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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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悯人似笑非笑地目送她们离去,随后无言地朝我投来“我不认识你”的目光,并在路人频频往这儿侧目之时,若无其事地大步离开。
我识相地收敛了笑容,努力抑制笑意地跟上悯人。也许是天意,身侧传来一声动听的呼唤,我俩侧首望去,果然是可可。
“悯人,这个……”可可慢慢松开握紧的手,那串紫色佛珠在她细嫩洁白的掌心衬托下,显得越发光泽夺目。
“谢谢你。”
悯人地头看了看佛珠,露出一丝善解人意的微笑,“你就戴着吧。”
“可以吗?”可可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
可可感激地看着悯人,悯人也注视着她,两束连成一线的目光在半空中静止了,沉默静静悬宕在他俩之间,谁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对方,许久,二人眼神中的意味渐渐起了变化。
“咳咳——”不懂得成人之美的咳嗽声有意打破了这沉默。三人侧首望去,只见远处路过的大冰和成琦似有企图地朝这儿斜视,然后一样不怀好意地笑着走过。看戏也要保持安静嘛。原本站着对视的一男一女收起了目光不说,还避嫌地偏过脸去。但我还是注意到可可的脸,红了……
又说了声谢谢后,可可头也不会匆匆跑开,我打量的眼神刚从她速去的身影收回,却瞥见悯人“贪婪”的目光还紧随其后。
要命,这和尚……
“喂!”我不客气地挥手朝他胸口打去。
“嗯?”他转过脸,那眼神明显证明他的心还在停滞在他处。
“走了!”我白着眼提醒,心存好意不想让他破戒。
走在悯人身后,我低头撑着下巴思忖着刚刚可可眼神中的意味,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崇拜的目光。
崇拜……
我两眼往前一瞄,速速从头至尾打量悯人一番,很快找到了原因。
“和尚,你有麻烦了。”我幸灾乐祸地想到了刚才的过路的好事者和之前话中有话的两个小妮子。
“什么麻烦?”他微微侧首,好像很不屑一顾。
“大麻烦。”我很自信也很愉快地向他宣布。
“你能不能说明白点?”他开始皱眉。
“就是我们有但你没有的东西。”培养,也许……
“什么东西你们有我没有?”皱眉变成皱脸。
我打了个手势给他。
“七……情……六……欲……”他挑高一眉,随后抬起下颌:“谁说我没的?”
“对!乱说!”我上前一步,一手搭在他肩上为他开悟:“你是有很大潜力的……”
悯人错愕地眨着眼。
等着吧,这下准有好戏看了……
翘首企盼的最后一夜了终于来临了。
晚饭后我们心情愉快地走进大礼堂参加文艺晚会,与其说是才艺展示,不如说是回归灯火不夜城的庆祝会。
这种晚会,最少不了的就是激情荡漾,而最激动的要数现在我们身边的6班了。此刻,他们的班主任正站在台上深情款款地唱着张信哲的,台下他的学生个个站在摇摇欲倒的小板凳上,齐声大喊:“周老师,我们很爱你——”女生们则都喊到眼中噙着泪花。
我们无言地看着无法自抑的他们,心里很肯定到时自己也会有同样的举动,甚至更加轰轰烈烈。
我收回了久滞的目光,无意,却看见了身边的悯人此刻眼中流下一行泪。
“喂,老兄,犯不着吧!”不是我看错了吧?感情淡薄的他竟然也会触景伤情?
我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以示安慰,却发现他的肩膀在颤动。这个……反应似乎大了点吧?
悯人双目紧闭,他的气息似乎变得不太顺畅。
“悯人?”我开始觉得不对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原本白皙的脸,渐渐地变得越发苍白。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中油然而生。
“她……”悯人喘着气,声音低沉而发颤:“她在这里。”
“谁?”我抓住他撑着额头的手腕。礼堂大门猛地大开,我闻声望去,那瞬间令人窒息。一阵比那日在食堂里还要阴冷的风,自一片漆黑的门外怒袭进来。突如其来的强势冷风,与门外瞬间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黑暗顿时止住了欢乐的气氛。几个离门最近的女生吓得惊叫着逃离,仿佛不这么做,黑暗立即会将她们吞没。
比那夜更加刺骨的冷意遍及全身。顷刻间,一种不愿触碰却又逃不开的恐惧自我的脊梁向全身蔓延。
门还是几个老师去关的,礼堂内又恢复了平静,暖意也逐渐回来。所有的人又将目光投向舞台,追寻着刚才的快乐。
感觉着自己微微的心跳,我努力让自己平静,舒出一口气回过头。当我的目光触及悯人的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悯人的眼中,流了血!
