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情殇-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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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天网恢恢仇得报 情
大厅之外,宾客一侧或站或坐,也有不少人,看装束,都是江湖豪士。里面有帮规严谨的神拳门和鹰爪帮的人,他们着装整齐,比官军更加训练有素,个个目不斜视,肃立待命;也有各种治帮松散的帮会,人人东歪西倒,乱哄哄的胡侃瞎掰;还有不少不属什么门派的,或僧或道或俗,或儒或侠或盗,院中一片混乱。由于尚未正式翻脸动手,点苍弟子还是当他们是客,礼数倒也还周到。
令狐广见段沣神采奕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有些担心,但也不能表露出来,只是抱拳道:“原来是段盟主驾到,有失远迎!”
段沣起身抱拳,有些傲慢地说道:“好说!令狐掌门别来无恙?”
令狐广见他如此态度,心中有气,冷冷道:“段盟主不再段家庄纳福,大老远跑到点苍山,到底有何指教?”
段沣道:“点苍掌门令狐广,擅作威福,戕害同门;不顾江湖义气,投靠朝廷,结交官府,危害武林。本人忝为武林盟主,特邀约武林正道,辅助点苍首徒惠研,夺回点苍掌门之位,以维持武林公义!”
令狐广冷笑道:“哼!你虽然身为武林盟主,但若想干预点苍内部事务,恐怕手也伸得太远了吧?何况你有何证据说我结交官府,投靠朝廷?”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青年后生从侧门进入大厅,众人都知他便是武林新进孟江南,把嗜血狂魔打得无还手之力,杀死宇文垂这两件大事,早在江湖中广为流传。来点苍寻讯滋事的众人见了他,不由心中都是一凛,若是动手,人人自忖不是孟江南的对手。
段沣见到江南,也是有些头痛,但这也是预料中的事,他已经想好对策,当下冷笑道:“我等正欲兴义师推翻朝廷,这个孟江南却来捣乱,而且报告官府,这就是点苍结交官府的证据。”
江南道:“我为天下苍生计,反对段家造反,但并未告知官府。是你们自己无能,造反失败,居然想把错责推给我,如此无耻,不怕贻笑天下吗?”
段沣冷笑道:“你敢说你没有投靠官府?你为何娶了李尚书的女儿?为何长期待在胡总督府中?”
江南道:“江湖恩怨,岂可与异族入侵相提并论?我投入胡总督麾下,那是为了抗击倭寇,就算是魔教妖魔,当日也是暂时放下跟正道的恩怨,全力参加打击倭寇的。我这么做,段盟主以为有何不妥吗?至于李尚书的女儿,乃是李尚书冒充先父世交,欺骗于我,而且我有理由相信,这个李尚书和你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听江南这么说,南霸天道:“打击倭寇,乃是我大明豪杰人人有责之事,就算跟官军合作,那也无可厚非。”
段沣喝道:“强词夺理!你娶了官家小姐,就是官府中人,咱们武林中的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我们讨论点苍掌门的事,请孟大人回避!”他称孟江南为“大人”,就是说孟江南是官,不能参与这些“草民”讨论问题。而江南提及李尚书跟自己有关,更是揭了自己的短,也令段沣不愿再在此事上跟江南多说。
江南针锋相对,坦然道:“段盟主称我为大人,不知是不是段盟主做了皇帝,封了我一个什么官?”
段沣道:“我不想跟无耻之徒说话!”
江南大怒,咬牙道:“请教段盟主,何以封我为官之后又封我为无耻之徒?是不是怕了我,想要挤兑我不要出手?”
段沣道:“帮助外人驱逐自己的师祖下山,这种事都做得出,我实在不知你还有何面目在此聒噪。”江南心中解不开的就是这个结,对于惠研的下山,江南一直有些自责,觉得确实是自己帮助令狐广驱逐了惠研。他听段沣如此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段沣见他不说话,又得意洋洋道:“我们讨论惠大侠是否该做点苍掌门,你如果支持,尚且可救,就算反对,我看你也无颜出手!”
令狐广道:“就算自己的师祖,若是做了对不起点苍的事,也应该大义灭亲。”
段沣道:“谁对不起点苍,倒还一时难以明了,咱们待会儿再说,但有的人已经对不起师祖了。”
江南正在为难,只见人群后转出一个人来,懒洋洋地说道:“我也是点苍门徒,跟惠研同辈的,不知是不是也没有发言权?”
此人一出现,点苍第二代弟子都松了一口气,此人一到,敌人就奈何不了点苍派了。点苍以外的众人都看着那人,大都不认识。别人不知,段沣却深知此人的厉害,见了此人段沣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气焰登时压下去一半。此人武功精湛,曾经半是戏弄半是调侃地跟段沣动过手,轻而易举的击败过段沣和高能联手,来人正是点苍高人马一笑。
江南见了马一笑,几乎喜极而泣,大声叫道:“马太师叔!”
