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男绿女-第5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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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不解的时候,台上的赵大锯喊着说话了:“叔叔大爷大哥兄弟们,你们手里现在拿的是一张账单,两年前我父亲赵铁锤交账的时候,村里的账上一共有十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二块三毛钱;两年中,煤矿发给村里的补偿应该有三十四万左右,但是今天,大家看看账,村里的账上还有十二块四毛六分钱!这几十万,为村里办了什么事?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办,这钱,谁拿了?………赵亮你别走,今天说不清楚,你走不了!”
一言激起了千层浪,人群一片哗然,村里人都知道这赵亮手脚不干净,现在明明白白账摆眼前了,个个怒目而视。本来就仇富,何况是这种不正当手段变富的人!连拿了赵亮好处的村民,现在也觉得这个人忒不是东西。
正准备缩头缩脑退场的赵亮被锯子联络的几十人,围到了中间,迎着一村人愤怒的目光,赵亮这冷汗直冒,毕竟是做贼心虚,连平时的支持者也假装没看见。这架势怕走不脱了。连乡干事也跟着受累了,被村民拦着不让走。老百姓,对付看不顺眼的人最直接,要敢走,大耳刮子早招呼上了。
形势,在胡搅乱搞中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杨伟这么着一乱,揭了村里人的伤疤,又把赵亮买票的事乱捅一气,现在再加上赵大锯白纸黑字的证据一亮,两厢相比,和赵铁锤三十年秋毫无犯相比,这高下立现!
赵大锯,主席台上的赵大锯鄙夷地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赵亮,敲敲话筒说道:“账!先放下,这事我管不着,留给下一任村长追讨,但是属于村里的钱谁要拿了,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否则我赵大锯第一个不答应!今天说说竞选村长,我今天在这儿,明告诉大家,什么逑村长,我从来就没有稀罕过!不仅我没有稀罕过,从我爷爷那一代起,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长?上一辈教我的是耕读传家,不是勾心斗角!”
赵大锯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句话说得杨伟有点毛了,这小子,又要变卦了不成!
一干村民也被这挂羊头卖狗肉的赵大锯说话吸引住了,诧异地交头结耳,今儿倒奇怪了,一个杨伟来搅和了一通,本来还看好赵大锯,得,这个压根就没想当。
环视了场上的众人一眼,上场就把前任村长收拾得难翻身了,赵大锯此时却是说不出的威风凛凛,就听他接着说道:“村长当不当我不稀罕,可有些话憋在我心里我难受;拴马村以前什么样子?现在什么样子?老一代人都知道,当年的太行山土匪路过拴马村,要绕着走;可现在,前两天赵小柱、赵勇、赵二强,三个人在煤矿,请了一天病假被人家扣工资,想找人说话又被人家扇了几个耳光赶回来。这丢不丢人。我想问问大家,以前有人敢吗?故老相传的是:宁推长平一座山,不惹拴马一条汉!因为我们拴马村一村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代表一个村。欺负了我一个人,
负我们全村人!正是因为我们抱着团,互帮互助,才)E水中过了几千年,我们穷,可我们是一直挺着脊梁骨过来的!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村里成了什么样了,穷得更穷了;富的挣了俩钱,都吃了、喝了、赌了、嫖了!小的没人教、老的没人养;后山的地也撂荒了,咱们是农民,不是二流子,煤矿能开采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可咱们还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甚至几辈子,没有了地、没有了粮,等着到时候开煤矿的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想哭都靠不住一块干净的地方,都是煤灰、垃圾!………这孽,不是煤造下的,而是我们自己造下的孽!我们自己做的孽不但我们自己要受,我们的儿子、孙子、重孙,要一代一代受下去;日本人在长平杀了七年没有灭了赵氏的种,赵氏一脉,拴马古村,要毁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两年,我和我爹一直在外面打工,我们活得窝囊、活得憋曲。农民离了土地,离了家,没人把你当人看,钻在城市里,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是个人都敢把你当狗撵着打。拴马村的人,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我和我爹商量,这辈子,我们爷俩生在拴马、也要死在拴马,我赵大锯要为我爹、要为我上一代叔叔爷爷们养老送终。老人没人管,我管!”
一句话如同劈山开石的炸雷,炸响在全村人的耳边!
