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百年经典散文·风景游记卷-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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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看去仿佛棉花团,可以觉得很安适。只是上去远得很,路又难走,怕是一般消极的人所不愿意干的。
因为高了,气温太低,虽在夏天也得烧火盆取暖的金顶,生物很少。植物除寒杉和竹,只可以看到苔类。寒杉的树叶一盘一盘的长得很密,显得生长很慢。枝叶都向下垂,这是常常被雪压着的记号。竹长得不过一尺多高,形状却依然是大竹竿的样子。接连长成一大片,远望好像是草地。因为时刻在云雾中,湿度太高,各处都生着苔类,连寒杉的顶梢上也都有。动物更少,大和尚和小和尚以外,只有佛现鸟的叫声时常可以听到。佛现鸟,因为叫的声音好像是说“佛现了!”所以这样称呼;其实,要不迷信佛,就会觉得叫声并不像的。这种鸟的形状类似画眉。因为高了,空气的密度低,连饭都煮不热了的金顶,生物委实不容易生存。
同金顶并列着的千佛顶和万佛顶,虽然都有不少的小菩萨,可是同“千”和“万”的数目差得多;这千万的两个字,无非多数的形容吧了。
在金顶,固然可以直望峨眉县城和青龙场一带的地方,还可以隐约望见嘉定的大佛。近处的下面,九老洞所在的峰尖也变得好像原是条海底的礁石,正如在九老洞所见的大坪了。但一向后面眺望过去,瓦山固然比金顶要高,终年银白的雪山虽然很远,也可以见得更大更高。雪山就是昆仑山,真是所谓“峨眉万丈高,昆仑一条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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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化温泉散记
曹靖华
曹靖华(1897~1987),河南卢氏人,翻译家、作家。著有译作《契诃夫戏剧集》、《铁流》、《城与年》,散文集《花》、《飞花集》等。
出了广州市,沿公路向东北走,到了约八十公里的地方,两旁的山便合拢起来,好像要拦住你的去路。恰在这时,车子打了一个转身,就豁然开朗,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从化,就悄然出现在面前了。
从化温泉,和从化县同名,通常称从化温泉,以别于同名的县治,在当地,则简称温泉。这不是乡、镇,而是一个居民点,属温泉公社。对全国来说,只消一提从化,就知道是指温泉的;外地人只简称从化,连“温泉”两字都索性略去了。
温泉明艳赛西湖,荔香十里柳千树。从化处处茂林修竹,鸟语花香,苍松翠柏,水秀山明,不管谁,一到这里,困顿尽消,生气倍增,诚疗养圣地也。人们历来称道“洛阳三月花如锦”,这里却一年四季花长开。看吧,这一批花还未来得及下妆,另一批又含苞竞放了,广州市每年春节前,举行花市,多么别致的花市啊!可是从化却是个永不收摊的常设“花市”。身处其中,就真正浸沉到花海里了。这里除一般习见的花木外,还有含笑、鹤顶兰、白玉兰、像牙红、英雄树……等等,凭窗遥望,红妆满树,令人鼓舞。木棉,红艳高大,看见它,就使人想起征战荣归,披红挂彩的英雄,故当地人称之谓“英雄树”。
粤江二、三月,木棉扬花时,每棵树就是一座小“火焰山”,满树通红,宛如起火,故广州又称棉市,那火红的木棉花,正预示着岭南的春天。
紫荆叶更是别致得出奇。一般草木叶,从柄伸出来,到了叶尖,不是圆的,便是尖的。而紫荆叶却别具风情:从叶柄伸来,过了大半,突然分开,可是上部却紧连在一起。因此,就传说:这是两个朋友,要分手了,可是情深谊厚,难分难舍,终于又合起了。当地珍视这依依深情,名紫荆谓“朋友树”,它是否也启示着:团结就是力量呢!
