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钩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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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
焦赞彻底震精了。从昨天到现在,你这家伙的反射弧到底是有多长啊?!
躺到半夜,孟良脑海里万马奔腾,一时冲动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持久无人接听,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通了。
“你哪位?”
孟良喉咙里一时堵住了,等对方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才喊了声“爸。”
话筒里有片刻的沉静,然后才响起不敢置信的声音。
“LION?”
“LION?是你吗?”
孟良刚刚“恩”了一声,电话里老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上了:“混账,你还知道打给我?我给你那张卡,出去了你就没怎么动过,现在一夜之间透支了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家里有多担心?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又联系不上你。。。。。。”
“爸,我刚回来,行李给人偷了。”
“。。。。。。这么多年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现在半夜三更这什么鬼号码,幸好我接了一下,你是想跟我记恨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没你这个儿子,你是不是就当真一辈子跟大人赌气不说话?啊?”
老头大概是真受刺激了,攒了多少年的怨气来了个总爆发,孟良被咆哮地注意力涣散,忍不住打断他:“爸,你能不能听我说?”
“你说。”
孟良叹了口气:“我想过了,我打算回来。没想到一下飞机,行李丢了。现在朋友帮忙,给找回来了,护照什么的都在,就是钱没了,手机坏了。我现在住在别人家,都挺好的。就是。。。。。。告诉你一声。”
老头没话了,想了想,找到问题所在:“你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孟良笑了一声:“我哪儿还有家,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你跟你老婆,都还好吧?我听说,您喜添贵子了,恭喜恭喜。这下我也可有可无了吧?”
老头勃然大怒:“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孟良毫不示弱:“不然咧?听到你依然中气十足,想必身体不错,老来得子,说明□酮分泌得还挺旺盛。我要是到你这个岁数还能象你一样,也知足了。”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想是老头拿手边的东西泄愤,呼呼地喘着粗气,却并不挂机。
估计晾了他这么久,老头多少还是有些怕了,孟良察觉到这点软弱,才想起他打电话的初衷。
“好了,爸,我跟你说,你还记得小岳吗?当初你死活阻止我们,他现在成植物人了。我今天在医院,看见他妈哭。。。。。。”
“。。。。。。他怎么了?”老头声音有些困惑。
“他。。。。。。”孟良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不就是他妈反对,自杀,结果闹成这样了嘛。他妈说,要早知道这样,他想怎样,都随他去了。”
“你打给我就是为了给我放话?”老头挺寒心:“我还不知道你?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自己的事。”
“对!”孟良被老爸一眼看穿,恼羞成怒地压低声音:“我会报复社会,我会让大家戳着你脊梁骨丢你姓孟的脸!”
这招比什么都灵,老头立刻急眼了,怒斥着:“小畜生,你别一回来就给我乱搞!回头再染上什么,看我不亲手掐死你!”
孟良心里懊悔,今天晚上哪儿烧坏了,不光被小岳妈感染得掉下眼泪,还拉下脸来期望跟老家伙打打亲情牌。现在看起来,天大地大,也比不上他的面子最大。可下面老头一句“你赶紧回来让我给你念念紧箍咒吧”,他又揣摩起来,老头其实也很想见自己吧。
这么一想,不觉轻松了许多:“看吧,等我得空。”
“你在忙什么?”
“哦,好几个猎头抢我呢,我还没决定好到底去哪家。”孟良说得云淡风轻。
“放屁,我让你学的你不学,改了什么狗屁专业,现在市场饱和,MBA都臭大街了,你一个毫无建树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人要你?”
孟良给激得瞳孔收缩,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不好意思,‘聚能光电’的老板亲自邀请我加盟,你们一个行业的,不应该没听说过吧。这种商业机密,按说我不该告诉你,但是,既然你看不起我,我也只好免为其难地露两手给你看看喽。”
“哎,你个败家子,你跑到竞争对手那里是干什么。。。。。。”
孟良在破口大骂中挂了电话,MBA都臭大街了,臭大街的是臭豆腐好吧?孟衡军,我就让你看看我这块臭豆腐是怎么让别人吃出香来的。
7、7 。。。
大话说出去的时候,孟良通常都不动脑子,他喜欢至于死地而后生的感觉,而且从小到大很奇特,总是事后能补救回来。这种得天独厚的运气,造成了他的表达任性,时间一长,养成了只图一时之快乱喷的坏习惯。孟良享受着把语言肆意挥霍到极致的快感。
关于这一点,焦赞第二天在他凝眉思索该如何大逆转的时候下了个精致的评语。
“你这人说话,水分太大,名字里该加个三点水。”
孟良在心里快速写了一下:“你才浪呢!”
