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绝天涯-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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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搜山的兵将也没见着,自己消失数个时辰,苍炎早该下令寻找才是,纵然绝天涯甚大,五千兵将却也不是小数目,更因为大雪弥漫,只要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除了竹心五人走过的脚印,自己和雪缘之外,哪里还有第八个?
又因为涯顶传来血腥,离耀心往下沉,只怕那五千兵将此刻已被人杀的干干净净……
此时,雪缘也察觉风中异样,眼中闪过骇然,却怎么也不信堂堂五千大军,各个身经百战的屠夫,短短几个时辰便会死伤殆尽。
登上涯顶,离耀脸色铁青,瑟瑟寒风放佛化作怒气,吹的更急了。只因为他看到涯顶尸积如山,五千袍泽尽数倒在血泊中,殷红的血,将整个涯顶渲染成红色。气温寒冷,冰雪覆盖,偌大的涯顶结成血冰……
雪缘一阵晕眩,站也站不稳,她只在书中见过‘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等字眼,即便北国覆灭,那等惨状也未曾目睹……
“竹心!”离耀咬牙切齿,周身腾腾冒出熊熊怒火,地面的血冰也被这怒火融化了,血水浸入土地,整个地面泥泞不堪。
“这份大礼,本王迟早必还。你杀我五千袍泽,我必让巽国伏尸百万偿还。”
“不,不是三哥杀的。”雪缘急忙摇头,刺鼻的血味让她作呕:“三哥不会……不会的……”
第四十五章
她当然不信竹心手段如此狠辣,只因在她心里,世界上只有离耀一人这般丧心病狂。更因为竹心是她仅剩不多的亲人,待她亲和,打心眼里不信他会这般狠毒。
离耀恨道:“你说本王冤枉他了?哈,挣开你的眼睛看看,我五千袍泽的喉咙,半数以上是利刃封侯,一刀毙命。”
雪缘说:“那也不能证明是三哥杀的。”
离耀冷笑说:“我和竹心交过手,对那钢轮记忆犹新,一旦飞旋起来,便是岩石钢铁也要分开,他如将本王袍泽头颅割掉,本王尚且不信是他下的手,但他欲盖弥彰,只是擦过咽喉这可露馅了,哈,除了他,本王实在想不出谁有这般功力。”
雪缘说:“三哥的几位朋友就能做到,你太子爷当然更不在话下。何况三哥本事再大,也打不过五千人。”
离耀嘲讽的笑了,眼里散着凶光,嘿然道:“你当他光明正大杀我袍泽么?五千兵将纵使一人一口吐沫也能咽了他,本王袍泽是在中毒的刹那间,被他一轮封喉。你看!”他一指地面尸体,冷冷说:“他们表情安详,显是中了黑星那厮黑烟剧毒,脑海晕晃之际失去知觉。你那好三哥怕我发觉异样,画蛇添足,可太将本王小看了……”
离耀看着雪缘惊慌失措的摸样,暗暗叹了口气,不忍再说下去,可这五千袍泽的性命,竹心非偿命不可。
他未逢败绩,便是今夜被四名绝顶高手围攻,先受伤,再中毒,最后还是凭着过人胆识,惊人手段转危为安,大败强敌。说出去,实在是轰动冰雪世界的大事件。奈何对手非同小可,载了个大跟头,却在他袍泽身上出了恶气。话说回来,竹心一方只有两人出手,兵将却有五千人,比较起来,还是离耀这边人多势众。竹心今晚以少胜多,这一仗赢得虽然不光彩,那却是离耀平生未有的惨败……
看着袍泽惨死,神态却是安详,更增无名怒火。倘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也死得其所,偏莫名其妙葬身绝天涯,惨笑数声,不顾地面脏乱,俯身将人抱起,堆在涯顶中央。
忙了三个时辰累的筋疲力尽,终于将袍泽堆好,抬头看向月光,又瞧了瞧脚下阴影,掐指算算,躬下身子,双手此起彼落,挖出一个深坑,而后双手灌入内力撑住深坑,呼吸急促,半晌不见动静,叹了口气。撕下衣衫,用火劲点燃,轻烟升起。
他将衣衫塞入深孔,脱下软皮铠甲,盖住坑口,不令烟雾渗出。正在踌躇,远方地面升起细细白烟,几步赶到冒烟处,双手便如两把铁锄,在地面掘起坑来,不一阵,他掘出一个深坑,等了一会,从中缓缓冒出黑油,接着喷洒出来,地面本就泥泞,再被黑油浸入,更加难走。
离耀看着发呆的雪缘,低声说:“你走远些,别让黑油沾身。”
