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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书院的故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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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的姨母。」傅宁抒开口,语调淡淡的:「今儿个是她的生辰。」
  咦?我怔了一下,不禁又看了碑石,这儿……底下埋着的是他的姨母?正诧异,耳边又听傅宁抒说了一句。
  「往年这个日子,我们都是一起过的。」他停了停,又低道:「她是在之前才过世的,不过,说是之前,其实也一段时间了。」
  之前……
  是……中秋那时候……
  不知怎地,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那时候。
  那时,他突然离开了好几天,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么?我怔了怔,往傅宁抒看去,隐约又想起了中秋那晚……
  「……姨母与人早已仳离,身后便不能入对方的祠堂。」傅宁抒又开口,说着的时候慢慢的燃了两支香,「但嫁过的女子,也入不得原来宗族的墓地。不过就算能,料想她也是不愿。」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顿了一顿,就往我看来,递了一支香,淡淡地说:「既然来了,你也拜一拜她。」
  我呆了一下,才连忙伸手去接,就和他一起对着墓碑拜了几下。
  傅宁抒又把香拿了回去,蹲下身来,同他手里的香插进泥里,然后两手合脸前,眼睛微微一闭。
  我看着他动作,又往墓碑看去一眼,忍了一忍,还是脱口:「先生的姨母……是在中秋前那时过世的么?」
  傅宁抒睁了眼,垂下手来,低嗯了一声。
  「那……」我小声的说:「所以……先生才很伤心呀。」
  傅宁抒默了一默,然后站了起身。
  他往我看来,面色是温和的,不过却轻沉了口气才说:「难受总是会的,伤心……倒真是没有。」
  我愣了愣,觉得很困惑……
  那时他明明……明明看起来很伤心很伤心的呀。
  「姨母打小开始,身体就一直不算好,能到这把年岁,其实不易……」傅宁抒再开口道:「她与人仳离,就搬回了傅家,然后迁到山里的别院,休养了好些年,时好时坏,直到年前……开始每况愈下,一天比一天差。」
  他停了一下,看着墓碑,低低的道:「心里……不是没有预备的,所以发生了,虽然觉得难受,不过缓下来后,也是能过去的。」
  我听得很懵懂……
  「伤心……和难受不一样么?」我不禁脱口。
  傅宁抒看着我,微微一笑,轻声道:「以后你会懂的。」
  我喔了一声,转开目光,瞧向了另一块碑石。
  上面也有字,刻着……
  字形很潦草,而且像是很久了,有一点儿模糊……
  我努力的辨别,默默念出口……唔,好像是遥寄……宁氏傅若雪。
  我困惑了一下,向傅宁抒望去:「先生,这是谁?」
  傅宁抒也看了过去,然后就低身再取起水壶,往那块碑石走近。他将水再往下浇淋,慢慢地道:「上头写的名儿,是我的娘亲。」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咦了一声……
  「她不葬在这儿。」傅宁抒只又说:「只是作为遥寄而设的。」像是想了一想,才又说:「她与姨母是双生,所以今儿个也是她的生辰。」
  不知怎地,我忽然觉得……他心里其实是不愿提起来的,虽然他神情没变,但隐约就觉得比方要沉重了点儿。
  我怔怔的靠近过去,忍不住就去拉了傅宁抒露在外的手。
  傅宁抒像是一怔,然后与我对看,目光轻轻的,眼神很平静。他笑了一下,与我的手握了一握,就微微别开眼,望向了山崖外。
  「她……过世的很早。」他跟着说:「在这儿之前,我便少有机会与她在一块儿了,连见一面都难。她与姨母虽是双生姊妹,可性子却更强了些……她……与族里的一些人相互有着歧见,就由族里搬迁出来,一人独居……直至过世。」
  傅宁抒断续说完,轻沉了口气,跟着就沉默了……
  我看着他,很想说点儿什么,但又不知能说什么。
  他娘亲死的那时,他……是不是比知道姨母过世时要难过……那时候的他,是不是非常伤心?
  虽然他话中,说他同自个儿的娘亲相处的少,但他一定是很伤心的。
  方才他没主动提起,都是因为我问……
  我低了低眼睛,抿了抿唇,脱口道:「先生,对不起。」
  傅宁抒像是转回了目光……
  「做什么道歉?」
  我听他问,抬起眼来瞅向他,心里一阵过意不去,说道:「先生不想提的吧,如果不是我问……」
  话还没完,傅宁抒已是叹了口气,打断了话:「「你呀……」
  我愣愣的看着他……「先生?」
  傅宁抒摇了摇头,「陈年旧事而已,没什么不能提的。」他轻声说,就抽开了手,然后放到我的肩上,目光与我直视,又道:「静思,你不用对我道歉,知道么?」
  我对着他,有些懵懵地点了下头……又想了一下,不禁小声脱口:「先生……那我问以前的事儿也没关系的么?」
  傅宁抒笑了一下,说道:「可以的,不过……」他收回了手,就去收拾起东西,边又道:「现在先不说了,这儿风大,吹多了要着凉的,回去吧。」
  回去?我怔了怔,脱口问:「先生,要回去哪儿?」
  傅宁抒指了指来时的方向,一手提起篮子,说:「方才不是提到傅家在这儿有座别院么?」
  我唔了一下,好像……有的样子。
  可是……
  方才一路爬上来,也没见着什么房子,而且……都是山坡和树,哪儿有地建什么别院呀?
