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治国:普京传-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普京:他不同情,但我们同情;大家都应该同情他们,我们和那里的人民是血肉相连的亲戚啊。
米勒:我们还知道乌克兰的天然气年产量是200亿立方米,目前乌克兰的天然气储量超过了它的年产量。如果乌克兰领导人发善心,老百姓就不会受苦。
普京:我同意。从今天开始减少供气。
就这样,普京假装同情可怜的乌克兰人民,“同意提出的建议”,减少经过乌克兰输往中欧和西欧的天然气供应。这是俄罗斯—包括苏联时期—第一次减少对其西方客户的天然气供应。俄罗斯一贯坚持说它一直是,并将永远是可靠的能源供应者,此举却将这一立论完全推翻。
普京的决定对欧盟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美国一直力劝它的欧洲伙伴从多个来源获取能源,以免被俄罗斯掐住脖子。现在这成了紧迫需要。欧盟开始探索所有可能的替代能源供应方,从阿尔及利亚到伊朗到土库曼斯坦。普京的决定也给名为纳布科的项目提供了新的动力。这个项目计划铺设一条绕过俄罗斯、从土库曼斯坦或阿塞拜疆经土耳其向中欧输送天然气的管道。
纳布科项目的竞争对手是俄罗斯自己的“替代”管道—经过黑海、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的南流天然气管线。另一条替代乌克兰向欧洲供气的管道—穿越波罗的海海底的北溪管线的设计也已进行到相当的程度。俄罗斯没有听明白(或者是假装没明白)西方的意思,即他们已经不信任俄罗斯是可靠的能源供应者了。俄罗斯把责任完全推到过境国乌克兰头上,提出把南流和北溪作为两条对欧洲的供气管线,以防将来乌克兰线路可能中断。欧盟担心这不仅使乌克兰,而且使波兰(另一个过境国)在将来也可能遭到讹诈:俄罗斯如果同波兰或乌克兰发生争端,可以切断对这两个国家的供气,使用新管线继续向它们西边的国家供气。对欧洲人来说,纳布科完全绕开了俄罗斯,似乎更加安全。但事实是纳布科能提供的天然气量很小(俄罗斯已经提前买断了土库曼斯坦多年的天然气生产)。无论如何,坐拥巨大能源储藏的俄罗斯在可见的未来注定是一个主要的能源供应者。普京2009年1月5日作出决定后,人们再也不能完全信任它了。
直到1月20日深夜普京和乌克兰总理尤利娅·季莫申科达成协议之后,对欧洲的供气才得到恢复。乌克兰将按欧洲的价格付款,但2009年给它打折。作为回报,乌克兰维持它收取的天然气过境费数额不变。双方同意不再用俄乌能源公司做中间商—这家名声欠佳的公司和季莫申科从前的同事、现在的对头尤先科总统关系密切。
一年后,故事又有了续篇。2010年2月,2004年受普京支持但被橙色革命推翻的亚努科维奇终于当选为乌克兰总统。尤先科任总统期间,国事一塌糊涂,内斗不休、腐败猖獗、经济政策无能。有人把这视为橙色革命的失败,但这是短视的看法。亚努科维奇在公平的选举中打败了主要的竞争对手季莫申科,所以民主本身并不是问题。而且,事实证明亚努科维奇掌权后并不完全是俄罗斯的哈巴狗。他的确很快与梅德韦杰夫总统签署了协议,把俄罗斯黑海舰队在克里米亚基地的租约延长近30年,以此换来乌克兰多年廉价获得俄罗斯天然气供应的合同。但他在俄罗斯使用克里米亚基地的费用问题上狮子大开口。普京说:“给我们开的简直是天价。竟敢要这个价,我真想把亚努科维奇和他的总理活吞了。世界上没有哪个军事基地要这么多钱,没有这样的价格!要是按这个合同付款,我们10年得付400亿到500亿美元。”
后来,亚努科维奇也开始质疑乌克兰购买俄罗斯天然气的价格。(季莫申科在2009年和普京达成的交易被认为使乌克兰吃了大亏,她因此被判滥用职权罪而锒铛入狱。)2011年夏,亚努科维奇要求俄罗斯把价格砍掉一半,降到200美元以下。至于乌克兰的西进,虽然它放弃了加入北约的计划,但亚努科维奇继续朝着进一步融入欧盟努力—普京企图拉他和俄罗斯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却被他拒绝了。
奥巴马效应
2008年夏秋之交,俄罗斯只顾纠缠格鲁吉亚问题,没有注意到在世界的另一边正在发生的大事。普京过去8年的死对头乔治·W·布什马上要卸任了,11月美国总统大选的获胜者很有可能是一个迷住了全世界的自由派年轻黑人。俄罗斯人首先不相信一个黑人能打败约翰·麦凯恩参议员,而且他们也不肯相信如果巴拉克·奥巴马获胜会有什么不同。我记得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办公室里向俄罗斯官员解释奥巴马很有可能获胜,那将是改善俄美关系的好机会。他们应该开始考虑如何和他建立联系。他们的反应是耸耸肩冷笑一声:“什么都不会变的,还是同一伙人。”
俄罗斯真的是卡在了凝固的时间里。西方的确仍把俄罗斯视为骨子里的社会主义国家,只不过少了些形式上的东西而已。而俄罗斯的世界观也还停留在冷战时期《真理报》刊登的一幅漫画上:山姆大叔一手给“军工大企业”喂食,一手向苏联发射导弹。在他们看来,奥巴马只是制度的一个产物,不会有任何改变。