“悯人,你……”
悯人一把抓住我的手,亦止住了我的惊声,闭着眼的他努力克制自己痛苦的模样,但我仍然清楚地感到他的颤抖。
“悯……”
“别说话。”他将我的手握地更紧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速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我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血,扶着他自后门离开了礼堂。
回到寝室,我快速打来一盆热水,用小毛巾为悯人擦拭眼边的血迹。
休息片刻,他的眼睛不再流血了。多于血的泪水将残留的血渍洗去。眼珠上也看不见血丝或是什么别的能致它流血的迹象,一切如故。
“去医务室吧,也许是感染。”
“没用的,这里谁都找不出原因。”
现在,我不得不加深怀疑,并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农场不干净!无论是女孩晕倒,诸多学生看见鬼,还是我昨夜听到的耳语,这一切绝非巧合!我敢肯定,它们都与808有关。若808的事情是真的,那这些怪事本不该发生,却为了预示什么偏要发生。至于悯人,他一定知道其中的原由,而且,把自己也卷入其中。
怎么办?说了,没人会相信。不说,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好,既然如此,我就问个明白!
就在我转身欲让悯人道出所有玄机时,竟发现那家伙正跌跌撞撞往外走。
“上哪儿?”我冲到门前一把关上已被他开启的门,索性以身挡在门前。
“你别管。”悯人看了我一眼,想要把我推开。
“不成!”我没商量地架开他的手,却发觉他现下如此无力。
悯人眯细了眼睛盯着我,不想多话地再次想要开门。他那样子,实在叫人看了不忍,在他仍不放弃时,我伸出两手按住不安分的他,好言相劝: “听我的,哪儿也别去。”
“不行,你快让开。 ”
“你别害了自己!”争来争去,连个说话的力气也没了,他到底要去干嘛?偏偏这小子每回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性子实在让人头疼。耐性早就被他磨光的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但是,力度好象没拿捏好……
“你下手不必那么狠吧……”悯人坐在地上,边擦着嘴角渗出的血边向我投来冷眼。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那么犟的?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怎么?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生怕他在我开门是夺门而去,我转身向悯人交代:“别动。”
“谁要动。”悯人白了我一眼,果然没有想从地上起来的意思。
我不安地打开门,是可可。
“可可,你……有事吗?”她不在礼堂跑来这里干嘛?
“我是来拿东西的,看到你们寝室的灯亮着……”这个比我们小一岁的女孩有些腼腆,她的眼睛朝屋里看了看,吱吱唔唔地说出了主因:“其实,我……刚刚看见你扶着悯人出去,他……是不是不舒服?”
天助我也。我兴奋地望着可可的脸,却忘了一些对待女士的基本礼貌。
“我可以进来吗?”她抬眼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我。
“啊,不好意思,快进来!”
“你干嘛坐地上?”可可满脸疑惑。那小子,我叫他别动他就真的不动?
“他……打坐呢。”一把将她拉进来后,我边把她往悯人那推边向她交代:“悯人不舒服,他很不舒服,他哪里都不舒服……”我用余光注意着悯人的表情,他现在的眼神足以把我冻成冰棍。
“你就在这儿陪他吧。”我边说边退出房间,成人之美地关上门。
直到耳边只有微弱的风声我才意识到,命运安排了这个良机。
我抱胸站在走廊上,转首看向站在一片黑暗中的8号寝室楼。没错,该是我自己去寻找答案的时候了。我曾经下过决心,定要在自己离开之前弄清楚真相,而现在,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踏在路上犹如踩在针上,扎得我心直发慌。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人,仿佛这是注定的,注定我要向那鬼屋子进发,风不吹了,星星也不见了,四周巍然不动的树木和房屋,还有昏暗的路灯,它们都在监视着我。我会遇到什么?吊死鬼?怨灵?钱仙?穿白衣服的女人?
到了……
我站定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感觉就要灵魂出壳,我转向了长廊……
呼……万幸之余带着丝丝的扫兴——几个扫地的工人正在8号楼前埋头苦干,等等,妖怪是不是都会千变万化?
那帮人见了我,便拉下口罩,用听不太懂的乡下话呱呱乱叫,大概是问我干什么的,是不是学生之类的废话。
“我……”见鬼,因为我实在没有料到我的运气会这么好,所以事先根本就没有准备如何回答。我灵机一动,凭什么非得他们问我,不能我问他们吗?只要他们愿意说普通话。
“你们这么晚还扫地啊。”不得不令人怀疑。
“小伙子啊,你不知道!”那个正在808门前打扫的大娘满腹不平地向我诉苦:“明天上午我们要调到暖植区去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里打扫干净!”
“这个8号楼不是不用吗?”