  「走了,别发愣。」
  先一步走在前头的人出声催促,我喔了一声,赶紧快步的跟了上去。

  五十五

  往回走后,来到方才的分岔口。
  那另外的向下的坡路,再走了一小段,路面就慢慢的平缓了,周围的林木也变成了低矮的树丛。
  树丛后就见到一面高高的石墙。
  墙旁有门,看着有点儿沉的样子,但傅宁抒伸出手,摸到了门上,也不知做了什么,很轻巧就推了开。
  一进去就见到两三块的像是花圃的土地,但上头没长几朵的花,还有点儿杂乱;在这儿之后,是一方不算小的院落
  我随着傅宁抒才踏进院中,就看见有人过来了。
  「公子?」
  「徐伯。」傅宁抒开口。
  老人霎时笑开来,「哎啊,公子真是您啊?」他走近一点儿,脚步很慢,「您由后边进来……那是去看过夫人了?」
  「嗯。」
  「我就想……您肯定是要先去看夫人的,马车载的些东西,都给您先安置下来了。」徐伯说着,往我看来,「哎啊,公子带了客人哪?」
  傅宁抒点头,就说:「他同我一起待到年初四才走。」
  「好的好的,回头就给收拾个房间,啊对了,差点儿忘了,今儿个预备什么好?记着厨房里有……」徐伯叨叨絮絮的说。
  「徐伯。」傅宁抒出声打断:「不忙的,照着平时过就好了,你也不用太顾虑我们,节日就休息吧。」
  徐伯笑了笑,像是不好意思,就边说着无论如何总要给我收拾出一间房,边迈着慢慢的步伐的走开了。
  我瞧着那一抹老迈的背影,不禁有点儿担心,脱口道:「先生,还是我去帮忙他吧?他好像很吃力。」
  傅宁抒像是想了想,往我看来,说道:「也好,你去吧。」
  我点点头,连忙去追徐伯的脚步。
  也没追太久,他一条走廊还没走一半呢。听到我说要帮忙,他有点儿诧异,但立刻不好意思的推辞,说是不能让客人自个儿动手的。
  我一听,才不好意思了,连忙跟他解释,我不是什么客人,只是书院的学生,跟着傅宁抒一道来而已。
  徐伯像是愣了一愣,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就没再推辞,领了我过去。
  房间很快就收拾出来了……
  其实也没怎么收拾,除了湿气重了一点儿之外,四处都很干净整洁的。
  我把窗子都打开,把方才因为整理而挽起的袖子再放了下来——身上那件温暖的毛敞早脱了下来,暂时搁到床边去了。
  「您先歇会儿,一会儿给您端茶和水来。」整理的差不多后,徐伯道。
  我喔了一下,怔怔的道谢:「谢谢您。」
  徐伯呵呵地笑了下,就走了出去。
  我转头,张望起房间各处……
  外头风声呼呼的,把窗子吹得晃个不停,我回神,就再把窗子都拉起来,又想了一下,最后留了半扇未阖上。
  角落的炭盆里,火星烧得旺,劈啪作响的……
  房内让热气给烘得暖溶溶,身体一暖起来,忍不住就觉得困了,我打着呵欠,走到桌边坐下。
  爬了一早上的山,昨晚又没睡实,这会儿放松下来,精神就扛不住了。
  唔,那……那就玻б换岫昧恕�
  等徐伯端茶来后,再去找傅宁抒……
  我朦胧的想,就把手拄在桌上,撑住脸后再忍不住的闭起眼了。
  眼睛再睁开来时,屋内变得有点儿暗。
  还没看清什么,只先感觉手和脚那儿一阵刺刺麻麻的,尤其是手……
  我呆楞了一下,发觉到是自个儿把手给压住的缘故,就忍着难受动了动翻正身体,才要动一下脚,就感觉盖在身上的被子往床下滑落了。
  我撑坐起来,不禁发起怔……
  还是在房里面,可怎么……唔,是哪时候爬上床的呀?我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印象。
  我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感觉再一会儿后就会完全暗下。
  好像……睡得挺久了的。
  我不禁有点儿懊恼,因为这样晚点儿又要睡不着啦,这午觉睡得太过头了——唔,不能算午觉,我连午饭都没吃呢。
  怎么都没人来喊我呢……
  我想得蓦地就有些委屈,挪动身体找鞋子穿,隐约瞥见地上落着什么,这才想到方才没注意让被子给滑到地上了。
  我伸手去捡,忍不住就咦了一声……
  这不是被子,我拿近看了一看,是被我丢到床上的那件毛氅。
  难怪总觉得很温暖,但又不像是盖着被子的感觉……
  我把它折了一折放到床角,穿好鞋子后站了起来,走去桌边,才发现桌上已摆了茶水。
  对了,徐伯说要拿来的……
