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杀红芍生冷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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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小口喝完了绿玉盏里的凉茶,放下茶盏稳了稳心神,她伸手将家传的翡翠白菜从锻盒中取出,沿着刀锋细致的凸凹摩挲半响,细腻的玉器因为沾了人气又浮显出一股通透的绿意。凌氏略有些浮肿的双眼中目光坚定,她苍白的双手在翡翠白玉上微微使了会力,才将手掌大小的翡翠玉器交到骆连琪手中:“南边的营生无论如何丢不得,赔了那么多精力心血在上头,南边丢了,我们骆家也完了,琪儿,我把它交给你,用这个去把南边的市场给骆家换回来。”
骆连琪没有立刻去接,他目光有些怔忪,这尊翡翠白菜在他记忆中也是极其珍贵,只是幼年时期见过一次,没想到这次需要他亲手将它送出去。他深吸口气,也不知是为了稳定凌氏还是为了为了稳住自己的决心,他开口道:“顾桥看中哪里是南荒,他要的是这除却京城的天下第一繁华胭脂地,苏城。他观察苏城许久,苏城四大家的利益盘盘相扣,他想要插足与四大家平分秋色谈何容易,所以才会花了三年心思蛰伏南蛮,暗中和骆家的生意纠缠,以至于如今骆家营生的倾覆与否全听他一念之间。顾桥涉足南边无非是为了逼我们妥协,帮他在苏城立足。那现在骆家能给出翡翠白玉,已经表明了我们的诚意,他没有理由拒绝。”
凌氏闭目听着,忽道:“中大夫的顾夫人,与我们骆家也是多年相交了,以她的人才品性,家里的内侄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女儿总是要出嫁的,骆家的女儿嫁过去,能嫁给顾夫人的侄子当续弦也好,当侍妾也好,也算不得低嫁了。他们既然想和咱们合作,那骆家就给足诚意。”
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加稳固的合作关系,骆连琪闻言脸上羞愧的神色却更甚,他无言的接过装盛翡翠白菜的锦盒,朝着凌氏略一躬身,转身出了屋。
连玉正端坐在书案前翻阅十三国游记,她身着月白中领交衣,神情清淡,凤眸晶亮,灯烛摇曳,为她的如玉容颜更添一层艳色,骆连云轻步走进竹乡园,蜿蜒过抄手游廊,沿着长廊在窗棂处停了下来。暖黄的烛光透过窗棂的细缝洒出来,骆连云往屋里瞧去,看到的就是这书香红袖,如斯佳人,她黑沉沉的眸子闪了闪,心中似乎多有挣扎,沉吟许久,她冷笑一声,右足轻抬。
“世人都说我二姐姐美貌无双,哪里知道骆家深闺遗珠,我的三姐姐也是不遑多让,倒是委屈三姐姐了。”
夜静风凉,书房内本是银针掉地也能清楚听到的时候,骆连云偏要打掉这份清净,还未走近,低沉的声音已然不高不低的传了进来。
连玉微怔,片刻,轻勾嘴角,阖上书本,她抬眼瞧去,见到一如既往,阴阴冷冷的骆家四小姐,心中已然转过多种心思,最后想到的却是她对小小的莫名照顾:“四妹妹这话说的,折杀我了。却不知妹妹今日这般好兴致来我竹乡园,姐姐未曾多加准备,是我怠慢了。”
骆连云嘴角僵硬的勾了一下,勉强做出一个微笑的神情:“三姐姐不用客气,妹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直话直说,可知道母亲三日后,让咱们姐们三人去顾夫人家宅摆放,参加今年的七夕诗会么?”
☆、第四十七章
“姐姐可知道三日后,母亲让咱们姐妹三人一同去拜访顾夫人;让咱们在中大夫府上参加七夕诗会么”
连玉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满身防备的骆连云;自从知晓她暗中对小小所做的事情;连玉忽然觉得这个镇日阴沉内向的四姑娘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单纯。只是不知她今日不请自来是和意图;连玉起身;顺着她话回道:“母亲今日的确说起过;只是没有提及诗会罢了。”
骆连云似乎并不在意连玉的答案;也不待连玉将话讲完;便转身走出书房;她自顾自走到客厅中央的雕花漆木桌旁;瞥了一眼漆木桌上那套并不精致的茶具,抿了抿嘴,微微仰头优雅的坐了下来,纤长的手指同时还顺势理了理衣摆,形容动作与骆连碟一般无二。
看来骆连云今晚似乎是有备而来,连玉看向客厅中那深红的背影,不觉一阵动容,若是匆匆一瞥,很是容易会把她们姐妹二人搞混,骆连云对她姐姐模仿至斯,到底对她藏有多深的执念。
连玉灭了书案上的烛火,在骆连云旁边坐了下来,方坐定,骆连云身子立马前倾逼近连玉,一股隐隐的压力朝着连玉笼罩下来。
“三姐姐,你似乎和辰家的少爷关系极是密切。”骆连云的微微压了压声音,神情态度显得说不出的笃定。
这头开的未免太过唐突,对于平日里并不太亲近的两姊妹而言,这话也是极为失礼的。
“妹妹这玩笑未免开的没意思了。”连玉心头微微一跳,脑中迅速闪过的是辰钰那似笑非笑的脸。
骆连云直视着连玉的狭长凤目,忽然道:“我姐姐喜欢辰家二少爷。”
连玉圆睁凤眸,讶然道:“你……”
骆连云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三姐姐和哪个辰少爷关系更为亲近些,但是我愿意帮助三姐姐。”
骆连碟的小跟班,夜半时分来到自己卧房,还表示要为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要背叛自己的嫡亲胞姐?