赵大锯怒吼着,声音激愤,一幕幕让这个不多说话的汉子热泪长流。作为一个农民工在城市里是没有什么尊严可谈的,被人欺负、被人侮辱、被村里人不理解,两年所受的委曲仿佛要在这一刻发泄出来。那个话虽不多,貌似软弱的赵大锯,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赵氏血性被生活的压力压榨出来了,呼唤出来了。
无声的抹了抹眼角委曲的泪,郑重地摸着心口,赵大锯声音有点嘶哑地喊道:“今天,当着全村的老少爷们、当着全村姑姑奶奶大娘大姐大妹们,我赵大锯,以我们拴马村被日本鬼子虐杀的三百冤魂起誓,有生之年,不再让我们村任何一个人受到侮辱;
今天,我要以我太爷赵尚武头悬长平门、以我爷爷赵八百自杀长平城的名义起誓,有生之年,要让我们村老有所养、少有所依,不再像养老院的爷们一样孤苦伶仃;
今天,我要以我父亲赵铁锤三十年勤勤恳恳的名义起誓,有生之年,我要再建一个新村,不再让老少爷们生活在这肮脏、龌龊的煤堆、垃圾堆上;
今天,我还要以我赵大锯的良心起誓,这辈子,我活着要对得起村里的老少爷们,死了,我要对得起埋在南山凹里的先人!”
最后一句,在挥舞的手臂中结束了,几颗大滴的泪,黯黯地掉到了脚下,湿湿的几个印子!格外地显眼。
这声音,如同乍起怒啸的山风,卷过人群,让每个人汗毛直立,肃然起敬!
这声音,如同穿云断金的利驽,直刺每一个人心里。刺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年纪稍大一点知道赵家一门过去的,难受地抹着一掬泪;场子中间坐着几位年过八旬的老人,这是长平劲旅当年的勇士,却已都是风烛残年,唯一的表达方式只能是捂着脸老泪纵横、号啕大哭。赵家两代人死不瞑目的往事涌上心头,场上倒有一多半上年纪的人悲从中来,泪如泉涌!年青一代的,也被这话触动着,没有团结就被欺侮,连过路司机和外地矿工也没有把拴马村当回事,拴马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垃圾堆而已,就是因为已经丢了这种团结!不,不是团结,是把赵氏一脉的魂丢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看着赵大锯抹着泪下了台,偌大的打麦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夹着着村里人抹着泪震天介般地叫好,这次,不是金刚们在起哄,是拴马人的血性,重新被唤回来了!
赵铁锤没有回家,躲在不远处听着儿子的发言,蹲着身子,恸哭不已,老泪纵横地看着南山凹的方向,嘴里喃喃的说了句:爹,我老了,可您儿子的儿子,也活出来了,您可以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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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墙后躲着的杨伟不躲了,这声音勾起了往事。怔怔地看着场子里发呆,两颗豆大的泪珠无声滑落下来。周毓惠不了解这里的过去,只是觉得杨伟的神情有些悲戚,不知道什么事会让这山一样的男人掉泪,有几分心疼地说道:“伟,你怎么哭了?”
“哎,你不了解拴马村,当年日本人踩过这里,屠村差点灭了种,赵家四代人,两代死不瞑目;第一代赵尚武被日本人砍了头,头挂在长平门上,是睁着眼下葬的;第二代赵八百为了救村里人抢粮,被逼得自杀谢罪!死了七天不合眼,也是睁着眼下葬的;第三代老锤辛辛苦苦三十年,却落得个出走他乡;第四代,不吭不响的锯子也是如此血性!这赵家一门,越挫越勇,当得是没一个孬种。”杨伟说着,也被锯子这话感动了!两眼红着,热泪长流。
周毓惠什么都没有说,能让男人流泪的事,肯定是热血往事。
无言地伸着手,抬手抹掉了杨伟眼角的泪,手被杨伟轻轻握住了,看着周毓惠期待的眼神,又放开了,抹完了泪,这只精致的手,被杨伟一直轻轻的握着。
“拴马村要是不选锯子,这次全村人可都瞎了眼了!这个村,再没救了!”杨伟恨恨地说道。
“不会的,你听掌声!你听村里人的喊声。他们一村一个姓,割不断的是血脉亲情,其实选谁已经很明了………”周毓惠说着,靠着杨伟的肩头。两人不再躲躲藏藏。那只抹泪的手,一直被杨伟紧紧握着捂在胸口。
周毓惠靠着杨伟的肩头,感受着那股强烈的雄性气息,心潮翻涌地想着:
自己靠着的这个人,何尝不也是一位落幕英雄!
………………
是日,赵大锯以二千八百七十三票的绝对优势当选拴马村民选村官第二任村长,上格碑乡最年轻的村长。占到了投票人数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下的人得票都不到三位数;最少的一位是杨伟,本来被取消资格了,不过拴马村曾经的当家人,在候选人的幕布上重重写下的杨伟的名字,投了杨伟一票,唯一的一票!这一票因为投票人的关系,被郑重地记了下来!
投票人是去而复返的赵铁锤,关键的时候没有支持自己的儿子,支持的是干儿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儿子!而且,老锤这次,是两年来第一次挺着胸膛在众人尊敬的目光中走回家的。走了几十年的路,从来没有这么稳健过!
