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云,胡不归-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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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激起反感。如果这时有人振臂一举,高呼反抗,很容易得到民心,聚拢一批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是在一片还未稳固刚被征服的地方。
当杨笑澜在杨丽华面前高谈阔论,表示隐忧,杨丽华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纵使在自家府内,仍需提防隔墙有耳。夫君此话,不曾对母亲讲过吧?”
对独孤皇后讲?笑澜想过,可是她知杨坚的许多策略是在和独孤皇后商议之后再行决定的,万一这也是独孤皇后的想法,她侃侃而谈岂不是撞在枪口上,皇后再智慧无双也逃脱不了时代的局限。况且她在宫中混得日子久了,很清楚地明白一点,对于高位者而言,一切都是以维护自己的政权为基础。时至如今,她相信独孤皇后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是她始终相信对于独孤皇后而言,地位、皇权永远是摆放在心头第一,与杨坚的政治组合也是牢不可分。她绝对不会去踩或者去试探皇后的雷区底线,在执政者面前,若是对方问起,她会有所进言,她不会去直接批评此事该还是不该,大方针政策永远是对的,皇后英明、陛下英明,因为这就是历史的进程,历史的必然。她作为一个时空的异数,不该亦不能去改变历史。
笑澜只是一笑道:“哪敢跟她讲,我可不想那么早死……”抓了杨丽华的手,凑过脑袋去在她脸上揩了一揩,“我舍不得你。”
贴着笑澜的脸,杨丽华心里一甜,看得出来,笑澜最近的心情大好,原先有的郁结似乎也不复存在。接受了尉迟炽繁出家的事实,和陈子衿虽没有同房也相处融洽,在独孤皇后处认真听教,与府中侍卫一同操练武艺,只是宁愿在她边上黏糊着也不愿去应酬同僚,连宇文娥英都说这个阿耶懒。
“夫君,娥英的婚事该操办了,她嫁了过去,我也省了心。”
“那么小就要成亲,才十四岁诶……”笑澜感叹。
“夫君说哪里话来,十四岁已不小了,母亲十四岁嫁了父亲,晋王妃十三岁嫁了晋王,妾身不也是十二岁就成了亲。像子衿与冼家娘子那般这般岁数还未曾婚配的,实属异数。”
想到杨坚曾将杨丽华嫁给宇文赟,笑澜就有气。“简直就是残害幼女,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送,明知那不是个好东西,为了消灾避祸,就牺牲你!”
“那也是不得已的,父亲与母亲那段时日很是艰难,日日胆战。何况,就算不嫁给宇文赟,也不过是换个人与之联姻罢了。”
“哎,倘若我不是兄长的幼弟,没有救过皇后,怕是陛下也不会同意将你许配给我。沾光沾光啊。”
杨丽华微微一笑,想到了别的事上:“是了,夫君,有一桩事不知当不当问?”
“什么?”
“越公确然有个幼弟,可是你为何会变成了女子之身,妾身始终不明白。”
笑澜回想了一下当初对皇后的说辞,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母亲出身不好公主应当知晓,曾经杨谅也为之讥笑于我。那时为父亲诞下一女,母亲深感女子命运之坎坷,所以就谎称是个男孩,希望我以男子的身份安身立命。只是委屈了公主。”
“何委屈之有。倒是夫君你,战场上几经生死,身上都是些伤痕,妾身看得都觉得疼。”
“咦,公主居然将我身上都看遍了,我还不曾看遍公主呢。”
“胡说,你昨夜分明……”杨丽华想起夜里之缠绵,不觉身子一热,声音轻了下去,端丽的脸上有了些许赤色。
笑澜嘻嘻一笑,亲了亲她,暗道,这分明已经是结了两次婚,还生了个小孩的少妇,其中一个丈夫还是那么的荒淫,可居然还会有如此的少女羞涩之情。名门淑女果然就是名门淑女,真是端庄的非同凡响,非一般人可比。
乐平公主开了口,李敏家自是风风光光将宇文娥英娶了回去,规格相当于嫁皇帝亲女那般。杨坚对之也十分满意,因李敏善音乐,杨坚还亲自弹奏琵琶让李敏歌舞一番,大悦之余赐官柱国。女婿是柱国,晋升为丈人的杨笑澜没有理由不如女婿,故而杨坚也赐了个上柱国的官位给笑澜。笑澜再三推脱不得,方谢恩领受了。
到了开皇九年底,晋王杨广上表恳请杨坚修乐,之前已有多位大臣上表,杨坚总是推辞。这时,才表示勉强同意,颁布诏书,全面指定新的音律制度。
听闻此信,想起李敏之姿,杨笑澜咋舌,幸而当初杨坚没有考校她什么玩乐的把戏,她只有现学的骑射和盗版的诗赋是能够见人的,其他贵族的娱乐活动是统统不会,不免有些懊丧。
侍奉独孤皇后时,叫皇后见了她自卑的小心思,又是大笑不已。独孤皇后只道:“笑澜真是心思单纯,不解其中奥义。陛下根本不喜陈朝音律,总说是亡国之音。如今他自诩功高盖世,如今平定了天下,得此丰功伟绩,少不得要多听听臣子们的颂扬才假装勉强首肯修乐了。王者功成作乐,修乐,不过是一种告知天下他是正统的手段。陛下年轻时,喜好音乐,还曾为本宫谱过《地厚》、《天高》二曲,在这等前提下,加上牛弘、许善心、姚察、虞世基四人心性不一,修乐之事怕还是有些时日要折腾。”
笑澜颇有些吃味,问道:“竟有如此美妙之事?为何从不曾宫里有人演奏过?”
