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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既见云,胡不归-第66章

小说: 既见云,胡不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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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笑澜。
  推之不去,只得让冼朝进房,点一盏油灯,映出宽衣里单薄的身子,杨笑澜不明白冼朝为何半夜三更要来找她,在房中坐定又不说话,只一双妙目瞧着她,像是要透过这面具看到她的本心,倘若给人瞧见,不知又要起多少流言。
  白皙的手指搭上笑澜的面具之后没有下一步动作,笑澜一惊却没有闪开。
  手指停在面具边缘良久才垂了下去。
  冼朝想要看看面具后头还是不是那年春天,与她把臂同游大兴的少年,为何当初温润的少年如今行事可以如此果决。她有许多的疑问,多到几乎已无从问起。
  可倘若贸然揭开那面具……她又有些迟疑。
  今日那一枪,让她震惊。
  最终,她开了口,问了一句话“倘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敌人,你会否像杀死王仲宣那样杀我?”
  “我们是一伙的。”杨笑澜答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若是有?”冼朝不依不饶。
  杨笑澜笑“那么我就让你杀了我,好不好?不过你手势要快一些,我怕痛。”
  冼朝这才笑了“王仲宣所说的关于那件宝物,你信是不信?”
  这是杨笑澜一直想要回避的问题,她隐隐觉得,这个问题若是刨根问底,必然会牵扯出她不愿意知晓的事情,说不定还与她有关。摇头道:“我对那东西没有兴趣。”
  “那为何还要杀他。”
  “三人成虎。不想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若引得天子垂涎,那可就大不妙了。”
  冼朝微笑,他杀人是为了她,不是因为那是他的敌人。这一刻,她心里有些甜,这份甜让她想要告诉他关于她的一个秘密。“如果那样东西可以给,我倒是宁愿给他。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以血温养,哼,非但如此,那样所谓去到仙界的宝物,就是我的骨血。”她看向笑澜,以为会看到惊讶,却不想仍旧是一片平静,平静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怜悯。




