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劝君怜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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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一向挂着微笑的沈浪露出些怒容。
“真没劲。”王怜花意犹未尽,“难得可爱一下。这么快就恼羞成怒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极轻,沈浪仿佛离得远了没听到。慢慢走过来,长剑探出,将草料里那件闪着光的物件勾到王怜花面前,正色道:“他们故意将此物留在草料里,分明是希望我们看到。可马先食草而亡,无疑是明白的告诉我们这上面沾了毒。既要我们看到,又警告我们有毒,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王怜花见他这么快就又变回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沈浪,明知他是故意转移话题,悻悻的不愿顺他的话头,敷衍的咕哝道:“光能看不能摸,不就和你一样么。”
这句话说的比刚才那句话轻得多,沈浪却显然听到了前半句,手里剑一抖,将那物抛到地上,笑道:“先看再说,还是王兄心思敏锐。”
王怜花一噎:“敏锐个魂!顾左右而言他,难怪朱七七急起来总要去咬他,这人装起傻来,真叫人恨的牙根痒。”
牙根虽然痒着,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拉了凑上去看的沈浪一把:“小心些。”
沈浪不动声色的挣开手,退开半步:“还要请王兄方家出马。”
王怜花狠狠的磨了磨牙根,重重的踏上两步,这才弯腰去看。
只见那物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翡翠玉,王怜花目光闪动,他见过的稀世珍宝无数,一眼便看出此玉来自西南缅族,光是远来中原所花费的人力,就价值不菲。想了想,在左袖上用力一扯,撕下一片布料,裹住玉,拿了起来。
“如何?”沈浪刚想走近去看,不知怎的,又觉得不妥,微微的迟疑之后,忽然有些懊恼:“莫名其妙的瞻前顾后,我这是怎么了,这下,又要被那小魔王戏弄了。”
大好的机会,却不想王怜花却没顺藤而上,反而脸色沉沉,手一伸,道:“你自己看罢。”
他穿的还是假苏苏的衣衫,这普通女子的青布衣穿在他身上原本就短了一小截,本来还不怎么明显,被他这么一扯,左手的小臂便露出一半来,与手上的玉放在一处,一个是翠绿欲滴,一个是玉雕瓷塑,煞是好看。
沈浪有些晃神,垂下目光。
“看够了没有?”王怜花手臂举得发酸,见沈浪迟迟不说话,以为他在计较刚才的事,心里有些忐忑,可说出口的话,仍是变了味。
“咳咳……”沈浪连忙又咳嗽起来,定神细看。翡翠玉的一片莹翠上,依稀有几处颜色较深。心中一动,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王怜花的手腕,对着阳光稍稍一侧。果然,光线折射中,深墨色的几处,勾画成一个蜿蜒的“西”字,如电光自脑海划过,原本的诸多不解之处豁然开朗。
难怪那客店处没有丝毫线索,原来这马,就是那线索。先将他们引至此处,发现这块玉上的字,再按照这玉上的字往西行。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中,可笑他们还自以为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方法,在烈日下追奔马,体力大耗不说,又没水没粮,再向西行,无论遇到什么,应变能力和体力都会大打折扣,就算找到了半边天,只怕也没力气去救人,去弄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了。
可是,能不去么?
沈浪长吁一口气,自语道:“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耗尽我们的体力,活捉我们。这半边天,到底想干什么?”
王怜花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见沈浪投来询问的目光,顿了下,扬起下巴,瞥了眼还被沈浪抓在手里的腕子:“沈兄,在下也快脱臼了。”
“你!”沈浪无语,一把甩开他的手,尽力不去注意指尖残留的细滑触感,却看见王怜花一副绝不吃亏的表情,不禁失笑:“算扯平?”