【要什么来着,我忘了!写得热泪盈眶!】
正文 第八卷【以恶报恶】第33章 如宾如友话慢叙
更新时间:2009…9…23 1:12:02 本章字数:13210
八卷【以恶报恶】第33章如宾如友话慢叙
一辆悍马,两辆北京吉普越野疾驰在长平上格碑乡公路上,刚刚放晴的天气虽好,但道路还是有点泥泞,下了高速没多久,干干净净的车身被四处溅上了泥,黑乎乎的泥,原本这地也是柏油路,不过煤灰多了,一着雨雪,和土路没什么差别,拴马村自打大批量产煤、运煤之后,连乡公路也捎带着祸害了!
驾着悍马车的是赵三刀,车里坐的是赵宏伟和二号井的生产矿长。后面的两辆大吉普每辆上都挤了七八个人,只有这种底座高的车才上得了煤矿,两头平那种,进拴马村的路要蹭底盘的,两年来鸿鑫物流把持了煤矿的销售权,赵三刀一直主持着二号井的生产,这条路倒也熟悉,经常走。
昨天夜里才知道消息的,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的拴马村选举出了漏子,赵亮不但没选上,反而还被村里人揪着要交账,两年这村里记了一堆烂账,乡里、市里吃请的、司机煤场吃请的、大慨还有赵亮一家的车费油钱以及赵亮本人吃喝嫖赌,怕是都到村里报销了,再加上庞大的选举开支,五十万倒有一半多说不清去处,和赵亮穿一条裤子的会计这下也倒霉了,两个人被堵到村委一直堵到半夜,反正就两个办法,要么还钱,补亏空;要么上法院。就即使上了法院,拴马村的照样要把所有的钱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这话赵亮相信,当年赵铁锤敢朝朱前锦要钱,他和老朱比起来可差远了,而且赵亮毕竟是拴马村的人,对村里人的做态要了解的很,六七十年代文革,拴马村是长平全县唯一没有武斗的地方,村里自己不斗,外村的也不敢来这里斗,也就是那个时候好多活不下去的人逃难到这里落户,当时的老锤给落户的只提一个要求:要么你姓赵,要么你改姓赵!几十年下来也被这里同化了,改革的经济大潮虽然把村里几辈子筑起的价值观冲溃了个口子,不过今天又被赵大锯补上了,赵亮知道,真要是横起来,自己一家不管在拴马还是在长平,怕是要被人整个不像样。
左思右想,赵亮无奈之下半夜才求助赵三刀,没办法,原本想趁着再干一届抹平村里账上的亏空,谁知道不声不响地冒出个赵大锯和杨伟,一夜把他打到了解放前!
一大早,又传来了矿上停工的消息,赵三刀不明情况,便带了十几个手下来矿上了。平时就在这儿压着场子怕民工捣乱,不过这两天实在是点背,凤城一带堵车已经死死地堵了两天了,出去的车一辆都没回来,否则的话,那场选举自己肯定在场,也不会出这么大乱子了。听说副乡长被吓跑了,乡干事和赵亮被当众赶下台了,这倒不稀奇,拴马村这群穷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居然又一次听到杨伟的名字,这就不得不经心了。连赵宏伟听到这个名字,也赶紧地来问详细情况了。
“这路,可真够呛啊!乡里说修这条路几年了?”坐上车被颠簸的赵宏伟说道,从高速一下来一上乡公路,优劣立现。
“宏伟哥,这还算好的,你忍忍吧。呵……”赵三刀笑着说了句。半天没见着回音,侧头一看赵宏伟在沉思,顺口问了句:“宏伟哥,想啥呢?………别想了,没事,一帮子穷横他们能怎么着呀?连着矿工咱们现在拴马村有几百号人,他们村在一号井上工的也有一百多人,我就不信,他还敢怎么着?连饭碗也不要了?他们敢打就跟他们干,他们敢到煤矿捣乱,就报警,报完警再干他们,整不死他们。”
赵三刀脸上的刀疤颤着,这两年没有什么恶斗,有时候倒觉得耽于安逸很久了,不过一遇着事还是这副流氓得性。
“不对不对,这个事没这么简单,你看啊,赵大锯回村几个月,不声不响,这暗手下得不明不白,赵铁锤和那个神出鬼没的杨伟又是同时出现在拴马村,之前我们得到消息是这人不是到北京了吗?还有啊,今天早上的消息是,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队人,当天出现的陌生面孔不少。这个事从头到尾就是预谋好了的,而且,不可能就是抢个村长位置就罢了。”赵宏伟摇摇头,一副很难为的神色。
“那他们还能怎么样?还想抢煤矿不成?借他们仨胆。
”赵三刀不屑地说了句。
“这一年到头平平安安地。怎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