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馆水月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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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欢方才已有一胜,但因为对手实力较弱,所以也看不出慕君欢的实力究竟如何。季无月刚刚与萧敬煌之间有精彩一战,已经显示出极强的实力,而这个慕君欢明显不打算退让,想必此战也定会精彩,所以擂台前转瞬又围满了人。
无月仍然使剑,慕君欢的兵器是铁骨折扇。二人一交手,拆了十余招,陆渺渺便放下心来。慕君欢内力是不错的,招式也相当沉稳,但明显比不上无月,其实,差距还不小。
渺渺看得仔细,估摸起来,这个慕君欢的武功,充其量和她差不多,她若上场,或许倒有得一斗。但如果是与无月斗的话,那慕君欢认输是迟早的事,基本上就是全看无月的心情。
这一回季无月的出招,明显比与萧敬煌的一战中缓和了许多,并未招招攻敌要害。饶是如此,三四十个回合下来,慕君欢已经给他快剑逼得乱了阵脚,前额也微微沁出汗水。
无月身形一快,手中长剑轻轻一颤,剑花还残在空气里,剑尖已然点到慕君欢胸口膻中,慕君欢折扇忙抽回来格挡,“叮”的一声,慕君欢一个踉跄,竟未能将剑完全挡住。
无月这一剑并未使出全力,眼见剑尖就要触到慕君欢胸口衣衫,便开始撤去劲力,打算把剑收住。但就在这一刹那,季无月忽觉心中一震,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自己的元神,让头脑和行动无法同步。定睛一看,却是慕君欢左手缓缓拍出一掌,击在他的剑上,将他剑锋打偏到一旁。
慕君欢的这一掌,出得极为缓慢,带来的感觉却不祥到了极点,仿佛有某种魔物隐藏在他的掌风之中,能够令人的魂魄脱壳而出。
尸气?季无月忽然感到眼前的慕君欢体内真气的量爆增,动作也快出数倍,挟着卷地而来的浓重尸气,慕君欢已绕到他身侧,手中折扇递出,点向他左眉外脑后太阳、枕骨、厥阴三处大穴。
这一招必能得手,慕君欢心中极为自信。如果不是对方太强,他是不愿意使出这“离魂”招数的。
为了练成此功,他在体内蓄养魔物,虽然武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却完全破坏了自己的身体机能,落下一身疾病,还不知阳寿能所剩几何。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
离魂一出,体内恶魔之气可控制对方元神,令对方元神不归自己支配,肉身自然也就丧失机能。实际上,这是一种将对方精神力拖出来并粉碎的功夫,是绝对的邪派武功,中招的,轻则丧失肌体运动能力,重则元神荡然无存,毒辣,却有效。
远处的萧敬煌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围观的众人也是发出一阵惊呼。但是,出了慕君欢意料的是,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他的折扇竟与不知什么东西连续相撞,力量全然被阻住,再无法向前递送。一刹那,整座擂台上忽然扬起漫天飞舞的猩红色花瓣,带着清淡的幽香,纷纷然如春雨坠落。
明眼人都看到了,在慕君欢的铁扇即将触到季无月身体的时候,无月身体行动似乎受限,无法转身应对,但他左手一抬,如同变戏法一般,手中连续凭空生出数枝艳红色的玫瑰,就只用这柔弱的花朵,接住了袭来的铁扇。这几枝花恐是灌入了他自身内力,竟能接住慕君欢的铁扇猛打,还发出了清脆的撞击之声。每枝花接了一击,便骤然粉身碎骨,激荡纷飞,化作漫天残红。
玫瑰是不多见的花。虽然汉代便有种植,但因它生刺,世人不喜,栽植得便不普遍。陆渺渺在洛阳杏红楼生活的时候,妓馆里曾有人栽种,所以识得。因它蔓生,攀爬得到处都是,人们便称之为徘徊草。后来有人告诉渺渺,这种花也叫作“刺客”,因为它生得娇艳,却一身坚刺,不教人亲近,别有一般冷傲的风骨在。便在那时,渺渺开始爱上了此花。
这一刻的无月,静静地立在漫天花雨之中,黑衣肃穆,左手仍拈着一枝鲜红的刺客,冷艳绝伦。望着无月清冷安静的姿态,思及他身世的悲伤艰辛,渺渺忽然感觉他与他手中的一枝刺客竟浑然一体,眼鼻间不禁有酸涩感涌上。
但现实情景并不容她睹物伤怀,慕君欢一击不中,多少怔了一怔,手底并却不停歇,右手铁扇佯作一挥,左手又向无月的方向连绵推出三掌。
这三掌依然看上去既缓慢又绵软,但是掌风之间挟着阴风邪气,带来的阴煞之感,连台下观战的人都连打几个寒战。无月已然明白他的攻击有摄魂之力,便丝毫不敢轻视,身形骤起,如玄色大鸟一般向后掠出两丈开外。又是一瞬间的事情,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就在这擂台之上,季无月的身后忽然生出两株苍绿色树木,青翠欲滴,而无月也气凝于掌,迎着慕君欢的攻击,一掌拍了出去。
慕君欢只觉得胸口如受巨槌重击,他身子本来就弱,一震之下竟是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这离魂之术,怎的突然在对方面前失了效,变成了掌力的对决?