“美妙?笑澜口上赞得美妙,脸上却不以为然。”独孤皇后笑道:“自然是因为不通音律的听来觉得乏味,通晓音律的怕是觉得可笑了。又怎会有人弹奏?
笑澜当知道曲艺玩乐不过是小道,上阵杀敌乃是大道。何况你是本宫看中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会,又如何!”
唔,是,她是上柱国,骠骑大将军,不会弹琵琶不会哼小曲又如何!
此等霸气之语,果真只有出自独孤皇后之口才能使人信服。
只是,杨笑澜不免又要想上一想,皇后所言之“看中”,到底是“看中”,还是“看重”呢?
又是一年新春,难得杨素留在京中,两人一同在宫中拜了皇帝皇后,吃了午膳才回驸马府接陈子衿一起去大兴善寺,杨丽华则在宫里和一干兄弟妹妹们叙话。说起五年前笑澜第一次进宫赴宴的菜肴与今日的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三人进了大兴善寺,却发现今年格外热闹。除了毗卢遮那师傅与尉迟炽繁,那曾经给杨笑澜看过相的袁相士袁守诚也在。因在场的人都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杨笑澜估摸着神一般的袁守诚应该也知道,索性摘了面具,还以本来的面目,恭敬向师傅、师姐行礼,又向袁守诚问好。
袁守诚依旧看起来超脱,别有深意地对着杨笑澜笑道:“早说四郎你命带桃花,如今可算是应验了吧。”
杨笑澜看看已是华首师傅的尉迟炽繁,再看看时不时美目垂注的陈子衿,心中的感情复杂难言,只道:“你还说我活不过三十八岁,会遇到三次生死劫呢。也应了,呶,上回真差点死了过去。有个词叫乌鸦嘴,不知袁先生神课先生可曾听闻?”
华首师傅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这般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
袁守诚也不见怪,捋捋胡子依旧笑道:“某袁只讲述事实,四郎还有两次凶险,不过也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四郎如今的夫人是位福德延绵之人,自会泽被四郎。”眼神转到陈子衿处,露出思索之色。
杨笑澜不喜,将子衿往后扯了一扯,轻声道:“老盯着人家看做什么呢。”
陈子衿行了一礼,问道:“先生可看出什么来了?”
“过去的哭泣之声与血光。娘子好相貌,生就一片慈悲心。某袁行遍大江南北,见着了不少奇女子,娘子是此中翘楚。”
“世云的弟子,那自是不同。”杨素冷然道。
“原来是世云的弟子,可是那天赋异禀的那位?”
杨素点头:“正是。”
袁守诚又是一笑:“世云果真好眼力,两个弟子各有其妙。某袁羡煞。”
一直带着笑容不发一语的毗卢遮那师傅开了口,声如晨钟,“世云若是在此,定是会大感欣慰,她的努力和牺牲,终见了成果。诸位都只知要救世,却从不知晓为何要救世吧。”
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毗卢遮那师傅的架势,估计会是个漫长的故事,各自寻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静静等待着毗卢遮那师傅接下去的话语。
☆、第八十七回 末世 。。。
毗卢遮那师傅并不急着说些什么;闭上了眼,任座下的弟子徒孙看着他等着他;好一会儿,才亮起了双眼;用他特有的慈祥的声音问道:“你们可知佛法的三个时期?”语调缓慢平实,声调不高;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暮鼓晨钟般的庄严。
袁守诚见杨笑澜一脸茫然;其他人也不欲作答的样子,便说道:“《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中曾有提及;说是佛涅槃后世间会有五乱。世之一乱为沙门中人从白衣学法(白衣意为在家人);世之二乱为白衣上坐沙门中人处下;世之三乱为不听沙门中人说法;而以白衣说法为无上;世之四乱为魔家比丘以佛之名欺世;世人皆以之为正道真谛;佛法正典则不甚了了;假作真来真作假;世之五乱为沙门中人畜养妻子奴仆,多冲突多诤讼,却不承佛教。
佛经中,又将法为了正、像、末三个时期。佛灭度后的五百年佛法住世,如能依教修行,就能证果,是为‘正法’。正法之后的一千年,叫‘像法’,虽有佛法存在于世,可修行的人却很难修成证果。
再后的一万年就叫‘末法’,随着时间的流逝,得正道者的影响力式微,没有强大的后继力量推动佛教的发展,佛法典籍的大量遗失,虽仍有一些佛法在世,可人多钝根少信仰,得道者日益稀少,有信心成就佛法者,也日益减少,是以末法时期佛教不了人,不能使人得道,不能使人成正果。(*)
老师所欲说的,可是那末法时期?”
