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百年经典散文·风景游记卷-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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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好孩子,你说的对。一切都过去了,不应该伤感,也没有时间伤感,应该抓紧这大好时光,奋勇前进。我不老,我觉得我更年青了,我还可以和你们那些年青人比赛一阵子,怎么样?”那老学者说罢,哈哈大笑着,伸开胳膊把孙女揽在怀里,爷孙两个,说着笑着,大踏步地向着前面走去。金晃晃红彤彤的朝阳和霞光,映照在他们的身上,使得他们的全身也都金晃晃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他们就在这初升的阳光下安详地坚定地走着、走着,一直走进了那桔红色的山林深处,不见了。仿佛,他们和那金晃晃红彤彤的朝阳和霞光溶化成为一体。……
这又是一幅多么美好的图画啊!
而这,却又是我童年时看到的那个海市蜃景中所没有的。
是的,那海市虽然也很美,但却绝对没有像今天的北戴河这样美。
然而,这样美的又岂止是北戴河呢?
选自《旅游天地》,198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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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醉翁亭
何为
何为(1922~),浙江定海人,散文家,剧作家。著有散文集《青戈江》、《织锦集》、《临窗集》、《何为散文集》、《北海道之旅》等。
幼时背诵欧阳修名篇《醉翁亭记》,辄为之神往。那四百来字的文章用了二十一个“也”字,那统率全文首句“环滁皆山也”的非凡笔力,那“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成为生活语言中的常用典故,在在都使人心折。去秋我应邀首次到滁州,终于领略了一番文中历历如绘的琅山胜景,觉得这一片名山名水早被欧阳修写完,不知该从何处落笔。
想不到今年十月我又有滁州之行,以醉翁亭命名的首届散文节就在那里举行。不同于上次秋阳明丽,这次是秋雨连绵。同行的市委宣传部长举伞笑着说,《醉翁亭记》写尽琅山的四季景观,以及山间晨昏晦明的变化,唯独没有着笔于雨景。这一“点评”使我憬然有所悟。
那天驱车出城,在琅古道下车步行。湿漉漉的宽阔青石板道长约二里许,道傍两侧,浓荫蔽空,如入苍黑色的幽寂之境。时或可见古栈道的车辙,使人想像遥远的岁月。行经一座绿苔斑斑的古老石桥,举首可见林木掩映的亭台楼阁,有一组苏州园林格局的建筑紧靠崖壁下,这就是传誉古今的醉翁亭所在地。
醉翁亭在宋朝初建时,其实不过是一座孤立的山亭。史载九百多年前,欧阳修被贬谪到滁州任太守,为琅山的秀丽景色所迷醉,在职约两年三个月时间,感怀时世,寄情山水,常登此山饮酒赋诗。琅古刹住持僧智仙同情欧阳修的境遇,尤钦佩他的文才,特在山腰佳胜处修筑一亭,以供太守歇脚饮酒。欧阳修时年仅四十,“自号曰醉翁”,即以此亭名为醉翁亭,其传世之作《醉翁亭记》盖出于此。
雨中走向醉翁亭,恍如进入古文中的空灵境界,有一种超越时空的幻异感。过了古桥,骤闻水声大作。原来连日多雨,山溪水势湍激,水花银亮飞溅。小溪流绕过一方形石池,池水清澈澄明,此即欧文中所说的“酿泉”。掬水试饮,清甜无比。不知道这立有碑刻的“酿泉”是否即太守酿酒之泉。
将近千年以来,沧海桑田,历经变迁,最早的醉翁亭只能存于欧文之中了。然而,山水犹在,古迹犹在,醉意犹在。人们是不愿《醉翁亭记》中抒情述怀的诗画美景在人间消失的。
想必是为了满足远道而来访古寻幽者的愿望,现在的醉翁亭发展为“九院七亭”,又称“醉翁九景”,都是历代根据欧文中的某些意境拓展兴建的,远非曩时“太守与客来饮于此”的山野孤亭可比。例如门楣上题着“山水之间”和“有亭翼然”这一类小院,其名皆取自欧文。这组建筑中,多半又以“醉”与“醒”为主体,后者如“醒园”和“解醒阁”,似乎欧阳修常常喝得烂醉如泥,非醒酒不可。其实未必如此,这位太守自己说得很明白:“饮少辄醉”,“颓乎其中者,太守醉也”,我看都是一种姿态。他的本意“在乎山水之间也”,即使带有一点醉眼朦胧中看人生世相的意味,实际上也是十分清醒的。