慕君欢定睛看时,心下不由狠吃了一惊。季无月身后的两株树木,竟然是两株古桑。
守魂之木。
桑木乃是传说中的上古神木,有极强的定神守魂之力。人们做白事之时,常用桑木制棺材,也有为亡者安魂的意义。季无月与他身后的两株古桑,气场不知怎的竟连通在一起,两株古木牢牢地守着他的元神,根本无法剥离出去。
陆渺渺开始觉得慕君欢功夫一般,就没有仔细观看。但慕君欢一用出那邪门的武功,逼无月使出了血继的能力,她便连忙用了妖瞳,认真地观战了。现在,陆渺渺已经完全地愣在了当场,却不是因为无月招出了两株古桑,而是因为她在慕君欢体内,看到了一件骇人的物什。
隐蛊!是与河伯体内那一只完全相同的,巨大的隐蛊。
“你要练么?”“这秘笈现在就在我的手中。”“你只要每个月杀上十八个人,拿他们的精血去喂食这只隐蛊,便能练成这门武功……”东皇太一消灭她体内隐蛊之时所说过的话,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这就是,血魔三魂断?刘瑾?
慕君欢手抚胸口,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凝住季无月元神的两株守魂之木,忽然感觉无月身上发出的威慑力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仿佛全天下的生灵都要与他为敌,便心知自己远非此人的对手。慕君欢抬手拭去唇边血痕,声音虚弱地言道:“我认输了。”
这是谁?怎么会养了隐蛊?他和刘瑾是什么关系?他和东皇太一又是什么关系?陆渺渺心中乱成一团麻。慕君欢,你到底是谁?
“姊姊,你这同伴真是不错。”却是车儿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慕君欢,唉,白白浪费了一身奇怪的武功,竟是一点谋略也没有,难怪我看他不顺眼。”
见陆渺渺神色迷茫,车儿一笑,道:“这场斗完了,一定去看你,绝不再失约了。”说罢,便笑吟吟地去观看其他比赛了。
无月下得台来,气息十分凝重。渺渺明白,刚刚无月还对她说过,萧四并未逼他使用血继的能力,现在却被慕君欢逼得使了出来,想必无月心中一定有几分沮丧。现在无月花鬼的能力暴露在众人面前,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存在,那还真是颇有几分危险。
陆渺渺俯在季无月耳边,悄悄地告诉了他看到隐蛊的事,以及东皇太一说过的血魔三魂断的事。无月听了十分惊讶,但他这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线索,只言道:“慕君欢功力尚浅,修习此功最多不超过三年,所以不敌我。如若就此练下去,不出数载,威胁便会极大。”
慕君欢对于这一战,看来也颇后悔。接下来的几场,如果对手实力足够强,他便直接认输,不过很快还是赢下了三场。
萧四已经连输了三场,只剩下三场可打。陆渺渺看了看萧四,见他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萧四就是萧四,接下来的三场赢得干净利落,估计是因为心情不好,他这三场下手都颇重,还打断了其中一人的大腿骨。
二试全军告捷。接下来,就是最后的一关。一局定乾坤。
陆渺渺心潮澎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乱雪移魂斗
这一天下来,体力消耗相当之大,观看了百余场打斗,自然也是灰头土脸。入夜,陆渺渺叫人准备了浴桶,自去园中采了些芬芳鲜花,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整理完毕,渺渺和衣倚在床头,拈了一块店家备好的桂花糕放入口中。桂花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的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二试已经过去了,斗了这许多场,现在只剩下最终一场,却仍然完全看不出,办这斗技大会的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九十五,到底是什么人?慕君欢,体内怎么会有隐蛊?车儿,又是什么人?
萧四和无月今天情绪都比较低落,所以,也没有兴致和她谈论这些问题。男人低落的时候,大概更喜欢一个人呆着,所以,渺渺也不想去打扰他们。只是,对于明天的三试,她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窗上“啪”地响了一声。车儿?陆渺渺打开窗,果不其然。
见渺渺在吃桂花糕,车儿灿烂地一笑,从背后拎出一只精美的小食盒,道:“桂花糕有什么好吃的,尝尝这个。”
陆渺渺打开食盒,见是一盒柔软凝滑的淡粉色酥酪,里面隐隐地含着红色的花瓣碎片,甜香扑鼻。食盒里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雕花纯银小匙,渺渺拿起小匙,挑起一小勺放入口中。那酥酪入口绵软,带着醇厚的花香乳香,美味无比,浓得化不开。
渺渺惊叹道:“哪家竟有这么好的手艺,再没吃过比这更好的点心了!”
