通成了另一个结果，把他蒙在鼓里一切照旧。
中午回来江舟远吃过了午饭照例去卧室里睡觉，赵靖不动声色的随他去，半个小时之后敲了敲门，就进来了。
赵靖以为江舟远会在床上打电话，却没想到满床堆着卷子作业本，电脑嗡嗡的开着，江舟远一脸倦色的坐在电脑前看着他。
赵靖有些惊讶的问：“你这是干什么呢，学习？”
江舟远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算是吧。”
赵靖往电脑边走过去，边走边说道：“中午睡觉的时间还是别占了，注意身体，你前几天不还是……”
江舟远看着他爸的侧脸，完全没有阻挡他看电脑界面的意思。
显然赵靖也看见了，邮箱界面，收件人刘涂。那一大堆附件和手打的文本让他瞬间有些迷茫：“你这是干什么呢？”
江舟远平静的说：“他被他爸关在家里出不来了，我给他发复习资料。”
赵靖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又抬手去看他邮箱，打开已发邮件，从3月21号开始一直到今天，一天不落，而且发的东西似乎有逐天递增的趋势。
赵靖似乎有些吃惊的意思，然而他知道的还远远不够，沉默一会儿之后，他又问：“那跟你天天打电话的也是他了？”
江舟远点点
头：“我给他讲题。”
有那么几分钟赵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显现出来的江舟远的憔悴都找到了原因，他不知道该责备江舟远没跟刘涂断了，还是要说他糟践自己的身体。
说哪一个似乎都让他不那么舒服。本来是孩子做错了事，如今看来，仿佛是家长们不通情理，逼得孩子到了这个地步。
半晌赵靖才开口：“你这样，身体都垮了，你自己的成绩不会受影响么？”
江舟远倚在椅子里搓了搓脸，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不会的爸，给他弄得这些东西相当于我自己也复习了一遍，给他讲题我自己不也会了么。”
赵靖摇头道：“到高考的时候你身体就坏了。”
江舟远微微笑了下：“您儿子没那么娇气。”
赵靖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下，有些急躁：“你就那么……”说了四个字他又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个男孩之间的这些，这让他无端尴尬，而且不情愿。
江舟远抬起头来跟他对视，显得波澜不惊：“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觉得不值。当然，从您的角度当然是不值，刘涂跟您完全没关系但我是您的儿子，自己的儿子为了别人这么折腾您肯定不理解。”
赵靖看着江舟远略显苍白的脸，继续听他说道：“但是爸，就比如当初您娶我妈，您觉得值么？”
赵靖微微一震。他们俩从来没把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说过，这一次江舟远这个对比，仿佛在他心上敲了一记。
江舟远和他母亲肖似的眼睛慢慢聚集了眼泪，不管什么时候提起他妈，都让他觉得难过，而且这半月来，他一个人像是个上了个发条的钟似的，他怎么不累，怎么不委屈。
江舟远抹了抹眼泪，继续说：“而且您为了我妈一直没有续娶，您这辈子有老婆的日子只过了那么几年，在别人看起来肯定不值。但是我知道，您心里不会这么想，对吧。”
他一句没提自己和刘涂的事，但是显然赵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江舟远很多时候都会让他觉得像他母亲，不仅仅是长得像，江舟远的母亲显然比江舟远要温柔随和的多了，但偶尔一句话一个神态，就会让人知道，这就是她儿子，她亲生的儿子。
可能是江舟远的话起了作用，赵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心下有所触动。江舟远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赵靖出神的双眼。
赵靖呆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弄完了睡会儿觉吧。”就打算出去了。
江舟远从椅子里站起来看着他爸的背影，问道：“您能明白我了？”
赵靖站着不动，缓缓说道：“你还是跟他说说劝劝他父母，不要耽误了你们两个。”
他这话里的意思有明显的松动，江舟远反应了几秒，倏然笑了一声，眼
神亮了很多。他没想到他真能说动他爸，本来只是话赶话说到那了。这让他忽然觉得有力气了，而且有希望了。
江舟远马上坐下翻他的手机，给刘涂发短信：你们家住哪儿来着，我把地址给忘了。
刘涂报了地址之后问：干嘛？
江舟远：找你爸去。
刘涂还是头一次觉得江舟远做事雷厉风行的，第二天竟然就找上他家门了，当时江舟远站在门外给刘涂一个信息说给我开门来。