“以前是很多年没用了,但是你们走后别的可能就要用了。”
“那……您知道,这儿为什么被禁用吗?”也许从他们这儿可以找到线索。
“不知道,我们才不管它呢。都是你们这帮小孩子说什么闹鬼不闹鬼的。”那大娘毫不客气地拉大了嗓门:“这世上哪有鬼啊?你们这些小孩子就瞎说,然后看热闹,你看,这么多垃圾就是看热闹的时候扔的!”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在一堆垃圾中赫然发现一张黄色纸条。我小心地拣起它,震惊地发现上面留的字迹:唵,嘛,呢,叭,咪,吽。
这是……六字大明咒?
“阿姨,这个……”迅速转身拉住那个大娘,向她投去质问的目光,仿佛她只要说一个字我也满足。
“哦,这个是我们昨天撕下来的,贴在808房间的四面墙上,不晓得你们哪个恶作剧!”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喏,又是一张。”一个大伯从房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中间破了一个洞的黄符:“它贴在房梁上了,我们昨天没看见,我刚才是爬到上面才弄下来的。”说着,他欲将它揉了丢入垃圾堆中。
“住手!”我突然很粗暴地吼道。
强忍住自己的愤慨,一步一步走近:“对不起,给我好吗?”我说话了吗?我发声音了吗?怎么我自己听不到?
“你要啊,那你拿去吧。”那大伯将符放入我手中。刹那间,仿佛有人自我的身后狠狠抽出可筋骨般,将我的神志全数抽离我的脑际。我颤抖着手,怎么也握不紧盛着破碎黄符的手。
“谢谢……”已经升起泪雾的眼睛始终离不开手中的黄符,瞬间豁然开朗的我默默转身离去。
恶作剧?我有些鄙视那些不知情的人。
这岂是一场恶作剧?这分明是一个寂寞的人,在默默地为许许多多不寂寞的人,下的赌注。
捌
不管我怎么放慢脚步,如此近的距离,很快,又站在了门前。
低头盯着门把手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能的话,我希望这扇门永远也打不开。
想象终究是想象,看看自己已经在门把上捏了很久的手,感觉此时手上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旋开它。愣在门口许久,直到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才速速将脱离的神智拉回,闪身躲至拐角后。
“外面很黑,要不然……”悯人迟疑着。
“没事的,你进去吧,我不怕。” 可可逞强着。
“算了,我还是陪你去吧。”
“可是,你……不用了。”
“不碍事,走吧。”
……
他们走远了。
我慢慢地走出来,向前踱了几步,我在躲什么?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看手中的符。
“这是我们昨天撕下来的,就贴在808的四面墙上。”
撕了,他们把它就这么硬生生地撕了。
“还有一张,昨天没看到,贴在房梁上。”
仅剩一张如何镇得住这么大的仇恨呢?
“她在这里……”
那个洞,她冲破了咒,逃出来了……
是我在做梦吗?为什么我会对自己解释地如此透彻?而且,强迫不了自己不去相信。
悯人……他又去干嘛了!?
紧握着两张黄符,在这没有风没有月也没有星星的夜晚,我飞快地冲向大礼堂。是我跑得不够快吗?为什么耳边没有风声?这原本并不长的距离,为什么此刻却觉得如此漫长?
漫长,所以会又可怕的幻想,我努力不去猜想悯人进了那间大屋子之后会发生的事。但刚才眼中流血的面容又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好想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到那些不知会不会变成现实的幻景。我听不到我的脚步声,听不到我的喘气声。但我知道我要干什么,而且,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穿过礼堂前的篮球场,我看到了悯人和可可的身影。当可可推门进入后,我冲上前从后一把抓住悯人此刻冰凉而单薄的肩膀。
抓紧他的那一刻,仿佛留住了将要失去的全部。在一片万籁俱寂中,我听到了我的喘息,听到了一起一伏的胸膛中频频的心跳,甚至听到了额际的汗水滑落的声音。黑暗里,我看清了悯人半举在腰间的手中,盛放的一张符。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然后静静地缓缓地将符贴在门上。
“一张,够吗?”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让有真实情愫的话流露。
“黄羊还是那么小气……”他轻笑,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很平静。
“我给你送来了……”我抓紧了手中的两张符,将手紧紧地贴在他的心房。
悯人没有说话,他轻轻握上我的手,自他手中传来的热量穿透了我的手,两张符在我掌心中有了温度,很热很热。
里面传出了歌声,耳熟的曲调声声催促我向来干涸的双眼,开始不自觉地蒙上一层热热的雾。
“楚天……”悯人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竟是这样轻柔:“让我进去好吗?可可还在等我。”
“好……”我点点头。
歌声回荡在整个礼堂,环顾着这明亮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