☆、第四卷

  骨血?心血?
  仙界的宝物?尉迟世云破空而去的法门?
  乍一听说什么仙界什么宝物;杨笑澜心里就有警钟响起。果不其然!冼朝也是局中人,不死不休,逃脱不了的局中人。
  她曾经提过,她的命运是交给一个人的,她尚不知那个人是谁;那么就不会是尉迟世云。
  她的骨血……可去到仙界……
  难道说……她命里那道深重的枷锁,就是自己?想通此节,笑澜手脚发凉;为何她相识的人都丝丝入扣;皆在局中?如果冼朝知道了……
  笑澜的沉默,在冼朝看来就是一种不相信;她自嘲一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抬头望一眼月之光华,扶着门框道:“四郎不信也属正常,四郎想必没有办法体会自小就背负重任的沉重,也无法体会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包含的心酸,你不知,我有多想不去相信,可惜……在师傅破空而去的那一刹那,很多事情,不由得你不信。”
  “桃子精……”笑澜想说,我信,我明白。
  那种沉重和心酸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她至明白不过。只是,此话一出口势必会牵涉到自己的来龙去脉自己的使命,冼朝若是知晓了自己就是那个害她被命运牵连的人,不知又会怎样。从先前冼朝提起那个人的口吻,不难听出她对那人在淡漠之余夹杂恨意……还是……还是等冼夫人看了毗卢遮那师傅的信再说不迟,让冼夫人做主就是,而且有冼夫人在场,冼朝理当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听得笑澜的那声唤,冼朝停住脚步,转过脸来,似有期待,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有话要说的笑澜,直到笑澜问:“桃子精……你知不知道为何王仲宣会花那么大的价钱买来无用的东西?”
  冼朝有些失望,很明显,这并不是笑澜方才想要说的话,她想了想,道:“从天竺商人处购货必是有个王仲宣信任的人介绍,故而他不疑有他,千金购入的迷香,他也不会随便去找人来试,怎料想,竟被人骗了。”
  “……他就不会怀疑么?”这一点杨笑澜始终想不明白,“再怎么说,花那么大的价格买这种东西,怎么都会想要验货的吧。”
  “中间人当是他信任的,所以……怎么又会怀疑?”冼朝只觉奇怪,买卖双方基于诚信,一分价钱一分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得还会有人疑心。
  冼朝的理所当然让笑澜一时哑然,难道说怀疑是现代社会的产物?
  二十一世纪,从奢侈品爱马仕的包包到手机、耳机、电脑、演唱会门票再至鸡蛋、米粉、牛奶这些个民生用品,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假货的?笑澜真是想不出来。
  那个年代,人们无所不用其极。光说电话诈骗,就有从子女被绑架到以警察、法院、社保的名义让你转账,官骗民骗是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长大的人,十有□都会像笑澜这样轻易地便会对周遭不合情理的事物充满怀疑吧。
  这么一个地方,还成了王仲宣心中惦念的仙界?若是王仲宣真去了,空气、饮用水、食物统统都是问题,他可没有现代人这般从小就配平好的化学因子打底。
  “可是在你们陛下跟前久了,连小心翼翼都学得格外透彻?还是说,在皇后的悉心教导下,四郎格外谨小慎微。真是亏得如此了。”冼朝轻嘲道。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皇后殿下的悉心教导及不上穿心的利剑和喝下去浑身无力的药,桃子精,实践才出真知。”
  幽深的夜里,杨笑澜语调中的沧然让冼朝心悸,听过他简略描述自己生死一线的遭遇,还有在窘迫环境中遇上的歹人,能脱逃真是万幸。
  “桃子精,你师傅为了成就某事破空而去,你又身负重任,你我同属真言宗门下,我又岂会置身事外……只是……可能分工不同罢了,你的处境、你的心情我岂会不明白?……夜深了,早些休息。”
  冼朝走后,杨笑澜取下面具拿在手中借着灯光细看。方才冼朝提到皇后,勾起了她对皇后的想念。她在大隋的许多事情,与皇后都脱不了干系,她的韬略,她的婚姻,她的身份,她的纠葛,都与皇后息息相关,如果说杨素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那么皇后则赋予了这个生命非凡的意义。她在她的身边,因着她的关系,尝尽了人世间的百般滋味。不知此刻,那个倔强聪颖的女人可得安眠。
  过了几日,裴世矩、杨笑澜、裴笙、冯盎、冼朝一行抵达高凉郡。其时,冼夫人已年近八十,但无论是从身姿还是外貌,都只觉得眼前的老夫人不过年近六十,那满头的银丝未添她的苍老,反而使她看起来越发精神瞿烁。虽说其声若钟有些夸张,但却能恰如其分的描绘出冼夫人丹田之气的充盈。
  隋军初到,冼夫人当晚设接风宴,请裴世矩、杨笑澜、裴笙一同出席,其子冯仆已逝,其孙冯暄下狱,另一个孙子冯魂常侍。篝火、果酒、鱼、鳖、螺、蚌、贝,亦烤亦蒸,甚得笑澜的欢心,听着旁人的觥筹交错,务虚应酬,自己躲在一旁低调地大快朵颐,美中不足的还是那个面具。
  只听扑哧一声笑,却不是那妖娆的桃子精还有谁,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道:“四郎还是这般中意我们岭南的吃食呀,倒叫我想起,初见四郎时你只顾专心吃饭的样子了。那时就让你入赘到我家来……”
  果酒不烈,喝得多了也会有些醉意,杨笑澜浑身上下暖融融、懒洋洋,舒畅无比,笑道:“眼下不是来了么?”
  “晚了,冯家适龄女子皆已有了人家,而四郎你又不喜幼女。不过,过段时日便是三月三,祭拜先人、饮酒作乐、篝火狂欢,青年男女出来求爱欢好的日子。若是你看中了谁,便在她的寮房外求欢,若是她也相中了你……也无不可。”
  “你是冯家的还是冼家的?狂欢什么的,你会参加?桃子精,你的追求者该从这里排到大兴了吧。”少数民族素来自由,在现代杨笑澜就已风闻。美如冼朝,当是有无数追求者吧。
  冼朝白他一眼,道:“我不喜热闹。”她的追求者确实很多,那些总管们的儿孙,矫健的猎手,总以歌声相邀,出尽百宝,可是,她偏偏不喜欢。
  “嗯,真巧。”笑澜也道,“我也不喜欢热闹。果然我们是一个师门的。”
  冼朝轻笑几声,便伸手去掐她。笑澜连连躲闪,这冼朝怎么就那么喜欢掐她。躲着躲着就觉得有两道目光向她射来,侧头看去,只见裴笙看着两人若有所思,见笑澜朝他望来,便举杯一笑,笑澜也举起了杯子,饮尽。
  还有一道目光则更为锐利,两人的嬉闹虽轻,却还是引起了冼夫人的注意。冼朝是她最为钟爱又让她最为无奈的曾孙女,平时对那些追求她的年轻人从没有好脸色,因着她的宿命也因她的不屑,这戴着青铜面具看起来颇有些诡异的年轻人却能和她相谈甚欢嬉笑打闹。莫非,那就是冼朝提到过的想让她见上一见的人?
  酒过三巡,冼夫人起身告辞,由冼朝搀扶回去,有她在,宴上的男人们恐难尽兴。杨笑澜尾随而上,早一日将信交至冼夫人的手里,早一日安心。冼夫人将笑澜请入会客的房中,端坐后打量他一番,这身形体貌,这声音,纵然面具可怖,可让她起了疑心。
  在冼夫人的注视下,杨笑澜神色坦然,自报家门是毗卢遮那师傅的关门弟子,奉上书信一封。纵然冼夫人一生戎马见惯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毗卢遮那师傅信中所述之事依旧使她震惊,笑澜的来龙去脉身世任务尽在纸上呈阅,偶尔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也不知是当赞许还是当疼惜。
  冼朝善察言观色,曾祖母看起来面色如常,然而以她对冼夫人的熟悉,便知这曾祖母正为着某件事情动容,她不免好奇信中所述的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见过大风大浪的曾祖母也觉得骇然。
  莫非……是关于那件事,那个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她厌恶听到和知道关于那桩事情的一切消息,就像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有一个角落里藏着对师傅、对那个人、对那个任务的痛恨。
  读罢,冼夫人望向杨笑澜,眼神中带着探究还有些复杂的意味,笑澜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可能在那封信里,毗卢遮那师傅将一切都告诉了冼夫人,只是一时她无法确定,师傅到底说了多少。冼夫人又望了一眼身侧的冼朝,略一思量,才做了一个决定。
  “老身可否直接叫你笑澜?”
  “自然,家师叫我笑澜,圣母自可这样唤我。”
  冼夫人点头道:“我与尊师相识甚久,还是他促成了我与朝儿曾祖父的一段婚姻。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圣母请说。”
  “老身对于毗卢遮那师傅的弟子,被人称作阿修罗王的你很是好奇,能否让老身一睹笑澜的真容?”
  说是请求,却是让人无从拒绝起,笑澜看看冼朝,取下面具那就是真相大白,而冼夫人似乎没有要让冼朝避嫌的样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如此,笑澜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更得晚了些~~~




