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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塔罗祭-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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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错了。”裴清琅看着他,静静地道:“天行有道,无为而治,这是任何人都不该插手干预的。的确,人有善恶,或交相取利或舍己为人、损人利己,皆是世道中的一环,将来必有善恶相报。而你却逆天道而行,从中戛然变更他们的因果报应。”他的神色蓦然一冷:“理应天罚!”
作者有话要说:  

  ☆、§5.58 教宗 THE HIEROPHANT

  仿若在映衬他的话一般,天空中忽然闷雷不只,一下一下,似是从远古而起,携天地之威席卷而来——
  哈迪斯脸色苍白,一步一步往后退:“不可能的。我的本体并不在此,你即使杀了我也没有用——不,什么天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你别胡说——”
  裴清琅淡淡地看着他,身后的天空渐渐被红色之云染就。红云在天空中不断地向内坍缩又膨胀,其中,一道道血丝慢慢从云朵中心一层一层地染开来,那种颜色红得发紫,艳丽到了极致,华美得似乎要集尽天下的心头血才能提炼出。
  天空中的红云似乎要和地上的火光相接,于是天地已难以分清,尽入眼中,就是一片混沌。至极的艳丽,至极的华美,是美人舞姬的妖娆之红,却也是炼狱之火的庄重之红,几乎要令人流下泪来歌颂与赞叹。
  哈迪斯眼中唯一的景象,却是在那天地之红的中央,裴清琅的身影。
  在那炫目的红中,如同一笔写意的兰。
  哈迪斯摇着头,不可置信道:“熔炼天劫……你要毁掉我的魂魄!
  裴清琅淡淡道:“是,你可以换无数个身体,却只有一个灵魂。”
  哈迪斯连连后退,脸孔因惊恐而变了形:“不可能,劫云只会在成仙或成神时到来,我不可能引来劫云——”
  裴清琅慢慢地抬起手,淡淡道:“你以为我除了仙术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么……”他清浅地笑了笑:“我以毕生修为招来劫云,在我死前,就最后做一件逆天的事情吧。”
  他静静地看向哈迪斯,挥下了手。
  轰隆——
  此时,在桑城军营的所有人猛然抬头,卡妙和米罗跑出来,听着墨城方向传来的巨大轰鸣声。从这里看去,整个墨城上空都被一圈紫色不祥的云层所包绕,其中还有数不清的银色闪电在云层中滋滋生响。
  正在此时,卡妙手中的塔罗牌微微开始发烫。
  在他们跑出来的同时,红减意也跟着出来了。她望向天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而此时,远在皇城莱特的所有人也为方才那地动山摇的一击所吸引。他们冲出来,却只看到了墨城方向的紫色天空。整个东方商馆的人都坐立不安,胡长老尤为其甚:“明珠……尊上……这是仙堕劫!快,你们去找安姑娘!”
  而安之素,却错过了这一幕。
  就在这个晚上,她所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
  满怀悲愤的卢瑟公爵带领着所有贵族私人卫队共四万人,将落单的佩里囚禁起来,同时,还团团围住了整个十字军。其间忠心耿耿的十字军突围数次,却被对方以佩里的安危为胁终究只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一直以来,不明所以的佩里此时终于明白,正是他所信任的这位老丈人将他出卖,把所有他们的军备计划皆告之以对方。而他那日所手刃的,正是真正的安德罗妮。
  “为什么……卢瑟,我们待你不薄!”他手中握着栏杆,不甘地问道。
  似乎就苍老了十岁的卢瑟笑了笑:“陛下,你忘了么……我卢瑟一族,是陪着陛下的祖先开伊特维斯之国的工程呢。岂料鸟尽弓藏,百年前差点被灭族。若非光明教廷出手相助,哪里还有如今的第一贵族卢瑟家呢。”
  佩里吼道:“那是因为你们企图叛乱——”
  卢瑟微眯了眼:“那不过是你们上位者因我等手握重兵,而想出的借口罢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苍老,声音很低:“你只再待一会罢,会有人来救你的……”
  佩里因太过愤怒而没有听清楚最后一句,但卢瑟已经走远了。佩里看着现在躬身驼背的卢瑟公爵,一时有些分不清楚,难道这便是那几天前还精神矍铄的老人么?