今之醉翁亭位于正门的东院,是一座典雅的飞檐亭阁。亭侧的巨石上刻着篆书的“醉翁亭”三个大字,碑石斜卧,宛然似呈醉态。斜风细雨,在亭内亭外徘徊良久。旋即到亭后的“二贤堂”。这“二贤”有几种说法,一种较为可信的说法是指欧阳修和苏东坡。这里有一座新塑的欧阳修高大立像。屋外漫步时,忽然觉得,有些古迹还是“虚”一些,回旋的余地大一些,更能激发思古之幽情,归根结柢这也是爱国主义的感情,我如是想。
从“二贤堂”向西至“宝宋斋”,进入明建砖木结构的狭小平屋。屋内有两块青石古碑,嵌于墙垣之间,高逾七尺,宽约三尺。两碑正反面刻着苏东坡手书的《醉翁亭记》全文,每字足有三寸见方。“欧文苏字”,勒石为碑,稀世珍宝,何等名贵!然而在那灾难的十年间,竟有愚昧狂暴之徒以水泥涂抹古碑上,铁笔银钩,几不可辨。这两块巨型碑石,既是历史文明的见证,又是野蛮年代留下的印证。游人驻足而观,无不为之长叹。虽然近年来另建六角形仿古“碑亭”一座,将“宝宋斋”中的古碑加工拓印后另立碑石于此,然较之原件逊色多矣,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了。
首届“醉翁亭散文节”开幕式的会场,设在碑亭后侧的解醒阁内。解醒阁是仿明代建筑,与醉翁亭各处一端,一醉一醒,遥相呼应。是日也,来自南北各地的散文同行们济济一堂,大有为散文事业扬眉吐气之概,是一次难得的盛会。有几位老朋友未能如期赴会,未免遗憾。会上相继发言时,我只管眺望廊檐外的雨景。琅山的层林幽谷,浓淡深浅多层次的绿色,在烟雨迷离中化为漫天绿雾,令人目迷神驰,酩酊欲醉。忽发奇想,这次冒雨游醉翁亭,上溯近千年,当人们追踪当年欧阳修在琅山与民同乐的游迹,岂不是介乎时醉时醒或半醉半醒之间,才能约略领悟其中的况味么?
醉翁亭院墙外,迎面一片森森然的参天古木,树冠巨大如华盖,俯临着奔流不歇的山溪。据植物学家鉴定,这片榆树迄今只见于琅山上,人称“琅树”或“醉翁树”。我以其树名寓有纪念意义,随手采撷一片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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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洁九寨沟
艾煊
艾煊(1922~2001),安徽舒城人,作家。著有报告文学集《朝鲜五十天》,散文集《碧螺春汛》、《艾煊散文集》,长篇小说《乡关何处》、《山雨欲来》等。
一
青翠的,连绵无尽头的山脉,一搿两爿,分裂成了屏风式的两排,互相对望,相守相伴,情意缠绵。夹在两排山屏当中的,是一条高高低低,弯弯曲曲,蜿蜒千里的深峡谷。千柔百曲的岷江,在这条深谷的底部活泼奔舞。由松潘高原,层层梯次跳跃而下,过都江堰,越川西平原,直到溶入长江。
岷江是绿白两色相和相间的陡河。碧绿的江水,涛头上镶饰一朵朵亮白的江花,从四千米的高原,亢奋地奔向低低的川西盆地。
去九寨沟的这条车路,是天帝设计的。步步依伴着岷江,成就了一条飘带似的,和岷江一样柔曲的公路。我乘坐面包车,伴着岷江溯流而上,直达江源的星宿海。
许多藏民牵着藏马等在路边,欢迎人们骑着如猫般温驯的马,轻松地跋涉于岷江源的沼泽中。
越过此分水岭,另一条河,朝着与岷江相反的方向急速流下,这便是白水江。幽绝灵绝的九寨沟圣水,也汇入这白水江中。
悠悠天路远,骑鹤飞九沟。
青翠幽静的岷江峡谷,是天帝安置所有生物共有共居的和平乐园。人若独占,难免会遭天帝谴责。1933年8月,天公震怒,地动山摇。无辜的叠溪镇,被整体揿进深谷的岷江江底,注成了又一个高山湖泊。六十年后的此时此地,我立在岸边俯瞰。湖面平静,湖水无言。碧青的湖水,外表温柔,但在水面下四十公尺的深底,潜藏着一个小镇的悲惨故事。
二
九寨沟,阴晴晦暝,四时景色不同。山美,树美,云美,雪峰美,瀑布美。最美的是大大小小串珠般的,一百一十四个梯级湖泊。这些有灵性的神秘小湖,来自天上,流注到距我们头顶三千公尺的高空,凝汇成令人看了心跳的明洁圣湖。
湖水,清澈见底,洁净无染,透彻明亮,但又不是单纯的亮白。它透明的色调,竟会是五颜六色,落彩缤纷。
水晶无影。九寨沟的湖水,和水晶同质,无论多么深,都可窥透湖底。水草有生命,水底岩石也有生命。就连原始林中枯死后沉入湖中的树木,也起死回生,在湖水里重新获得了生命。
天下湖泊多矣,但一湖之水难分两色。惟九寨沟的这些小湖极为奇妙,一湖晶亮的水,竟分成为好几片互不混同的色块。蓝,绿,黄,红。每一色,又化开来,洇染成了若干深深浅浅,透明无影的色阶。藏青,宝蓝,淡蓝,墨绿,翠绿,浅绿,鹅黄,金黄,紫红,桃红。
这湖水色泽的五彩,自何而来?这些绮丽美色,并非山岭、流云、花树的倒影。色阶丰富的恬静神秘水色,你,来自何方?