☆、第四卷

  话音刚落;面具已然揭下。
  还是那张年轻稚气的圆脸,平和的眉目,清丽的笑颜,毅然决然的神情,两颊因方才的果酒显得红润。冼夫人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面具里藏着的脸、毗卢遮那师傅所提到的人看起来竟是这般小的。
  冼朝先是一喜,除了稍瘦了一些,眼神锐利沉稳一些;杨笑澜的脸与记忆中的相比相去无多;继而又觉得诡异,一别四年;又如何会没有变过……再细看那光洁的头脸;温润的下巴,才恍然问题出在了哪里。纵使她再无法想象杨笑澜留一撮小胡子的样子,可是总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一点胡渣都没有。白里透红的皮肤,呼吸间若有似无的酒气,都给眼前的故人凭添一丝媚态。
  媚态……冼朝的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词后,一片混沌。昔日携手共游的玩伴,出入沙场的战士,她的师叔居然是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还是当朝公主的驸马,她师姐的夫君,还让她芳心暗许!她只觉得此事十分荒唐,想到方才曾祖母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了然,更是恼羞成怒。
  还来不及发作,只听冼夫人的檀口说出更令她觉得石破天惊的话来,“朝儿,你可还记得你师傅走前曾经嘱咐过你的话。”
  居然问她是否还记得。不止是师傅的嘱咐还是袁姓相士的批命,她都刻骨铭心永志不忘。因为,那是她自出生起永难斩断的枷锁。
  “师傅曾言道:若有一天,有一人带太阳纹印记来见,我需协助此人找到突破时空的法门,之后以心血助其跨世……师傅还说,那人是阿修罗王的化身,会与因陀罗一起拯救末世的危机……”似是意识到什么,冼朝目光如电,看向杨笑澜,一字一顿道:“阿,修,罗,王?”
  杨笑澜苦笑,她曾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是照此看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祸害,她的出现到底牵扯到了多少人的福祉,带给多少人命中的不幸,“是,我便是阿修罗王。我很抱歉。”
  冼朝怒极反笑,道:“甚好,你的太阳纹印记呢?”依旧存着一丝侥幸,阿修罗王只是一个称号,她从没有听说过她有那个印记,从来没有。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杨笑澜敞开外衣,解下束胸,怀中的手帕、耳环落下,她尚来不及拾起,胸口中箭处的太阳纹印记已赫然醒目:“你指的,可是这个印记,这是被子衿救回来之后梦到你师傅才有的,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个箭伤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无论是酥胸半露的女子情态还是隐约闪过一层薄光的佛门印记都让冼朝觉得极其讽刺。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天晚上杨笑澜想说未说的话是什么,她终于明白为何杨笑澜对王仲宣的话深信不疑又对那所谓的仙境充满无奈,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杨笑澜能轻易理解她的苦楚。为何那晚杨笑澜看向她的眼里带着怜悯。
  是的,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自己是造成她宿命悲剧的刽子手。
  因着她的缘故,她从小就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苦难,不能像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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