  他的身影佝偻之至,此时看来,才真正像是已到垂暮之年的老人。
  佩里无力地垂下手,叹息一声,靠在墙上。
  正在此时,他看到有一个聘婷的身影,秉烛在黑暗里慢慢向他走来。
  高挑窈窕,红衣妖异。而那张慢慢显现的面容,依旧是嘴角含笑,万千风情。
  佩里一时呆住了,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此时的来人却美得如梦似幻,每走一步,几乎踏在月光上,让人滞住呼吸。
  他做梦一样地从囚牢里伸出手,英俊的脸庞上有着苍白而向往的光,像是一下子便被点亮了一般:“皇后……你果然没有死……”
  来人正是安之素。她微笑,身后纯黑四翼猛然展开。
  黑暗的甬道中,她的黑色四翼却似乎可以发着光。
  安之素道:“陛下,您还是清醒一些吧。您的皇后,已经被您亲手杀死了。”
  佩里痴迷道:“那……你是来接我的么?”
  安之素勾起薄唇,轻轻一笑:“若要去地狱,我可以带你走。但在走之前,陛下,还记得我们迪普威族曾和你的约定么?”
  迪普威族一向喜欢做无本生意,安之素曾以为,这个时候的谈判,是她做的最好的生意之一。
  她却不知道,这原本是她最差的生意。因为,她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
  裴清琅看也不看天劫过后,化为飞灰的哈迪斯,他缓步走向火光前。正在此时,似有微风拂过他的脸颊,清清凉凉的。
  ——裴清琅,今日起,吾授你上仙之名,以汝双手,守护天地苍生。
  ——何为苍生?人妖神魔,是非善恶,又如何区分?
  ——何必区分?汝眼所见,即为苍生。
  汝眼所见,即为苍生。
  裴清琅慢慢看去。在墨城的火光中,许多重症患者还在游荡。而不知多少民房中,还有轻症患者在痛苦□□。
  向墨城往外看去,整片伊特维斯的大地静谧安宁。平原浩瀚无边,万里麦田宏伟城庄,稠密灯火烟笼人家。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皇城莱特。
  那里仍然美丽安宁,暖黄色的光明之圈仍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目光蓦然柔软。不知道……她可安好。
  召唤出最后一只雁寄在指尖上,裴清琅轻轻地笑了笑,将穆的信物放至其上。最后,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将同心结慢慢地挂在雁寄之上。不过是一个结而已,他却打得如此细致,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时光,只为了等来这一次的机会。
  却终究,还是要错过。
  凝望了雁寄许久。裴清琅低下头,将那幅绘出的墨兰图轻轻放进了火中。火苗舔舐着纸张,转眼间便已化作了飞灰烟尘。
  他在雁寄上写了一句什么,然后,轻轻地放飞雁寄。
  雪白的鹤在空中逐渐小去,最后,消失在了红色的夜空里。
  ——何为守护?
  那时的他,这样问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道:
  ——以你之手,护他们本有的轮回命理。天行有道,顺应天理,便是你的道。若有必要,殉道而已。
  他右手轻轻按在胸口处,半晌之后,一道光华流过他的指尖,一颗闪烁着七色光芒的珠子现于他的手中。
  那是仙人元丹。
  他低声道:“对不起……可这是我的信仰。”
  指尖一用力,元丹粉碎在他的指尖,随着风飘去,转眼间,就淹没于无物。
  他横箫吹起长相守,慢慢地走进了大火中。
  正在此时,墨城所有的轻症患者猛然感觉病情似乎开始好转。虽然身体还是虚弱的,但他们终于有了力气,可以慢慢地搀扶着,走出房子,逃离大火。
  他们终于逃出墨城,站在墨城城外,看着整个城淹没在火光之中,其中似乎还有重症患者在凄厉的哭号。
  他们有了一种感觉,噩梦一样的经历,终于结束了。
  天际一道流星坠落,光芒璀璨至极。
  身在桑城的红减意抬起头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卡妙手中塔罗牌慢慢亮起,他颤抖着手拿起来,随即轻叹一声。
  耳边似乎传来了谁的声音,轻轻的,只是响在耳畔,似是亡灵最后的眷恋。
  “卡妙,代我守护她……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教宗塔罗牌上,裴清俊的面容慢慢变为灰色。
作者有话要说:  

  ☆、§5.59 教宗 THE HIEROPHANT

  从囚牢出来后,安之素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疼,却丝毫不知为何。她一出来,正好碰上了东方商馆所来的人。而此时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她看到了墨城方向冲天的火光。
  直至此时,她的脸色终于大变:“究竟是怎么回事?裴呢?墨城烧成这样,他不可能不管——”
  远方,一只纸雁飞来。纯白的纸与红色的同心结,在黑夜里格外耀眼。
  安之素颤抖着手打开信。上面简要地交代了让她将那朵莲花交给穆,还有最后一句话。
  ——“墨兰非此季。待开时,可与他人共赏。”
  这是裴清琅一贯的语气,淡漠无情,可却从不是他会说出的话。
  若换做平常的裴清琅,他一定会温柔地答应,并笑着安排好一切,而不该是现在这样,让她与他人共赏。
  他人?与谁?除了他,她还拥有谁,会永远站在身后,温柔地包容温柔地守护,连爱情都在退守,都从不求?