总之,此地花确实多,多得连植物学家也未见得能一一叫出名字来。至于空气,不但清新得像滤过一般,有时还飘来阵阵花香,令人陶醉,也大有益于健康。一个人,不管是从事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倘想对祖国建设有所贡献,除思想正确外,非有健康的身体不可。否则,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徒唤奈何了。在这儿疗养的同志,都愿回去以后,以充沛的新鲜活力,投入祖国的“四化”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化温泉,周围约两平方公里。四周山峦重叠,从化就像一块碧玉,静静处在这山窝里。蓝泱泱的流溪河,自北而南,仿佛一条青纱带,把它拦腰扎起,分为东西两半。东半称河东,为疗养院所在地,西半称河西,是温泉宾馆所在地。五十年代初,人大、政协组织赴海南岛参观访问,归途在广州停留,陶铸同志去看我们,并安排我们到从化休息。
于是,我们就到从化温泉了。当时住在河东一座楼房里,每天总爱在流溪河畔散步。河边沙滩上,有不少小水滩,泛着气泡。一摸,水是热的,可见此地处处有泉眼。当年,流溪河上只有一道便桥,连接两岸。现在,一道美观的四孔大石桥,长虹卧波,架在流溪河上。桥两旁除人行道外,中间两辆汽车可以对开。
温泉水从岩石裂缝中涌出,现有泉眼约十二处。东西两岸均有,有储水池,用水泵将热水送至两岸浴池。各泉眼水温不同,最低为摄氏三十度,最高达摄氏七十一度。
温泉水成分,有钙、镁、钾、钠、二氧化矽等;透明、无色、无味,含有少量放射性氡。医疗证明,温泉水对各种关节炎、神经炎、脊椎炎、早期高血压、神经衰弱症、消化系统及其它各症均有疗效。
鲁迅先生爱吃荔枝。他吃过干荔枝、罐头荔枝、陈年荔枝等等,可是没有吃过鲜荔枝。后来到了广州,吃了鲜荔枝,其味迥然不同,曾赞不绝口。当年冷藏设备差,不宜远运。现在不同了,北京早就可以吃到鲜荔枝。
从化盛产荔枝,遍地都是。河东疗养院附近,就有一大片荔枝林。我每次到河东,就穿过荔枝林。层层的荔枝叶,又密又厚,就像无边的油绿幕幔,把蓝天都遮住了。
解放前,这以温泉水软,景色秀丽闻名的地方,均归豪强霸占。解放后,人民当家作主,成了人民的疗养地。据说,周总理和邓大姐第一次来从化时,参观幼儿园,看到孩子们洗澡用不上温泉水,就带头捐款,为孩子们修建浴室,将温泉水直接引入。疗养院的职工们也不会忘记,五九年一月周总理在这里疗养时,曾亲自蹬车帮助护理人员运送毛毯……周总理的形象,深刻地印在他们的心中,鼓舞他们继续前进……
选自1979年6月3日《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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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沟晓月
王统照
王统照(1897~1957),山东诸城人,小说家、诗人。著有长篇小说《一叶》、《山雨》,短篇小说《春雨之夜》,诗集《童心》,散文集《青纱帐》等。
“苍凉自是长安日,呜咽原非陇头水。”
这是清代诗人咏芦沟桥的佳句,也许,长安日与陇头水六字有过分的古典气息,读去有点碍口?但,如果你们明这六个字的来源,用联想与想像的力量凑合起,提示起这地方的环境,风物,以及历代的变化,你自然感到像这样“古典”的应用确能增加芦沟桥的伟大与美丽。
打开一本详明的地图,从现在的河北省、清代的京兆区域里你可找得那条历史上著名的桑乾河。在往古的战史上,在多少吊古伤今的诗人的笔下,桑乾河三字并不生疏。但,说到治水,隰水,水这三个专名,似乎就不是一般人所知了。还有,凡到这北平的人,谁不记得北平城外的永定河,——即不记得永定河,而外城的正南门,永定门,大概可说是“无人不晓”罢。我虽不来与大家谈考证,讲水经,因为要叙叙芦沟桥,却不能不谈到桥下的水流。
治水,隰水,水,以及俗名的永定河,其实都是那一道河流,——桑乾。
还有,一条不甚生疏,而在普通地理书上不大注意的是另外一道大流,——浑河。浑河源出浑源,距离著名的恒山不远,水色浑浊,所以又有小黄河之称。在山西境内已经混入桑乾河,经怀仁,大同,委宛曲折,至河北的怀来县。向东南流入长城,在昌平县境的大山中如黄龙似地转入宛平县境,二百多里,才到这条巨大雄壮的古桥下。
原非陇头水,是不错的,这桥下的汤汤流水,原是桑乾与浑河的合流;也就是所谓治水,隰水,水,永定河,与浑河,小黄河,黑水河(浑河的俗名)的合流。
桥工的建造既不在北宋的时代,也不开始于蒙古人的占据北平。金人与南宋南北相争时,于大定二十九年六月方将这河上的木桥换了,用石料造成。这是见之于金代的诏书,据说:“明昌二年三月桥成,敕命名广利,并建东西廊以便旅客。”
马哥孛罗来游中国,服官于元代的初年时,他已看见这雄伟的工程,曾在他的游记里赞美过。