11月4日,奥巴马当选。几乎各地都以欣喜若狂的大标题予以报道。别的姑且不论,奥巴马起码不是乔治·W·布什。在许多人眼里,他的当选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梅德韦杰夫总统那几周一直在准备他的第一份国情咨文讲话—原来宣布10月底讲,后来改到11月5日。奥巴马胜选的消息传来后,克里姆林宫的公关公司凯旋公关赶快提交了一份建议书,说这是向美国新总统示好的理想时机,建议国情咨文就两国未来的合作说些热情的话。但是,克里姆林宫不仅没有理睬凯旋公关的建议,甚至好像不知道奥巴马胜选的消息。
梅德韦杰夫在克里姆林宫大宫殿炫目的白色大厅里讲了一个半小时,但连奥巴马的名字也没提,更别说祝贺他了。他倒是提到了美国的外交政策,说它是造成格鲁吉亚战争的元凶,他还宣称俄罗斯有可能在靠近波兰边境的加里宁格勒部署伊斯坎德尔导弹,以对抗布什的导弹防御系统。
第二天的媒体头条记录下了这次失去的机会。伦敦《泰晤士报》的标题是“世界欢呼奥巴马之际,俄罗斯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命令在欧洲部署导弹”。《华盛顿邮报》的标题则是“俄罗斯尖刻警告奥巴马”。
人们经常指出,俄罗斯的外交政策主要是反应性的,普京时代也确实基本如此,他很少主动出击。我们看到,他期望北约“邀请”俄罗斯加入,他以合作的姿态回应“9·11”事件,以对抗的姿态回应北约东扩和导弹防御计划,但他很少自己采取主动,让别人反应。这一次还是一样,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可能会变,但美国人必须先有动作。
奥巴马任命斯坦福大学教授迈克尔·麦克福尔做他的俄罗斯问题首席顾问。新班子马上提出了一个务实的新思路,称为“双轨接触”,即是说美国政府不会将国与国关系与俄罗斯在人权或民主方面的表现挂钩。它将继续就俄罗斯的人权记录和它对格鲁吉亚的占领强烈质疑克里姆林宫,但不会因此影响在其他领域(如伊朗或导弹防御)的外交和军事合作。两者将在各自的轨道上分别运作。麦克福尔说:“意思很简单,我们将在两国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同俄罗斯政府合作。我们也会就我们认为重要的问题直接和俄罗斯的公民社会,包括俄罗斯政治反对派人士打交道。”'1'
2009年2月,副总统拜登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讲话时第一次公开提出关于这一新思路的暗示。两年前就在这里,普京等于宣布了和美国决裂。“过去几年中,俄罗斯和我们联盟成员的关系出现了危险的发展。”拜登说。现在,美国想“按下重设键”。此言一出,很快成为奥巴马对俄新政策的简称。一个月后,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在电视上把它形象地表现出来,她向她的俄罗斯同人谢尔盖·拉夫罗夫赠送了一枚硕大的红色别针,上面印着“重设”。不巧,这个词的俄文却被译成了“超载”或“超负荷”。在这项政策正式启动时,这个误译引起了一些微笑。
更加重要的重设行动也同时在幕后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拜登讲话一周后,麦克福尔前往莫斯科,亲手送交奥巴马写给梅德韦杰夫的私信。这封信是要当做诱饵,放在山洞口引诱张牙舞爪的俄罗斯熊出洞。信中说他们正在仔细研究导弹防御方案,暗示在这个问题上两国应该合作,而不是对抗。信中对美俄关系作了概括性的展望,指出美国的利益其实基本上也是俄罗斯的利益。两国应寻求“双赢”的局面,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顽固坚持“零和”的态度。
俄罗斯熊嗅嗅诱饵,似乎挺喜欢。梅德韦杰夫参加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在伦敦召开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时,于4月1日第一次同奥巴马见了面。两人先客气寒暄一番—真巧咱们两人都年轻、都是律师,又都新上任。然后,奥巴马决定试试他的新“双赢”办法,看能不能解决最近发生的一件麻烦事。几个月前,吉尔吉斯斯坦的巴基耶夫总统在俄罗斯的威逼利诱下,突然宣布要美国离开玛纳斯空军基地这个阿富汗战争中重要的中转站。巴基耶夫作出这一决定的当天,俄罗斯向吉尔吉斯斯坦提供了20亿美元的贷款。在美国大使位于摄政公园的官邸内,奥巴马和梅德韦杰夫坐在一起,以稍带点傲慢的态度向他解释让美国人留在玛纳斯为什么符合俄罗斯的利益:“我需要你明白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有基地,它支持我们在阿富汗的行动,我们的部队从这里进出阿富汗。他们在这里洗澡,吃上一顿热饭,在这里准备好去阿富汗作战,去对付我们的敌人,那也是你们的敌人。如果我们不打他们,你们也得打他们。所以你说,梅德韦杰夫总统,为什么我们有这么个基地帮助我们在阿富汗的行动会不符合你们的国家利益呢?”梅德韦杰夫没有马上作答。但三个月后,美国人签署了一项允许他们留在玛纳斯的协定。