刘父在客厅里看见刘涂神神叨叨的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上还攥着个手机，眼睛一路盯着他们家的大门，跟被线儿牵了似的，怎么看怎么像中邪了。
刘父皱眉道：“你干什么去？”
刘涂不答，径自走到大门那里打开了门，江舟远真的站在他家门外。
刘涂的表情像是看见仙女下凡了：“你还真来了啊……”
江舟远在门外微微一笑，仿佛盛着整个深春的暖意。还未及说什么，刘父从客厅走来：“谁来了？”
江舟远欠了个身：“叔叔好，我能进去么？”
此时距离上次英语考试刚刚两周，上次是刘涂去了江舟远家，这次换江舟远来了。两周之久，刘父对江舟远的记忆力不大深刻了，但是仍然想起了他是谁。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
刘涂伸手去打开了防盗门，把江舟远拉进来。
刘涂爸爸立在当地，谁能想到这孩子敢找上门来，胆子真大，倒让他说不出话来。
江舟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刘涂爸爸，尝试着微笑一下。
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心思单纯又充满善意，这样明显的想要讨好一个人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
刘涂爸爸虽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是也不是铁石心肠，对着这样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又不是自己儿子，有脾气也不好施展。
更何况上周刘涂闹了一通，他们心里对江舟远总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歉疚在里面。
刘涂爸爸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声音更不自然：“你上我们家来干什么。”
刘涂皱眉：“爸你就不能让人家进去坐着说么？”
刘父瞪了一眼刘涂，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客厅。刘涂忙把江舟远揪到一边：“你来干什么啊？”
江舟远向他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就走进屋里了。
刘涂问：“喝水么？”
江舟远：“不喝了。”说完转向刘涂爸爸，“叔叔，我今天来的挺冒昧的，您别介意。”说到这儿江舟远有些局促，显然是说不惯客气话，“我们期中考试就快到了，我过来问问您能不能让刘涂去考试。”
刘涂手一停，把被子搁在江舟远手边。说实话他自己在家里过的都不知道是几月几号了，整天昏天黑地的，一提这个他觉得上学的情形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儿了。想到这里他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爸。
刘父被两道目光盯的颇不自在，半晌说道：“你们俩的事情没解决，我看他还是在家里呆着好。”
听见这话江舟远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侧头与刘涂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发现对方瘦了，江舟远其实更严重一点，但是脸上不怎么显。
江舟远微微笑了一下，再次转向刘父：“其实您不用太担心，刘涂他还小，心性不定的时候，我们两个未必能走多远。”
刘涂脸色一变，马上就要反驳，又被江舟远以眼神压回去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是这样，没准过两年就好了。您看，为了这么件不确定的事儿，耽误他高三的学习，挺不值当的。”
这话似乎敲到了刘父心上，刘父看着江舟远不做声，没有立即反驳。
江舟远知道自己说对了，马上又补道：“您是他爸，肯定比我要关心他多了，这两天我也一直帮着刘涂，没让他把学校的东西都落下，但是还是不如在学校好。如果您担心的是我，我不会影响他学习的，只要他回学校上课，我保证高考之前不去找他。”
刘父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小孩儿挺有心眼儿的，又问了一句：“你父母知道这事吗，我不信他们会同意你们胡闹。”
江舟远：“我妈去世了。我爸开始也不同意，但是昨天他能理解我了，也是他提议让我过来找您的，不然我也不敢来。”
刘父显得很惊讶，一时仿佛难以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