  唔……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我不禁茫然。
  ……想不到了,算啦。
  我挠了挠头,往旁看了看。
  镜台边的架子上不知何时搁了盆水,还有迭着干净的帕子。我连忙去擦手,洗了把脸。
  弄好之后,我走了出去,才关好门,往旁看去,就见着廊道的另一头,傅宁抒正拿把长杆将点好的灯笼挂上去。
  「先生!」我脱口喊,然后快步的走了过去,到他面前又喊了一次:「先生。」
  傅宁抒嗯了一声,垂下手把长杆搁到墙边,向我看来。
  「睡够了?」
  「咦?」
  「饿了么?」傅宁抒又问。
  唔……不提都没想到,好像……我看着傅宁抒,有点儿讪讪的点了点头。
  「去看有什么能做的吧。」
  说完,傅宁抒就转身,迈步向前。
  我跟了上去,边问:「去哪儿呢?」
  傅宁抒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石板地上放了几个小箩筐,里头放了几把的绿叶菜,还有鸡蛋,茄子,以及好几样我叫不出名儿来,但好像吃过的东西。
  另一边还放有水缸,然后几捆的柴木……
  灶台那儿,徐伯又添了几根柴入灶膛内,火又更炽了一些,烧得劈劈啪啪,上头铁锅内的水也噗哧噗哧的响起来。
  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傅宁抒正翻捡着箩筐内的东西看,然后边挽起衣袖——他方才已经先脱下外头较厚的袍子,里面是素净的水色的长衫。
  「先生来这儿……要找什么?」我忍不住问,有点儿困惑,找东西怎么来厨房啦?
  「你不饿么?」傅宁抒去水缸那儿舀了杓水,洗了下手,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饿呀。」我说着,脑中忽地闪过个念头,心里咦了一下,愣愣的又问:「先生……是要做饭么?」
  「唔。」
  那就要做的意思了?我忍不住诧异,睁大了眼睛。
  「先生会做饭呀?」
  傅宁抒唔了一下,捡了一颗菜看了看。
  「好厉害,我学了几次都做不好,王朔老说我要烧了厨房……」我说着,就有点儿不好意思。
  傅宁抒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淡淡地道:「做饭也没什么,当你饿到不行,也没人给你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
  我愣愣的点头。
  「公子,水烧好啦,其他的……能用到的东西,都给您拿出来了。」徐伯走过来道。
  「好,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好。」傅宁抒说。
  「是。」
  我看着徐伯走出去,又转回目光,见着傅宁抒已经挑了一些菜,走去灶台边,又翻看了下灶上的肉和鱼鲜。
  「先生打算煮什么呢?」我好奇的问,走去看了看。
  傅宁抒唔了一下,往我看来,「好了,你也去外边吧。」
  我喔了一下,又不禁迟疑,就说:「我也能帮忙的。」
  「这儿烟气重,待久不好。」
  「不会啦,我习惯了,先生忘啦,之前我还在厨房帮忙呢。」
  「哦,洗碗。」
  「……不只。」我闷闷咕哝,虽然……大部分是这样没错。
  「我不想这儿一会儿烧起来。」
  「……」
  好吧,我出去就是了。

  五十六

  晚饭是摆在东院这头的起居室里。这儿有着很大的窗台,完全的推展开来后,就见一片广阔蒙着雾烟的夜色。
  徐伯也一块儿来用饭,并帮忙将菜给端上桌。
  端上桌的菜都是很简单,轻易能吃到的,可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对了,今儿个是除夕呢……
  唔,桌上是有鱼,但其他的……就不是印象里吃团圆饭会有的。不过,昨儿个也算是吃过了团圆饭,今天吃没吃,好像也不要紧。
  不管怎样,此刻香气扑鼻的,教人口水直泛滥了……
  等到傅宁抒说了吃饭吧,我连忙先挟了一筷子的炒白菜。
  吃进嘴里,只觉得咸味儿恰好,不油不腻……唔,比在书院吃到的还好吃,啊不对,比上回丁驹他表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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