雪缘尚自沉浸悲伤之中,闻言也不多说,缓缓让过身子。
第四十六章
这本是‘山泽通气,沙中取水’前人练气士的秘法,离耀学究天下,略一变通,将油做水,也是勉强为之。他不忍袍泽曝尸山顶,用油浇灌,一把火全烧了,回国之后再来祭祀亡灵。
折断一根枯枝,运劲点燃,抛向尸山,拉着雪缘走下绝天涯。路上一声不吭,雪缘虽觉得此人作恶多端,却极重义气,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行至半山腰,山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离耀、雪缘双双回头望去,只见高耸的涯顶半数坍塌了,腾起大片黑烟,覆盖半个绝天涯。
离耀本想让袍泽入土为安,一个人却终究不能办到,无奈之下只好火化,谁想石油直入涯地,大火沿着深坑将地底的石油全数点燃,又因地面不能通气,火烧的旺了,竟将半个山头炸了,火未灭,把整个绝天涯映的如同白昼。
离耀叹道:“绝天涯也为你们陪葬了,袍泽们,一路走好。”
下了绝天涯,离耀说:“一夜未睡,你也累了,找个地方歇息,养足精神再赶路。”
按照离耀的分析,绝天涯直接回曜日的路线,必定布满了重重危机。最明智的路线,应该是从绝天涯西翼穿越雷国,再经巽国,从驱河左岸渡过,回到曜日。
伍朝阳此刻忙着处理丧事,雷国边境的守备不严,竹心处理巽国军务,也将所有兵力放到后方,随时发兵攻打邯郸城,边缘的防守也未必严谨,方便他们能顺利出行。
雪缘对于这条路线的设定,并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离耀高人一等的智慧,冷静的思维。对危险的警觉,早让她见识了。事实也证明这条路线是安全的,一路走来,偶有形迹可疑的队伍,都被离耀轻轻松松的闪躲过去。
此处已经接近雷国边境,一个浅浅的山洞中,离耀与雪缘正对坐在一堆篝火边,劈哩啪拉的燃烧声与洞外的风声相互唱和着。因为山洞实在太浅,寒风一阵阵的凛然而至,雪缘不断呵气到小手上,尽量靠近火堆来增加热量。
离耀想将‘炎龙’给她抵御寒风,她却拒绝了。自从知道炎龙剑是她父王自刎用的冰刃,说什么也不愿接手。
离耀微微苦笑,想起日前雪缘询问父亲死因,自己拿起炎龙剑说:“他一国之君,死也要死的高贵,是用炎龙……”那日之后,雪缘便对炎龙敬而远之。
离耀仍是一副淡然平静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往火堆中添加着木枝,雪缘的情况他看在眼中,但无能为力。她身上的衣物已经够厚了,而这个山洞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这附近最好的了。这几天他们的对话并不多,偶有交谈,不是涉及北国,就是五千兵将的亡灵。但今夜,离耀还是决定开个话题,来分散雪缘对寒冷的注意力。
他看着篝火,淡淡的说:“在冰雪大陆的北面,千年前居住着冰蝶,曾经发生过一件凄美异常的爱情故事……”他的的声音在徐徐风声中响起,这引起了雪缘的兴趣──爱情故事永远是女人向往的话题,尤其是凄美的爱情故事。
第四十七章
雪缘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目光并没有看离耀,而是和离耀看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用平静的语调说:“想不到,威名赫赫的太子爷,也会说故事,还是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可让人匪夷所思了。”
听不出是褒是贬的言辞只是离耀脸红了一下,他小时候跟随老太监学艺,学完了老太监的本领,又去宝库看书。一天十二个时辰,到有十个半时辰在宝库中度过,不是练武就是学兵法韬略,谁也没跟他说过故事,更不会有人给他讲故事。
然而关于冰蝶的故事却是他在曜日圣典中看到,当时为了消遣疲劳记了下来,浑没想今天派上用场。
看着燃烧的火焰,离耀的声音渐渐迷离起来:千年前,遥远的北方居住着冰蝶,其中有一只冰蝶夜晚看到流星划过夜空,那是如此的动人,却又如此的短暂。不禁生出对生命的感悟,自己冰蝶一族,不就像流星一样只拥有短暂的生命吗……
过了几天,又是一颗流星经过,那只冰蝶叫住了流星和它交谈起来,相互通了姓名,流星叫:风。冰蝶叫:雨!