连玉凝眉望着骆连云,那张和骆连蝶酷似但失色不少的脸上忽的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焦躁,连玉轻轻抬眉,略带试探的问道:“四妹妹所说的这些 ,和七夕诗会可有任何联系么?”
骆连云一怔,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时才微微放松了些,她满意的笑道:“和聪明人讲话,果然是节省时间。”她把玩似的捏起摆放在漆木桌正中央的白釉茶壶的茶盖:“这般粗陋的东西,便是我姐姐屋里的下人也不屑用,难为三姐姐还能放在正屋招待客人……也好,三姐姐没和我们一样,习惯那骄奢的生活,这一旦习惯了,便放不下了。如果咱们骆家家道中落了,那可怎么是好。”
今晚的骆连云太不寻常了,连玉望了望屋外清冷的明玉:“天色已晚,四妹妹若是没有旁的事体,还是早些回吧,我们……”
“母亲想把咱们中的一个送给顾夫人的侄子做妾。”毫不理会连玉的逐客令,骆连云迅速打断道:“至于是哪一个,到了七夕那天,可就能见分晓了。”
☆、第四十八掌
“母亲想把我们三人中的一个送给顾夫人的侄子做妾。”慢慢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骆连云的脸上竟然毫不掩饰的浮显出一种莫名的迫切和期待。
“……”难道;连玉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避开骆连云的目光;再次凝望了下檐外的明月;静待着骆连云把话说完。
骆连云不悦的冷哼道:“三姐姐;莫非你还以为我私相授受不成?”
“……”
骆连云被连玉的沉默激怒了;她冷笑一声;几乎想当即甩袖离去;只见她重重抿了抿嘴;才耐着性子解释道:“也难怪你会这么想;骆府现在的情况……三姐姐,你可知道骆家在南边的营生如何?”
家门外的营生,闺阁女子不知道并不奇怪,连玉微微摇了摇头,暗自纳罕骆连云竟然是知道的。
“骆家这几年在南边所耗的人力物力,数目之大,早已超乎骆家当家人的想象,万一南边失败了,骆家也就不复当初了。而顾家就利用了这点和南边攀上了关系,咱们的二哥,现如今又中了顾夫人的侄子顾桥的套,才使得骆家落了下乘,处处遭受钳制。不幸中的万幸,顾家更想在苏城扎根,对南蛮那片压根不感兴趣,他想要的是苏城,而四大家在苏城根基深厚,如果不依靠同盟,很难挣得一席之地。现在的骆家,就成了最佳同盟之选。”
说及此,骆连云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如今的苏城,只怕。是要翻天了。”
骆连云这副胸有成竹款款而谈的样子是连玉从未见过的,或许细数整个骆家都没人知晓木讷寡言的骆四姑娘会有这样一面的,连玉心头一亮,某个念头一闪,她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要在私底下保护小小姨娘?”
骆连云诧异的瞧了连玉片刻,居然没有否认:“我那个不争气的三哥哥是靠不住的,但是再靠不住他也是家里的男丁,只要他留有子嗣,只要是男丁,我和我二姐包括姨娘在骆家的地位就有足够的保障,既然我那个目光短浅的三嫂意识不到这点,我就只能为自己的地位做打算了。”
不满之前的话题被打断,骆连云继续道:“两家最大的联盟莫过于联姻,现在想必三姐姐也明白母亲的打算了吧。”
谁能想,骆家四小姐竟然怀有如此心机,连玉一瞬间觉得整个骆府包括自己都变得可笑起来:“四妹妹你想到顾家做妾?你,想成全骆家?”