  安之素现在是从未有过的混乱。她甚至无法分出一点点神智来思考。她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同心结,只觉得胸口疼痛万分,几乎令她窒息。
  裴清琅,你究竟在做什么?
  再也不顾会不会被人发现身份,安之素发了疯一般地直接展开黑色四翼,向墨城玩命一般地飞去,直到半路上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有法术叫做咫尺天涯,于是在高速时又直接施展法术,到达墨城时因惯性直接撞倒一座建筑。
  恍当一声,纷纷落石如雨。跌在建筑的废墟中时,有血顺着她的额头向下流。血光与冲天的火光相混合,模糊了她的全部视野。直至此时,她才能冷静下来一些。
  她从未如此失态狼狈过。
  从来冷静强大如她,一直认为不能驾驭自己内心是无能和失败的表现。是故,她从不流露软弱,也从不流露悲伤。她在别人眼中,始终是神秘的、高贵的、理智的,在友军眼中她强大可靠,在敌人眼中她无懈可击。
  直到如今,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份自信与冷静究竟从何而来。
  因为无论何时,都有一个人在她身后,默默守护,所以她无惧,所以她自信,因为无论无核,都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求不悔。
  从废墟中摇摇晃晃站起来,四翼堕天使拖着巨大的羽翼,失神般一步一步沿着街道走去。火光映在她满脸血迹的精致面容上,宛如鬼魅。
  现在还在各个火光和废墟中游荡的只有疫病重症患者,纵然裴清琅已死,但是他们自己也已成为传染源,是故不能恢复。凄厉的哭号声和房屋倒塌声还有火烧物体的毕毕剥剥声响在她的身畔,她走过的路程中,一地血滴盛放为火红的花朵。
  为什么游荡?她也不知道,只是在盲目地寻找着什么,或许她只是想找一个事情让自己去做,才不至于去思考。
  有些人的存在总因不去争夺什么,而让人习以为常,直至近乎冷漠,却忘记了他也会痛苦,也会疲惫,甚至还会离开。
  不,他不会离开。
  若早一步离开,又怎会有这般的下场?
  她盲目地走在这里之中,手中紧紧握着同心结。有落下的木屑砖块砸在身上也毫无所觉。
  她突然想起来,四百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也是在满地红莲业火中,初次醒来的她脑子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自己是谁,现在在哪里。
  而那时,也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响在她的上方,带着几许压抑的情愫:“终于找到你了。”
  她猛然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东方人。他的身姿清远,一袭青衫描绘墨兰一般身影。
  他微笑地俯下身,向她伸出手。
  那时的她微眯了眼,冷冷勾起笑容,直觉之下,第一句话竟是:“你喜欢我?”
  东方人似是完全没有料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这个,着实怔了怔,最后轻轻漾开笑容:“是。”
  她方才也只是直觉下的一句话,却没有想到面前的人竟也回答地如此果断。她微微一笑,无端妩媚:“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总觉得,东方人都比较腼腆和含蓄……”
  那人的面色微微浮起红晕,他轻轻别开眼,低声道:“只有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懂。”
  她失笑:“难道是之前的我总误解你的含蓄?”
  他一怔,她微笑:“是哪些话?说出来,看看现在的我懂不懂。”
  东方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轻声道:“还是不要了……”
  他的眼神中有着哀伤般的温柔,他轻轻笑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我先遇到了你。这便足够。”
  她从不问他之前的事,倒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他生活在过去中。
  过去的她,是真的不懂东方人的含蓄,还是故意曲解,她已经不想去关心了。
  四百年来,她皆生活在他的温柔中,极少有吵架,大部分时间,他们懂得彼此所有未说出口的语言,像是最好的知己。很多爱情,都是最开始的心动到之后的习惯。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猜忌背叛,不管如何平淡,这终究是爱情,而她竟却不懂。
  她错将一次心动当做爱情,却恍然忘记了,这也许是过去的她在做一次最后的告别。所以在知道不可能,她放弃卡妙,放弃地大度又理性,而在失去他,她几乎失去自己。
  人的一生注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而惊艳的时光终究会褪去模样,成为泛黄的回忆。而在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中,却只有温柔的岁月才能长久陪伴。
  而他的离去,失去的又何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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