麦克福尔记得梅德韦杰夫在伦敦会议上还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姿态,提出扩大所谓的阿富汗“北方分配网”,第一次允许美国经过俄罗斯领空运输武器弹药。
这成了奥巴马2009年7月首次正式访问莫斯科时宣布的一项关键协议,另外还有一项关于开始谈判新裁军条约的框架协议。新的裁军条约将取代12月到期的削减战略核武器条约。被称为新起点的新条约将成为重设美俄关系的重头戏,但双方在条约是否也应对导弹防御加以限制这个问题上意见截然相反。为了兼顾双方的观点,光是商定框架协议的措辞就需要高度的外交技巧。
奥巴马总统保证要“重审”乔治·W·布什的导弹防御计划,9月份,俄罗斯人欣喜地听到他宣布取消在捷克共和国设立雷达和在波兰部署拦截武器的计划。但他仍然打算在这两个地方建点东西,而且美国人坚决不肯在新起点条约中放入任何妨碍他们发展导弹防御的内容。俄罗斯人则同样坚决地要把两者挂起钩来。他们坚持说,对进攻性核导弹建立防御打破了总体战略平衡,使没有防御的一方难以抵御第一次打击。
“我们明确表示不能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谈,”麦克福尔说,“我们可以另外谈导弹防御,但在这里要谈的是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谈判只能谈这个问题。俄罗斯人想一起谈,我们说不行。”
俄罗斯副外长谢尔盖·雅博科夫回忆说:“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我想对我们的美国朋友也是一样—导弹防御问题会成为绊脚石。”'2'
双方最终达成了妥协,但意思模糊、语焉不详。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包括一条“关于战略进攻性和战略防御性武器相互关系的条款”。两国总统对此条的解释大不相同。在二人共同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梅德韦杰夫说:“我们同意两国的进攻性和防御性系统应算一个整体。”奥巴马说:“我们的讨论不仅谈进攻性武器系统,而且也谈防御性武器系统,这是完全合理的。”他没有说它们应该“算一个整体”,他甚至明确指出,美国计划的导弹防御完全是为了应对来自伊朗或朝鲜的打击,和俄罗斯的战略武器没关系。奥巴马还补充道:“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我们认为,在讨论中联系上旨在对付和俄罗斯强大的能力无关的另一类威胁的导弹防御系统是不合适的。”那么到底有没有联系呢?意思的模糊使谈判得以开始……但基础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7月的莫斯科峰会是按新的“双轨”思路安排的,不仅和俄罗斯国家最高领导进行会谈,而且还和“公民社会”接触—在独立的新经济学院讲话,会见反对派,包括麦克福尔所说“我们能找到的批评俄罗斯政府最严厉的人士”。
第一天奥巴马全天都在和梅德韦杰夫总统会谈,但他也非常想见到过去10年来在俄罗斯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是第二天的活动以在普京的别墅阳台上吃早餐开始。菜式丰盛,包括三种不同的鱼子酱(美方的一个人说,“至少有一种肯定是违禁的”。)会见原定一个小时,实际用了两个半小时。奥巴马开门见山地问普京:“我们是怎么搞的—过去几年美俄关系怎么会如此低迷?”还好奥巴马善于倾听,普京的回答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从头叙说两国关系的历史,老调重弹,说到西方对塞尔维亚的轰炸,历数在那之后他感到俄罗斯受到的侮慢:反弹道导弹条约、伊拉克、世贸组织、北约东扩、导弹防御、科索沃……这一系列都是普京认为他的善意没有得到回报的事例。麦克福尔感到,虽然对普京所说的实质内容有争辩的余地,但“总理说的话我想其实奥巴马总统也同意—如果我们集中注意两国的共同利益,对同意和有异议的问题进行非常务实的讨论,那么我们是能够合作的”。对奥巴马来说,普京大讲历史反而是好事,因为他能够趁机向普京强调:我不一样,我是新人,我不想让未来永远笼罩在过去的阴影下。我真的想重新设定和俄罗斯的关系。
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