“成全骆家?”骆连云的脸上现出一种鄙视甚至是厌恶,她偏头理了理裙摆,再回过头来已经恢复了以往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用感激我,我是为了自己。顾桥今年三十有一,少年时候也中过秀才,可惜意外跛了足,发妻亡故,断了仕途,继而转而攻商。这一切的一切,比起与三姐姐才貌相当,人才出众的辰家少爷,顾桥实在算不得良配,所以我这夜半造访,就是想请三姐姐帮帮我,同时也提醒一下三姐姐,如若苏城不经历此番变故,四大家依旧是这般势力相当,各大家又在暗地里笼络新贵,拿着婚嫁做桥梁,依着三姐姐这般庶女的出身,辰家主母可不会让你坐上正妻的位子。三姐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也是在帮你自己。”
婚嫁的事情,连玉不是没考虑过,但是根深蒂固融入骨血的孝悌观念,依旧让连玉对着当家主母的凌氏有些微的期待,以至今晚,眼见骆连云这番态度,她的震撼才会如此之深。
只是骆连云说她要去做妾,主动提出要做一个比她大十六岁的仕途无望的跛足男子做妾?连玉很想说什么,可是她也明白,对于被骆家忽视太久的四姑娘,谁说出这番话都无疑充满了虚伪的嘲讽。
“为什么不去找你二姐姐帮你,同父同母的胞姐,怎么想,你找她帮忙,不是更合理么,你说的那些,如果对我有利,同样对你胞姐也有利,不是么?”
骆连云轻笑起来,可惜面目僵硬,眼角下塌,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她一次都不会放过能展现自己的机会,中大夫府上举办的七夕诗会,辰家少爷也会出席的诗会,我二姐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第四十九章
各人各打算,众望所归之下;终于;七夕这日还是到了。
竹乡园内;淡淡竹香;夕阳斜下;竹影之间略有蝉鸣;主屋内也只连玉主仆四人;整个小院落显得分外静怡。连玉对着鸾镜套上试了盏茶功夫;最终选了一身简单的淡金软衫;再披上一层月色绣竹薄纱;虽不分外隆重,甚至透着些许单薄,但是映衬着连玉出色的人才,显出几分青涩淡雅,倒也说不上绝不失礼。
紫鹃又在连玉的满头乌发间插上一重一轻两只玉簪,头饰的确简单了些,但玉簪玉质极佳,不会有怠慢之嫌。
“应该可以了。”连玉对着鸾镜一通打量:“其他姑娘必定尽心打扮,我要是太素净反而显得太过与众不同了。”
翠馨将白瓷匣子里的胭脂挑出些许,反复在手中试了多次,才对连玉道:“姑娘,颜色应该可以了,上妆吧。”
鸾镜内,连玉细瓷般通透的脸上被敷上一层暗色的白粉,脸颊间又扫上一层刻意调制的胭脂后,竟然神奇的显出一抹病容。翠馨最后拿白粉压了压连玉朱色的红唇,后退三步细细打量一番,才道:“应该可以瞒得过去,不过姑娘注意些,如若流汗了,妆可就掉了。”
连玉淡淡一笑:“妆盒你带着,时间也不早了,该去母亲那里请安了。”
到了荫子堂,不出意外的,四姑娘骆连云已然先到了。且看今日的骆连云,峨眉淡扫,轻染双唇,香粉敷面,发间珠玉显然用了十二分的功夫。这骆连云虽说性子阴沉了些,眉宇之间较之骆连蝶的确逊色三分,但到底与骆连蝶是亲生姊妹,差之有限,今日这么精心打扮之下,分外的光彩照人。
连玉心道:果然骆府里的几个姑娘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再联想到骆连云话语中流出的胸襟才智,这样的骆四姑娘竟然一直被骆连蝶的锋芒掩盖,连玉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惋惜。
骆连云也是将连玉的“病容”净收眼底,她神色之间颇为平静,冲着连玉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过头去认真的聆听凌氏的教诲。
跟在连玉身后的翠馨细细瞥了一眼骆连云身上的那套湖蓝罗衫,那件湖蓝罗衫可不简单,光罗衫的领衬处的金钟,翠馨就绣了足有半个月之久,原本是为了自家姑娘绣的,可惜替他人做了嫁衣。
那晚,骆连云表明来意,在连玉既不反驳也不反对的前提下,就当与连玉已经达成共识,她满意的正打算告退,却被连玉拦了下来。
连玉花面微红,似乎仍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做了决定,她让翠馨将新做好的两件衣衫用漆盘捧了出来:“既然今日话已至此,我自然是想四妹妹如常所愿的。四妹妹且别怪我唐突,面目相似之人,总做一样的打扮,其实未必是好,这两件衣服都是新新做的,我未曾试过一试。如若四妹妹不嫌弃,这两件衣衫,虽称不上华衣锦服,也是有几分心思的,四妹妹不妨笑纳。”言外之意,骆连蝶适合的装扮,你未必适合,除了更加不显眼之外,还将你的本色掩盖了,所以还是不用跟你二姐穿一样的衣裳为好。
骆连云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表情,她迟疑的伸手摸了摸漆盘上的软衫,质感柔软,非常舒服,她又细细打量了连玉半晌,在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有恶意之后,她伸手取了其中一间湖蓝长衫,也不告谢,直接出了竹乡园。
思及此,翠馨心里暗叹一声,又看了看自家姑娘单薄的背影,只要姑娘认为值得,不过一件衣裳,又算的了什么呢。
☆、第五十章
待凌氏看清连玉苍白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后,紧绷的眉毛终于微微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