车儿笑道:“这算什么,以后我带你去尝遍更好的,如何?”
见渺渺吃得开心,车儿便道:“这是今天观了那位黑衣哥哥的一战,心中颇有所感,特意找人拿玫瑰花蒸的酥酪,味道果然不同。”
如此精致,这车儿,一定是个贵家的公子哥儿了。
车儿敛起笑容,正色道:“姊姊,今天我在台上说的事情,是真心的。姊姊若是没有许过人家,希望能考虑一下。”
陆渺渺放下小匙,言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想得这样多?你还不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岁数。”
车儿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还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呢。我想要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想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现下觉得,这些事要是能与你一起做,一定是有趣极了。”
渺渺道:“此事休提了。我比你大出好几岁,可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过什么家家。”
车儿向前走了两步。陆渺渺坐在榻上,车儿便立在了她的面前。车儿比同龄的男孩子略高些,但身量也不过与渺渺差不多,只这样,车儿方能高出她一头,可以俯视着她。车儿肤色微黑,但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近看,是个相当英俊秀美的男孩。这男孩的神情言语,都比他的实际年龄成熟许多,而且眉宇间隐隐含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
车儿很认真地言道:“姊姊,你以为我会永远如此么?只不过要五年,我便会比你还高出一头,即便你也立着,也要仰头才能看着我的眼睛。只不过要五年,我便会有更宽阔的肩膀,更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能抱起你来。不管你信不信,现在的我就能保护你。但是再过五年,我就能把你保护得更好。如果再有十年,你想要什么,我全部都可以给你。”
陆渺渺听了这番话,看着这个生得一付不可思议成熟心智的男孩子,脸上竟禁不住一热。她定了定神,言道:“再过五年十年,我都人老珠黄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莫总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误了你的前程。”
车儿哈哈一笑,道:“我的前程一片大好。不过,反正我需要的就是时间,姊姊不妨慢慢考虑。”
陆渺渺忙岔开了话题,问道:“明天的三试,车儿可有什么消息?”
车儿的神色这才变得凝重了,言道:“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个。我潜回抚风山庄,探得一些言语,说是明日的三试,颇多凶险。”
凶险是有可能的,因为一开始就签了生死状,而前两试,一场是医疗,一场禁止杀伤人命,那最危险的,应当就是这三试了。只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的险法?
车儿道:“明天的三试,你也知道是在乱雪山庄,乱雪本来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不过我现在探知了明日的三试计划书藏在何处,只是我一人前去,有些势单力孤,不知姊姊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一趟?”
陆渺渺对三试的感觉极为不祥,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将他们两人,特别是将与此事毫无关联的萧四陷入危险之中,实在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如果知道了三试的内容,就可以提前应对,这正是求之不得。
渺渺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去。”车儿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表现出危险性,想必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来害她。而且,萧四曾经说过,车儿这个人可以接近,她本能地觉得萧四说的话可靠。
渺渺道:“待我换上夜行衣,便和你同去。”车儿摇头道:“你就穿平日的衣装就好,不必扮男装了,华丽些就更好。”渺渺见车儿今天的衣装居然也颇为华丽,心中不免觉得奇怪。
二人兔起鹘落,就在屋脊上纵跃起伏,不多时便到了乱雪山庄。陆渺渺问道:“翻墙进去?”
车儿道:“不可。乱雪里面,陷阱很多,我搞不定这些。”
乱雪山庄,陆渺渺他们是闯过一回的,当时是因为有无月在,用藤蔓类植物将陷阱机括全都缠住了,所以才能自由行动。现在无月不在,她拿这些暗器也没有办法。正自思量对策,却听车儿道:“跟我来。”
车儿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折了几折,竟变成一只红色的纸灯笼,上面用黑墨写了一个“风”字。车儿拿火石将灯笼点着了,自己挑着灯笼,陆渺渺在后面跟着,二人便扣开了乱雪山庄的大门。
“何人深夜到访?”
车儿不紧不慢地答道:“抚风山庄,夜议。二公子患了急症,今夜无法议事。”
应门的一身赭色织锦缎,虽是下人,却气宇轩昂,大概是乱雪山庄内总管一级的人物。由总管来应门,看来车儿所说的“夜议”,怕是非虚。
总管面上带笑,拱手相迎,目光却是不动声色地在二人身上打量。车儿一身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