要说的话被沈浪先说出口,王怜花大有“孺子可教”之感,乐得装大度放过他,背身往西走了两步,嘴角深深勾起:“不跟你计较,要走快走,再过会儿要热得受不了……慢着!”笑容还没溢到眼里,忽然站住,狠狠踢了一脚沙子:“哎,笨死了。我们这样不吃不喝的能走多久?当时要留着这两匹马带路识途,还有两匹马怎么就给忘了呢?哎!”马肉虽然不好吃,但总是个能填饱肚子的办法。
沈浪往上风挪了半步,避开尘头,盯着地上的两匹死马,缓缓道:“无妨,我们再回去就是了。”
“再回去?”王怜花大吃一惊,“我们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这里,再回去,可就要正午了!”正午前后,是沙漠里最可怕的时候,安静的沙丘不动声色的起伏连绵,像一只只巨兽,潜伏在暗处,随时会扑上来,用烫人的灼热将干渴疲惫的旅人拖入无尽的地狱深处。这样的日头,王怜花尝过一次滋味,心有余悸。
沈浪抬起头,眉宇间的沉重一扫而空,开朗笑道:“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何必此刻便先担忧起来,当真要教别人看了笑话。”
若是换了别人,前路凶险,敌况不明,当真是哭也哭得出来,也只有沈浪,还能大笑着挥手前行。
王怜花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是势必要往回走的了,又听他又是“咱们”又是“别人”的,说的他心里欢喜,暗自忖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浪虽然见着讨厌,到底还是有些本事,跟着这么个沈浪,别说是走回头路,就算要走黄泉路,也叫人说不出半个不字。”跟上几步,忽然又想到:“之前我们两相其较取其轻,挑了比较省力的法子去追马,却正被半边天料中。现在看似只剩下按玉所示往西行一途,半边天也定以为他们别无他法,可那客店下压住的地道岂不是出乎意料的另一条路么?他二人联手,就不信次次都能被半边天料中。至于地道……”脚步加快,追上沈浪,道:“敢情,沈兄的算盘还是打到了小弟头上。”
沈浪笑道:“久闻王兄精于机关术数,这地道之所,自然是要仰仗。”
王怜花被他一捧,脚步似乎也轻了许多:“那是自然,本公子擅长的还多着呢。”
沙漠上虽然行走不易,但他们俱是心思细密之人,之前追马时都曾仔细留意暗记方向,要原路寻回,也不算是太困难的事。再说,客店坍塌废墟占地不少,就算方向出了些许偏差,这么大个目标,总也不至于错过。
不想直到太阳火辣辣的当头叫嚣时,两人别说是地道,连一块断木板都没看到。假苏苏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前后左右,都是一成不变的沙丘,仿佛亘古以来就从未改变过。
王怜花毕竟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脚步,俯腰撑住腿,剧喘道:“停……停……我……脚都抬不起来了……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走错了……”
沈浪也隐隐觉得不对,他们从客店出来往西南最多不过行了半个时辰,可这一路往回走,却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以他们两人的眼力,当然不可能会错过,难道,真的记错了方向?沈浪一下子瞳眸剧缩,别人尚有可能出错,他们两人记的路线,又怎么会同时记错?唯一的解释,就是半边天已经将客店废墟尽数收拾了个干净。没有了一大堆废墟惹眼,那条暗道,也就永远安全的埋在黄沙地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这半边天心计之深,算计之准,委实令人心惊。
王怜花气一喘平,也立刻想到这一点,骇然道:“那……我们岂不是走过头了也不知道?”
沈浪目光向四周一扫:“非但如此,我们现在……迷路了。”
王怜花急忙站直身子,团团一看,只见四周除了沙丘还是沙丘,太阳在正头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当下双手掩面,仰天一声惨叫:“这分明是天妒英才哪。”
沈浪不禁好笑,脱□上的外衣兜在他头上,嘴上却还刺他:“你这小魔王也算英才?”
“你叫我什么?”王大公子桃花眼一瞪,手上紧紧扯住衣袍,仔细的把头脸蒙住,已经被晒得通红的脸立刻感到一丝舒适的阴凉。
沈浪也有些沮丧,本想故意引他斗口,好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哪知一个脱口把“小魔王”给叫出来,一出口便已经后悔,王怜花最不愿被人和快活王联系到一起,这个叫法,正是他的逆鳞之一。忙匆匆带过:“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和当日在快活林中遇到的情况差不多,只能慢慢走,才能最好的维持体力。”
王怜花抹了把沾满细沙和汗水的脸,惨然一笑:“差多了,当日我们一心往外逃,虽然同样的筋疲力尽,至少还有个方向。可现在……”他摇摇头,长叹一声,“哎,现在,我们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喂~风流的王大公子,你除了机关术数外,还擅长些神马丫~~被沈浪一捧,轻的到底是脚步还是骨头咩~~哇咔咔~昨天好忙~今日速度奉上一章~~
☆、遮阳方寸间
这一日间,王怜花叹过的气比他以前任何一个月的加起来都多。
“这大沙漠,又岂是区区快活林能比的。你要是这都能走出去,我就算是真服了你了。”这是王怜花垂头丧气的跟着沈浪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走,总比原地等死要好。只要还能走,就有机会。”沈浪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现在已经距离他的这句话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王怜花喉咙干得都快要冒出烟来了,头顶的太阳和脚下发烫的黄沙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将他们两个夹在其中,加火慢炖成一道满是汗味的小菜,然后再被半边天一口吞下。
“我不走了!”王怜花往地上一坐,却又立刻被烫得跳起来,“反正我这一生绝对是不得好死,被太阳活活晒死,和跟你走活活累死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没什么差别,为什么不多走两步?”沈浪停住脚步,携起他的手,“你上次说若能得不死,要多做几件好事。现在还没兑现,就打退堂鼓了?”