风和雨从相知到相爱,和人类一样,他们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彼此身影,也像人类一样因为过一点点小小误会,而多次绝交。他们发生了无数的故事,为对方受伤,为对方付出过一切……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一起,成为夫妻。
雨的闺蜜十分羡慕,风风雨雨走过,还能修成正果,真是太浪漫了。而风却遭到同伴的嘲笑,说: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还成亲,真是太笨了,既然生命短暂,就该胡天黑地,多找几个情人才对呀。
雪缘不禁笑了笑,说:“在这些事情上,男性和女性的见解通常是两个方向的。”
离耀微微扬起下巴,看了看久违的笑容出现在雪缘脸上,也忍不住笑了笑,他说:“或许吧。风和雨成婚之后拌嘴还是时常发生,如果平平淡淡那也算不上动人。”
离耀再次向火堆扔了根干柴,继续说:“这一天,风和雨又吵架了,他们都在等对方认错的时候,灾难降临了,天神发现流星在凡世成了婚,再也不去遵从命运的摆布,终于遏制不住怒火,于是战争爆发了。”
浓密的火云散布在北国的天空,那是诸神的怒火,他们认为是冰蝶引诱了流星,只有让冰蝶永远消失,流星才会回到轨迹,发光发亮。然而风不那么想,他想,自己有追求幸福的自由,再也不愿意接受命运的摆布。
风带着冰蝶一族,一同发起抗拒命运的战争,来不及和雨道歉,就被迫上了前线……
雪缘轻轻的“嗯”了一声,说:“这是以冰蝶的故事为蓝本。”
离耀说:“雨很担心风,经常托人去打听前线情况,但每次听到的都是坏消息,雨的心情布满阴云。终于,半年后,雨收到了风在前线发回的信件,里面说了很多,多是以往的小故事,小片段,末了,风还不忘冷幽默的说了一句:不幸的婚姻一天一吵,幸福的婚姻三天一吵,说起来,我们两天一吵,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第四十八章
“又过了一段忧虑的时间,最坏的消息终于传来了,由风统帅的冰蝶大军在前线全军覆没。一个幸存者也没有留下……”
雨的心不断下沉着,整个灵魂也仿佛虚脱掉了,她的风死了,她的风死了……
随着离耀的声音慢慢低沉,雪缘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离耀,火光映照的脸面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看不出他正在讲述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她笑了笑,这人是没有感情的……雪缘凝视着这张脸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红了一红,又重新低下了头。
其实,雪缘又怎么知道离耀已经不敢妄动感情了,所有的感情已被曜日冷峻的宫廷磨灭的一干二净……
她没有催促离耀继续讲下去,离耀似乎也并不着急讲完,望着篝火,听着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的燃烧,他平静的笑了笑,说:“风虽然死了,却没有向诸神忏悔,他倨傲的灵魂化作狂野的风,吹向天空。狂妄的举动再次挑衅诸神,诸神的怒火不但点燃天空,更蔓延至北方,将美丽的冰雪国度烧的千疮百孔。”
冰蝶族中的老幼妇孺,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风和雨相爱的时候,送了一枚吊坠给雨,吊坠蕴含万火精元,纵然怒火高涨,雨依然平安无事,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雨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摆布,在没有看到风的尸体之前,纵然已经知道风死了,还是不相信她的风就此死亡。她努力的向战场飞去,终于她飞到战场,那便是今日的绝天涯了。
绝天涯到处弥漫恶臭,族人支离破碎的身体让雨很痛苦,她紧紧捂着嘴,一遍又一遍的找寻风的影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族人化成白骨,雨还是没找到风,没找到就有希望,雨这么安慰自己。
有一天,巡逻的天神发现雨,他惊诧雨能在诸神的怒火中存活……
雪缘抿紧了双唇,仿佛猜测到了些什么,忍不住再次抬头看着离耀。离耀深邃的目光中,此时也添上了片片迷雾,他对雪缘淡淡一笑,继续说:“是的,雨被杀死了,被巡逻的天神生生插死在三叉戟上,但死后,雨却见到了风……”
历经千辛万苦,雨终于找到了风,无法抑制眼泪,大哭起来。就如同过往最熟悉的那一刻,风紧紧抱着雨……
千疮百孔的冰雪大陆,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团聚,慢慢复苏,回归原来的摸样。
故事讲完了。一时间,浅浅的山洞内又再次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烈焰燃烧的噼啪声。良久后,雪缘才缓缓的向手心呵了一口白气,轻轻的说:“确实是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以前在北国圣典上也看过这个故事,和你说的有出入!”
其实冰蝶的故事哪个国家都有记载,结局却南辕北撤,迥然不同。然而曜日记载的却最接近事实。
雪缘轻轻的说:“这么动人的故事,是在千年前的北国发生的……风和雨他们深爱着对方,到死也在互相牵挂,诸神操作生灵的生死,却践踏不了尊严和荣誉。”
第四十九章
离耀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多人听到这个故事,只会想到生命,雪缘却更深一步,想到了荣誉和尊严,在千年的那个时代里,对于冰蝶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他点点头,表示同意,特别凄美的爱情故事,往往都发生在大时代当中,只有在那种极为激烈的矛盾中,男女之间的至死不渝,才会分外动人!
他看向了山洞外,那是一片无尽的漆黑,仿佛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隐深晦色,却难以捉摸,他无所谓的牵了牵嘴角,轻轻说道:所谓的爱情故事,比比皆是,如墓复合拢,梁祝化蝶、玉石俱焚,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白娘子……
离耀轻声喃语,雪缘好奇的看着离耀,似乎想问些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离耀轻笑说:“你是想问我对爱情的看法吗?诚如你所知,我只会打仗杀人,哪有什么看法,只是……”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爱情不是单一的,世上哪有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爱情。爱情,是有时间性的、新鲜度的。它一般是五年到十年,便会觉得老了。能维持下来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