九寨沟的高山梯级湖泊,湖水是由高处倾泻式的往下流淌。但无一丝一毫躁动感,看不到它在忙忙碌碌地奔流。水表平静无波。
世间万千湖泊,往往在月光下才显示出很美。九寨沟的小湖,阳光照耀下的湖水,也和月光下的湖水一样,温柔,平和,宁静。
湖水澄澈,明亮,多色。像是多民族幼儿园中,各种肤色儿童,睁大稚气纯真透明的眼睛。湛蓝眼珠,釉黑眼珠,亮褐眼珠。
这里是俗尘世界,并非天神的仙游苑。如此美的俗世山光,如此美的俗世凡水,除此川康高原外,人间还会有几处?
我的笔钝词拙,只能叙述,形容,无法传达她的灵妙仙韵。
文字力弱。也许音乐或绘画,可传其一二神妙。
古琴曲有《高山流水》,弹奏的是七十二澎湃激流。不知今乐中,有曼吟九寨沟秀山柔水的圣曲否?
古今西洋油画中,有没有描绘过类似九寨沟的绝色湖泊?
古今中国画中,无论泼墨山水或青绿山水,有没有显示出如同九寨沟般的明澈,和它丰富的色调?
九寨沟的湖水,美绝,妙绝,灵绝。若非身临此境,如何领会世间竟有此洗涤灵魂的纯水。我平生在许多美湖上居住过,航行过,但从未有过像面对此湖时,这般令人感动得心醉,心悸。我痴望着澄澈宁静的湖水。这无言的情意脉脉的纯净水,渗透进心的深处。感动得人无法自持,泪,默默地溢眶缓流。如是一个人独游,我将匍匐于岸边,面对天和湖,伏地虔诚膜拜。世世代代礼的拘囿,我辈已丧失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真人性。我这浊世庸人,无计脱俗,灵魂无翅飞升,只好从俗。
圣洁的湖水,原是天帝滋养熊猫的琼浆。人进熊猫退,在此居住了亿万年的憨熊猫,让出了如此美的栖息之地,如古代隐逸之士般远避人类无端的侵扰。善良的熊猫,你这高山隐士,此刻结庐于何所?
人们极爱九寨沟。但近十数年间,三十万人的侵扰,又无情地搅乱了此山此林此湖亿万年绝美的宁静。
人人都说九寨沟美。美,这象形字该当如何构成?古人造字有误,以火烤羊肉为美。那只是口腹物欲之美。到了九寨沟,忽有所悟。山水人,三者叠加,方可视为象形文的美字。这是人与自然的融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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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荡杂记
林斤澜
林斤澜(1923~),浙江温州人,作家。著有小说集《山里红》、《石火》,小说散文集《飞筐》等。
一
鼓浪诗人偕夫携幼游罢雁荡,赞道“除却雁荡不是山”。这一句当然是“仿作”,仿的“除却巫山不是云”,仿的“黄山归来不看山”。拉扯起来若“桂林山水甲天下”,那仿来仿去就多了去了。凡有山水,就有“天下第一”、“人间无双”,这些“溢美”。真善美三位,老大老二看来严肃,却也一口咬不定,比着一个人你说是“榜样”,他说是“傻样”。斟酌一件事你归做“儒”,他算做“糯”也有的是。到了老三“美”这里,“乐山乐水”、“见仁见智”已成口碑,“莫衷一是”才是正常。
雁荡待鼓浪诗人不薄,游罢怎么来句仿作,这其实是诗人的聪明。
80年代初,温州文联抓住时机,办个写作学习班,面向全国。曾经邀请外省作家部分学员,到温州开笔会,一时和做喜事一般。其中一个精彩项目“游雁荡”,游罢,总有本地捺也捺不牢的,直面两位黄山来的作家,直问比黄山如何?那两位大约饱有经验,从容答道:各有千秋。这个回答,自是“哲理”,当场宾主尽欢。
大队人马拉到雁荡,灵峰灵岩,大小龙湫自不消说。竟有一支分队,北上探险,深入仙姑洞,却是少有的壮举。
二
雁荡实在不是一座山,有人编过一副对联:“背靠莽莽括苍山脉,面对浩浩东瓯海湾。”没有横批,又有人补充四个字:“山海交关”。有以为山海两字“重”了,有指点交关两字“俗”了,不过都还承认意思对头;这一片奇观地貌,只可是“山海交关”的缘故。这一片宽广四百五十平方公里,景观名目五百四十,数字也来凑趣。
那么大体看看走走,也要个把月?一个月不算多,不过一两天也可以,先看白天的灵峰,如茫茫天地间,出现如来的合掌,走进掌缝,拾级而上,一层一层竟达九层的观音佛阁,站在楼阁平台上,凭栏外望天空一线。“一线天”是到处都有的景观,此处也口称“天下第一”。再看大小龙湫,有水的日子,历代的诗歌吟咏都不过分。下午安排小半天,到灵岩寺前看天柱和展旗双峰,峰顶一绳横空,采药人表演飞渡绝技,这里要宣传“人间无双”了。
最好过一夜,若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