“好吧,那我换种说法,可能你更能接受。你的话就象一根甘蔗。”
“特甜是吧?”孟良笑了。
“去掉水分,就剩渣了。”
有时候对手的话,比朋友的话更能振聋发聩。忠言逆耳,孟良还真听进去了。打给李总,约了一下,见面鼓足勇气只奉上了几句去芜存精的话渣。
大胖子看着憨厚其实精明,一听不对,热情顿减,碍于前面过于盛情抹不下面子,微笑着客套了几句“不敢大材小用”。孟良拍着胸脯表示愿意新手练分,从基层干起。
李总只好淡淡地说:“行啊,那就先到营销部锻炼锻炼吧。”
孟良被大老板空投下来,整个营销部摸不清底细,自上而下没人敢给他脸色,但也没人待见他。孟良隐性人一样坐了一天冷板凳,围观大家热火朝天地捧着活页夹练歌。
下班之前,总算结束了酷刑,人都走出去了,还是忍不住掉头回来问经理:“这就是你们为三天后面对经销商峰会准备的所有项目?”
经理不知道他是自己问,还是代表上面问,三分惶恐七分炫耀地说:“我们当然还有做的非常漂亮的营销计划。”
孟良站在会议室300英寸电动幕前,快速浏览了ppt,整个人都惊了。
“这。。。。。。这是出自您的手笔吗?”
经理人性还不错,不居功,谦和又骄傲地摇摇头:“这是我们整个部门花了一个礼拜的智慧结晶。”
孟良“嗡”一声就开始耳鸣,胸腔里无数个声音在咆哮,完蛋了,完蛋了,这么不给力的ppt还是集体创作,如此脑残的部门,他妈的,这就是在逼我上位啊,可不可以给我点难度,可不可以给我点挑战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e on!
梦游一般出了大楼跨上车,孟良一路骑一路想。据说国内大部分的企业文化,无论表面如何标榜量化管理,内里都是各种换汤不换药的人制,规模越小,越典范。人制的意思,就是要搞好各路人际关系。孟良不怕抱大老板的粗腿,就怕抱完变成众矢之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ppt易做,人事难为,真是天妒英才啊。不知不觉地猛一抬头,熟悉的喷涂店面到了,他愣了一下,拍拍跨下的坐骑:“看不出来,你一个机械体,居然还有小蝌蚪找妈妈的记忆力。”
只有丁峰一个人看店,孟良打完招呼,假装休闲地边四处绕看边闲聊,检查完毕才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哦,ZAP哥打球去了。”
“打什么球?”
“Bike Polo。”
骑车打马球?孟良想像不出焦赞一本正经挥杆的样子,拍拍丁峰肩膀:“他倒很有兴致嘛,派你当苦力,你被剥削了。”
丁峰摇摇头:“不是的,打那个很辛苦的。我跟他说,为了5000块,何必呢?就算赢了,奖金还要好几个人分。”
原来是来钱的,孟良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看他最近各种赛事都想参加,店里的生意慢慢在上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问他也不说,就抱怨穷二代只好走捷径什么的。”
孟良双手抱胸,百般得意,原来是跟我比,鸭梨太大呀。早上还那么讽刺我,其实是在强大的我面前感到心虚吧,我要是告诉他工作定了,那家伙还不知道会心理失衡成什么样呢。跟我斗?哼。
他被“捷径”这两个字刺激了,挑起眉毛,只有你会走吗?去他的人事,还是先做事再做人吧。
天色尚早,说干就干,孟良挥手让丁峰让出位置,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敲了起来。他一旦进入状态,就浑然忘我,依稀记得有人在面前晃动双手,声音遥远又恍惚,好像是。。。。。。
孟良瞥见桌上放着的打包外卖,这才觉得胃里一片荒芜,解开塑料袋,香喷喷的腊味饭。他迫不及待地分开筷子,急吃了几口,才开始抬眼搜索。卷帘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半扇,在1米高的地方视线只能看到外面一个坐在台阶上的背影,裤子卷到膝盖,手就搭在太极鱼旁边夹着烟。
“喂,外面不冷吗?”孟良走过去,隔着门问他。
手离开了膝盖,过了一会伴随着吐烟的声音回归原位:“我一身汗,凉快凉快。”
“我拿到工作了。”
“恩,我看到你在忙了。刚跟你说话,怎么都不理,我还以为你穿越了。不过,知道说饿,还好。”
孟良吃人嘴软,只好勉为其难地表示一下关心。
“那个,赢了吗?”