王怜花有气无力的被他半拖着迈开步:“你到记得清楚,你不还说过少说话才能多留些力气么?”
沈浪微微一笑:“好,不说话。”
沈浪还笑得出,王怜花却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身边的要不是沈浪,依着他万分惜命的性子,估计早就想法子杀了喝其血食其肉了。
“想什么呢?”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沈浪终于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想你的肉好不好吃。”王怜花没好气,“怎么又不走了?莫非我们沈大侠终于想通,无论走不走都要落入半边天手里,还不如歇歇力气?”
“我们不会落到他手里。看!”沈浪自是不会在意他的风凉话。
其实王怜花说归说,心里也知道,若是要沈浪坐以待毙,那就不是沈浪了。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只见左侧一座沙丘高高的突起,上面几根半人高的枯枝像一只巨手,从沙里横着探出来,筋骨纠结如五指大张,似乎要把过路的旅人一把抓进沙里去。
王怜花呼的出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沈兄饥渴过度,看到什么幻象了呢,还好只是枯木而已,即使开出朵花儿来,也变不出一滴露水。”
沈浪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几根枯木,搞不好还能救你王大公子一命。”
王怜花哪里会信:“就算凭着这半死不活的树让你找到了古河道,也不知道被沙子埋了多少年了。你不会是要学地鼠打洞,去挖水脉吧。”
沈浪笑笑,手腕突的一翻,将王怜花遮在头上的外衣取下,飞身掠到那沙丘上。
王怜花脸上一烫,明晃晃的阳光再无阻隔的晒下来,眼前的景物也一阵令人晕眩的亮堂。赶紧伸手在额前搭个凉棚,一句“小气鬼”还没骂出口,就看到沈浪将两个袖子分别扎在枯枝底下,抖开衣袍,铺到撑开的枯枝上,滚烫的沙地上,顿时落下一小片淡淡的灰影。
王怜花眼睛一亮,灌了铅似的两条腿也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一口气奔到沙丘下。
正午已过,日头渐偏,沙漠上虽然还是热浪滚滚,可高些的沙丘后已出现背阳的阴影,尽管只有一人侧身的厚度,沙丘上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已经散去了灼人的高温,加上铺在枯木上的外袍,垂帘一般的挡在身前,衣衫虽薄,终究聊胜于无,隔开的一方小小立足之地,不用担心享受阴凉的同时,还要一面面对火烤般的热浪。立足之地虽小,但此时能有一处歇脚,比顶着日头漫无目的的乱走要好太多了。再说,随着时间的过去,日行向西,沙丘的背阳面会越来越大,不会再束手束脚的缩在衣衫后面很长时间。
王怜花一到阴影处,顿时精神一振,原本可以烫熟鸡蛋的沙子,背阳后一片温凉,背靠上去,忍不住舒服的长叹一口,有种重回人世的感觉。快被烤焦的一颗心立刻静了下来,发昏的头脑也清醒许多。
沈浪也跃下来。一人的外袍只能遮出一人的宽度,王怜花往后一靠,他就只能面对面的站在他面前。虽不及直接躲入沙丘的影子下凉快,好歹头上有遮,不由松了口气。看到王怜花靠着沙,一脸高床锦被的享受,心里好笑之余,也有些担心:“背阳处沙子存不住热,不可久靠,免得寒气入骨。”
虽说他这话完全出于好心,但未免也太不把洛阳公子的手段放在眼里了,王怜花眉一挑,抓住他左肩,腰一拧,合身猛推。沈浪猝不及防,眼前一花,被他翻身压在沙丘上,一片清凉,立刻贴上被晒得发烫的背脊,熨的一阵舒坦,背上刚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王怜花一双邪魅的桃花眼,笑得满是清傲之气:“别说寒气入骨,就算你毒气入心,本公子也包管给你救回来,不信你尽管试试。”
“信,当然信。谁不知道你这小……你王公子不但文武双全,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琴棋书画,飞鹰走狗,蹴鞠射覆,更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在下岂有不信之理。”沈浪撤去手上聚起的劲力,笑得有些无奈。这个翻脸跟翻书一样的小魔王,还真吓了他一跳。
“嘴上说得好听,明明心里在骂我是个小魔王。”不小心嘴快露出的一个字被王怜花逮住,“哼!小魔王就小魔王,我生来就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