经过元明两代都有重修,但以正统九年的加工比较伟大,桥上的石栏,石狮,大约都是这一次重修的成绩。清代对此桥的大工役也有数次,乾隆十七年与五十年两次的动工,确为此桥增色不少。
“东西长六十六丈,南北宽二丈四尺,两栏宽二尺四寸,石栏一百四十,桥孔十有一,第六孔适当河之中流。”
按清乾隆五十年重修的统计,对此桥的长短大小有此说明,使人(没有到过的)可以想像它的雄壮。
从前以北平左近的县分属顺天府,也就是所谓京兆区。经过名人题咏的,京兆区内有八种胜景:例如西山霁雪,居庸叠翠,玉泉垂虹等,都是很幽美的山川风物。芦沟不过有一道大桥,却居然也与西山居庸关一样列入八景之一,便是极富诗意的“芦沟晓月”。本来,“杨柳岸晓风残月”是最易引动从前旅人的感喟与欣赏的凌晨早发的光景,何况在远来的巨流上有这一道雄伟壮丽的石桥,又是出入京都的孔道,多少官吏,士人,商贾,农,工,为了事业,为了生活,为了游览,他们不能不到这名利所萃的京城,也不能不在夕阳返照,或东方未明时打从这古代的桥上经过。你想:在交通工具还没有如今迅速便利的时候,车马,担簦,来往奔驰,再加上每个行人谁没有忧、喜、欣、戚的真感横在心头,谁不为“生之活动”在精神上负一份重担?盛景当前,把一片壮美的感觉移入渗化于自己的忧喜欣戚之中,无论他是有怎样的观照,由于时间与空间的变化错综,面对着这个具有崇高美的压迫力的建筑物,行人如非白痴,自然以其鉴赏力的差别,与环境的相异,生发出种种的触感。于是留在他们的心中,或留在籍文字绘画表达出的作品中,对于芦沟桥三字真有很多的酬报。
不过,单以“晓月”形容芦沟桥之美,据传说是另有原因:每当旧历的月尽头(晦日)天快晓时,下弦的钩月在别处还看不分明,如有人到此桥上,他偏先得清光。这俗传的道理是否可靠,不能不令人疑惑,其实,芦沟桥也不过高起一些,难道同一时间在西山山顶,或北平城内的白塔(北海山上)上,看那晦晓的月亮,会比芦沟桥上不如?不过,话还是不这么拘板说为妙,用“晓月”陪衬芦沟桥的实是一位善于想像而又身经的艺术家的妙语,本来不预备后人去作科学的测验。你想:“一日之计在于晨”,何况是行人的早发。朝气清,烘托出那钩人思感的月亮,——上浮青天,下嵌白石的巨桥。京城的雉堞若隐若现,西山的云翳似近似远,大野无边,黄流激奔,……这样光,这样色彩,这样地点与建筑,不管是料峭的春晨,凄冷的秋晓,景物虽然随时有变,但若无雨雪的降临,每月末五更头的月亮,白石桥,大野,黄流,总可凑成一幅佳画,渲染飘浮于行旅者的心灵深处,发生出多少样反射的美感。
你说:偏以“晓月”陪衬这“碧草芦沟”(清刘履芬的《鸥梦词》中有《长亭怨》一阕,起语是:叹销春间关轮铁,碧草芦沟,短长程接。)不是最相称的“妙境”么?
无论你是否身经其地,现在,你对于这名标历史的胜迹,大约不止于“发思古之幽情”罢?其实,即以思古而论也尽够你深思,咏叹,有无穷的兴感!何况血痕染过那些石狮的鬈鬣,白骨在桥上的轮迹里腐化,漠漠风沙,呜咽河流,自然会造成一篇悲壮的史诗。就是万古长存的“晓月”也必定对你惨笑,对你冷觑,不是昔日的温柔,幽丽,只引动你的“清念”。
桥下的黄流,日夜呜咽,泛挹着青空的灏气,伴守着沉默的郊源。……
他们都等待着有明光大来与洪涛冲荡的一日,——那一日的清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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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柘寺 戒坛寺
朱自清
朱自清(1898~1948),浙江绍兴人,散文家、学者。有散文集《背影》、《欧游杂记》,长诗《毁灭》。学术论著《经典常谈》、《诗言志辨》等。
早就知道潭柘寺戒坛寺。在商务印书馆的《北平指南》上,见过潭柘的铜图,小小的一块,模模糊糊的,看了一点没有想去的意思。后来不断地听人说起这两座庙;有时候说路上不平静;有时候说路上红叶好。说红叶好的劝我秋天去;但也有人劝我夏天去。有一回骑驴上八大处,赶驴的问逛过潭柘没有,我说没有。他说潭柘风景好,那儿满是老道,他去过,离八大处七八十里地,坐轿骑驴都成。我不大喜欢老道的装束,尤其是那满蓄着的长头发,看上去罗里罗唆龌里龌龊的。更不想骑驴走七八十里地,因为我知道驴子与我都受不了。真打动我的倒是“潭柘寺”这个名字。不懂不是?就是不懂的妙。躲懒的人念成“潭拓寺,”那更莫名其妙了。这怕是中国文法的花样;要是来个欧化,说是“潭和柘的寺”,那就用不着咬嚼或吟味了。还有在一部诗话里看见近人咏戒坛松的七古,诗腾挪夭矫,想来松也如此。所以去。但是在夏秋之前的春天,而且是早春;北平的早春是没有花的。
这才认真打听去过的人。有的说住潭柘好,有的说住戒坛好。有的人说路太难走,走到了筋疲力尽,再没兴致玩儿;有人说走路有意思。又有人说,去时坐了轿子,半路上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