毗卢遮那师傅点头称是:“袁师侄所讲甚是详尽,我辈之救世,正是为了末法时期。末法时期,佛法沦为求名闻利养,求平安建康,求升官发财,求心安的法门。世间邪师说法有如恒河之沙,借佛之名大行贪欲之邪法,迷惑众生。届时,沧海异,天地劫,一切将重归洪荒,可怜苍生受此劫难。”
沧海异,天地劫?这不是典型的世界末日的说法么?杨笑澜下意识地举手问道:“师傅,地球毁灭,该死的死绝?世界末日这种?可是一般而言,有末日必定会有神的出现,指引善人带着物种家人远渡逃避灾难,难道我们要做的是造个诺亚方舟?然后送回去救人?”
毗卢遮那师傅面露惊诧之色,“哦?笑澜经历过那样的末日?”
“听说过很多啊,比如一九九九年就说有世界末日,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再比如说二零一二年,册那,师傅,你该不是让我们二零一二年去拯救地球吧?”
“一九九九年?”杨素问道,“这是一种新的纪年方式?”
“对!”杨笑澜一笑,幸而兄长没有问那是开皇多少年,见众人又都是不解,进一步解释道:“一九九九年和二零一二年都是……以后时代的纪年方式,叫做公历纪元,简称公元,以耶稣诞生为元年,是国际上通行的纪年体系……就是,其他国家也用的纪年方式。”
“那是……多少年之后?”华首师傅一直疑心着笑澜的来历,笑澜曾经和她说过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此时心中的惊讶仍丝毫不减。
“具体的说不上来,大概一千四百多年之后吧。”杨笑澜面露愧色,她从来都没有正面和师姐提及她的过去,潜意识里,她觉得除了子衿,那些人永远不会明白她的感受、她的过去,故而绝口不谈。“耶稣就是……上帝,一个……教派的精神领袖,像释迦摩尼佛。为什么要采用这个神的诞生作为纪元而非佛呢,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笑澜为何会提到二零一二年?”袁守诚问道。
杨笑澜答道:“有个传说,二零一二是玛雅人说的旧历去新历来,那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黑夜降临之后,二十二日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有人解读为世界末日,也有人说那之后会有一个新的时代,新的纪元开始。”
袁守诚道:“如此,那师傅所说的末法时期山河突变倒与之有些相仿,只是,我们又该如何去做?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行正道,传正法。”毗卢遮那师傅言道,“我与阇那崛多师傅从诸多经文中得出的结果是,将正统佛法带去。具体如何行事,仍是有待诸位之行动。等找到那四件器物,自会有神明指引前行……”
“师傅,我不明白。”杨笑澜皱着眉,站了起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花这种气力去做这件事情。莫说不知是否真有末世,就算有,那也是发展的必然规律,起承转合生老病死,就像是物种的灭绝一样,有什么不好?师傅,你没有去过那个时代,你可知,到了那个时代,人心涣散、信仰缺失、道德沦丧,诸人借佛法之名行骗人之事,就算你成了佛,你去了那里,也不会有人信你。那里的人,信得是金钱、地位、权势。
师傅,你可知道,千年后的那个时代,金钱至上,男盗女娼,为了一己私利,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残害生命,破坏环境,一切有情众生,均在他们可以残害的范围中。
那个时代,没有法纪,没有人情,没有伦理,没有信仰。
那个时代,有人开着车将老人撞倒,之后把老人扶上车,谎称带伤者医治,实则是将老人活埋,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
那个时代,路上扶起被车撞倒的老人,却被老人诬陷说,是你撞的然后让你赔钱,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
那个时代,猥亵多名女子,杀人□,法官却轻判,说是因为被害人反抗激烈,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
那个时代,有人以爱护动物之名四处收养猫狗,结果是用各种方式虐杀,残害生灵却无法惩处,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
那个时代,还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的房子只有七十年的使用权,王臣们随时有拆你房屋毁你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