“恩。”
孟良想了想,实在不好意思问他拿到多少钱。正琢磨着该怎么让焦赞明白,他跟自己实力悬殊太大,最好放弃无谓的竞争之心,就看见焦赞弹了烟屁股,扶着腿用逆生长的速度缓慢站起。
“麻了?”
焦赞重若千斤地抬腿,并不回答。
孟良等他弯腰进来,才看见对方在摇头,话都懒得说的样子。看惯了嘻哈风格的焦赞,冷不丁发现他上身套了件直上直下的马球衫,裤子也是卡其布的,虽然还一只腿挽着,但整个人周围都好像散发出一圈油黄的光晕。孟良睁大眼睛,不会吧?这小子连穿衣风格也要跟自己看齐吗?
你能不能有点个性?气质这种东西不是后天可以模仿的好吧?
可是,就算再不承认,他也发觉自己开始有点紧张了。
嘴里的腊味饭还是热的。
累成这个样子,还去给我买饭?
“拜托你快点吃,我要关店了。”焦赞一脸不耐烦。
孟良快速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要借用你电脑赶个计划书,可能要通宵。”
焦赞倒吸一口冷气:“你要不要第一天就这么拼啊?”
孟良没法解释富二代也要走捷径,淅沥哗啦地解决战斗:“总不能头一炮就放个闷屁吧,你懂的。”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才说:“你别骑了,我载你回去,就当买饭的谢礼。”
焦赞哼了一声:“你欠我的可不止这点。”
孟良气结:“我是怕你今天赚的还不够付来回两趟的车钱呢。”
拉好门,焦赞还在僵硬地站桩。孟良跨上小蝌蚪,报复地拍拍后座:“来啊,大屁股。”
“你给我滚,”焦赞艰难地抬腿坐上:“睚,眦,必,报。”
“报,爆胎了爆胎了。胎,快胎呀。”
“胎你个头!”胎没爆,焦赞爆了,两只手狠狠捏握住车夫的腰胁大吼:“谁他妈说要跟你玩接龙!”
计划书完成比预计的时间要花得长,主要是孟良忘了有网络屏蔽这回事,搜资料的时候有些页面必须翻墙。这门技术他由零开始,颇花了些功夫。等真交到李总手上,已经离峰会只有20个小时了。
李总很沉得住气,一个人坐在扣上百叶窗的会议室里一言不发地看完。孟良打开灯,李总站了起来。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得到答复后,李总点了点头:“图片也是你拍的?”
“那个,当然。。。。。。”孟良自我吹嘘的话到了嘴边,又迟疑了,脑海里忽然浮出一个声音,“你的话就象一根甘蔗。”他咳了一声:“当然不是拉,是我从一个朋友电脑里找的。”
“图文并茂,很好。很不错。但是我不能用。”
话锋急转直下,让孟良呆住了,难道自己高估了李总的智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孰上孰下,明明一目了然呀。
李总说:“你应该知道翁格玛利效应吧,突出一个人,打击整个团队的事,换成你是我,你会这么干吗?”
孟良哑口无言。
“有句话已经被说烂了,我都不好意思再提,可还要说,‘人心如果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团队里不需要单兵突进,却需要互补和协作,如果部门里就剩下一个人,光有构想,又哪来的执行力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良再不明白也太迟钝了。
“李总,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这是。。。。。。这是整个部门的合体之作。”后半句说得如此违心,以至于他有些开始同情经理了,也许脑残不是上帝的败笔,而是现代管理学狗屁价值链体系摧残下的终极炮灰。
李总露出赞赏的笑容,上道,张开双臂给孟良来了个紧紧的拥抱。
“欢迎加入‘聚能光电’!”
孟良措手不防,没想到正式的开场白是伴随着媲美34F罩杯的胸部一起挤出来的,一时呼吸不畅,僵硬着还是回抱了上去。
李总的热情又重新回归了,胳膊紧了紧:“老弟,你这样的人才,我已经找了很久了。”
孟良脸都快变形了,也不甘示弱地使了使劲:“李总,我才是,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虽然肉麻得自己都想吐,但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他告诫自己,以后永远要把做人摆在做事前面。两个人坐下来,商讨了一些细节,决定先开个应急会。按李总的意思,欢迎致辞的歌依然要唱,孟良也要学。
“不傻吗?”五音不全的人头疼不已。
“你刚回来,不了解,有行业主管部门出场的地方,这套走形式的东西,是一定要有的。”
孟良记了下来。
“还有,作为副经理,我希望你能在各种场合多包容一下你的上司和同事,那个,有些人是我创业的时候就一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