跟着段沣来找茬的人中,有不少人听点苍门徒说起过马一笑,点苍门徒总将马一笑说的神乎其神。但马一笑却从未在江湖中露面,所以极少有人相信马一笑的存在,此时见马一笑真的出现,不由都伸首踮脚来看。
段沣一见马一笑,心中凉了半截,刚才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态早已不见。他曾和高能联手跟马一笑一战,马一笑半是调侃半是作弄,谈笑间轻易将两人击败。莫说孟江南在场,未必会真的被自己挤兑住,就算只是马一笑,己方就讨不了好。
只听马一笑道:“江南,不管惠研之前做过什么,那都是点苍山内部的问题,你作为徒孙,都不便向他出手。但是如果有人勾结外敌,为难点苍,你不愿向师祖出手,难道还不敢向外人出手吗?”
江南喜道:“弟子明白,如果有人攻打点苍,弟子只好以死护教!”
第六十七回 天网恢恢仇得报 情
马一笑笑道:“不要说得那么轰轰烈烈,我听说过你的武功,若是跟我一起擒贼擒王,恐怕用不了多少力气。什么死不死的,要死也是别人死。”
江南道:“是!弟子知道,擒贼擒王!”
段沣是此番山上的首领,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孟江南和马一笑同时向他出手,他自忖绝无可能对付得了,于是道:“咱们不过看着武林公义,见有的门派不知轻重,不识好歹,见事不明,想要开导一下。有些人却仍然执迷不悟,反倒显得我是恃强凌弱,想要武力扶持惠研。这倒显得我太过霸道了,如果你们实在是不愿悔改,难道我还会强加于你们?我身为武林盟主,向来主持武林公义,哪有进攻点苍的道理?”
段氏听段沣说过孟江南武功,知道自己就算在场,那日在武昌城外还是无法对付得了他。段家此时到场的人武功相对较弱,就算布阵,还是难以取胜。马一笑当年击败五个金牌弟子,她也是亲眼所见,今日两人都在,恐怕虽然有不少武林帮会相助,也要输个灰头土脸。当下对惠研道:“这些人为了掌门之位,竟然不顾大局,是些成不了大事的人,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回点苍了。”
惠研素知马一笑武功,知道如果动手,肯定必败无疑,便顺水推舟道:“哼!跟这些鼠目寸光的人说些什么?咱们走!”
南霸天和殷雄见了段沣的表情,听了三人的话,猜想马一笑武功肯定不在孟江南之下。南霸天见识过令狐广武功,也听过孟江南武功远在令狐广之上,自己肯定不敌。何况今日来点苍闹事,实非本意,只因欠了段沣人情才跟来,自然不会再生异议。其他众人见几大高手都敲了退堂鼓,哪还有人节外生枝。段沣起身告辞,众人便忙不迭地跟着下山去了,段沣一伙轰轰烈烈而来,垂头丧气而归,无不沮丧,但也无可奈何。
令狐广看着惠研远去的背影,百感交集,一时为惠研的离开感到欣慰,一时为曹猛的做大感到担忧。他忽然有了一种悲观厌世的感觉,突然不再想当这个掌门,于是转身对着马一笑抱拳道:“请师兄回点苍,主持点苍!”
马一笑道:“我在外游荡多年,早已懒散惯了,不想回来了,如果点苍有难,我还是会回来的。”说着对众人一抱拳,转身飘然而去。
曹猛忽道:“请掌门放心,我不会觊觎掌门之位,待点苍大事一了,惠研的威胁消除,我就要归隐,永远不再过问江湖中的是是非非。”
令狐广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请师兄无疑。”经过惠研的离间,他们之间有了不可消除的隔阂,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完全相信对方了。
过了几天,忽有一个东厂太监上山,求见令狐广。令狐广忙召来曹猛和孟江南,三人一起出来。来到会客厅,只见一个太监神气活现地坐在里面,一面喝着茶,一面四处打量着。令狐广远远道:“不知公公有何指教,派人叫小的去吩咐就好了,怎敢惊动公公大驾。”
那太监见令狐广和曹猛、江南进来,懒洋洋站起身,笑道:“咱家受东厂提督太监差遣,有事请教令狐大侠。”
令狐广道:“岂敢!岂敢!请公公吩咐。”
那太监道:“东厂接到线报,说是点苍派有人谋反,咱家想请令狐大侠帮着查一查。”
令狐广略一沉吟,猜想点苍派一定有东厂的卧底,东厂方面肯定知道真实情况,此人肯定是来敲竹杠的。于是照实说道:“前些日子点苍有个弟子想要夺取掌门,失败之后已经反下山去了,不知是不是他?”
那太监道:“这个嘛……,请令狐大侠查一查,我好回去禀报。”
令狐广见此人并未带大队人马山上,肯定是为钱而来,于是道:“若是有人谋反,小人自然会缉拿报官,东厂提督那边就请公公分说一下。”说着让人拿了两千两银子给这太监盘缠,心中盘算如何防止这些人隔三差五前来敲诈。
曹猛忽然插口道:“哼!这些反贼实在可恶!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宰了他们不可,咱们点苍派可不是好惹的。如果有人冒充点苍门徒,想要栽赃点苍,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皇宫内院,咱们只要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说完,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那桌子是一寸厚的橡木所造,给曹猛一掌,竟然像事前镂空一般,现出一个手掌形状的空洞。
那太监脸色都吓白了,强笑道:“不错,点苍诸侠武功卓绝,如果有人栽赃,绝对是逃不了的。”众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送那太监下山了。
令狐广笑道:“曹师兄,有你这么一吓,那起人不敢再来要钱了。”
曹猛道:“我这也不是空口恫吓,若是真的再有人来,我当真敢要了他的命!”
第二天,江南就向令狐广和曹猛告辞,想要暂时下山。令狐广道:“江南,我知道你很为难,但为了点苍派的大局,我还是希望你留下,今后的点苍掌门肯定是你。”
江南道:“这个掌门我是做不来的,我也就是练武有些天分,说到做掌门管理点苍派,我是没这个能力的。令狐师伯祖,我太师祖,师父都死了,我想到家乡去待一段时间,如果有人危及点苍派,我会回来保护点苍的。”
令狐广道:“你去吧,永远记住你是点苍派的人。”
江南道:“我会的。”
江南和若雪鹤鸣三人来到昆明,他们知道段家有据点在此,便都化了装,以防有人认出。然后江南就到望海楼去打探,若雪觉得应该分为两路,如此才能同时知道里面和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江南深以为然,便独自进去,一个人来到三楼雅座,点了几个小菜,四两酒小酌一番,想想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第六十七回 天网恢恢仇得报 情
此时一人独坐,江南便静下心来,想想鹤鸣和若雪。若雪为了救自己的命,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鹤鸣为了报答若雪的恩情,竟然愿意跟若雪效英皇之事。其实她们对自己才是有着莫大的恩情,自己无论离开谁都对她们不公平,但如果真的同时接受她们,自己又如何对得起她们。
当看见她们如姐妹般相处时,自己曾经多么开心,以为同时拥有她们,自己真是幸福得连神仙也不愿做了。但这个幸福其实是自己的幸福,她们表面上虽然互相认可了,但她们到底是否能幸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江南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们,他曾经想要放弃其中一个,但也知道更加对不起被放弃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江南一时惆怅起来,便又想起自己跟师祖决裂,到底是对是错?这个世上,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忽见墙上写满了诗,大多都不堪一读,但其中一首虽然文笔一般,却颇有深意,诗云:
皆醉醉即醒,俱浊浊亦清。
正邪谁能辩,无名大道行。
江南心里猛的一震,几年前,江南刚刚下山的时候,心中一直认为这世上正是正,邪是邪,正邪分明,势不两立。但这几年,他经历了很多事,已经隐隐领略到,世间的事其实很难说。自己从小最为敬佩和爱戴的师祖竟然会害死他的师父和弟子,师祖一向是正的代表,此时竟转变为邪。而最邪的魔教,却帮了自己不少忙。就算是自己本人,维护了点苍派的利益,却又反对自己的师祖,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那也十分难说了。师父知道惠研干了坏事却不揭发,甚至反对自己报仇,纵容了坏人,岂不是也是做了坏事。
蓦地,他忽然想到,其实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正,也没有永恒的邪,只有永恒的利。世人为了自己的利,不惜做下任何事,这是江南对从小确立的维护正义的理想感到失望,心灰意冷。所以决定此番大事一了,就到江南归隐,不在计较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了。但此间大事如何个了法,却令江南感到迷惘。
自从师父去世,师祖下山,江南就一直很迷茫。他很小就成了孤儿,后来投在点苍门下,自幼由师父抚养,师祖对他也是十分关心。现在他一下失去两个亲人,让他心里难以接受,这些天他有些自暴自弃,觉得什么事都没有意义。
江南在望海楼转了一圈,没看到有何特异之处,于是订了客房,决定晚间再打探。望海楼收费很高,环境也好,晚上都点着油灯。这些油灯肯定是故意点的,这里既然是段家的据点,他们就得防备有人进来侦查,所以不分昼夜都点着灯。夜深人静的时候,江南悄悄来到一楼,以他的身手,应该不可能有人听到。这时,一个小二忽然出现,江南看见他身手不凡,正待说话,那小二恭恭敬敬道:“客官有何事?”
江南道:“我要上厕所。”
小二道:“房间里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