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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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闲话过后,白如风便开口询问道:“四哥,怎么不见大哥?”
乔鑫笑道:“昨儿温阁主到了,今日便叫了大哥他们几人,说是有正事相商。这会儿也有一阵子了,该是要散了吧。”
“是鼎剑阁的温姑娘么?”展承光瞧了一眼自家师兄,笑笑问道。
乔鑫打趣道:“展兄弟这话可问得差了。试问这武林之中,除了温家那位大小姐,还有何人值得我乔鑫称一声‘温阁主’的?”
一旁的叶千忏声色微动,眼里闪过一抹极明亮的光来,衬得整个人风神如玉,越发秀雅了。
白如风在一旁看得清楚,又见展承光脸上露出少见的戏谑之色来,心念一转,便猜到了。想来之前展大哥所言,叶庄主所慕之佳人,便是这位温阁主了。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叶千忏,暗暗忖道:“这二人,倒是般配之极。”
展承光心知师兄思念甚切,乐得成全,便问道:“四哥,此地可还有房间?”
“自然是有的。”乔鑫道,“青城派的江掌门倒是细心,已将整家客栈都包下了。房间早已安排好,你们随我来。今日我权且逾个矩,充一回东道主吧。”
“有劳四哥了。”
“展兄弟,就凭你和咱们小五的关系,也算是自家兄弟了,何须这般客气!”
上了二楼,几人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才放下行李,白如风便见到大哥过来,于是上前见礼:“大哥。”
“嗯,一路辛苦了。”温锦城神情和煦,笑道:“现下也无甚大事,你风尘仆仆的赶来,今日便好好歇着吧。后日便是六月初七了,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白如风便出言安慰道:“大哥莫要太过忧心,横竖总是邪不胜正的。”
“自然。”温锦城不由颔首莞尔,“小五说的有理。”
这厢兄弟闲话时,叶千忏放好行李便由人指点,寻到了温如溪的房间。他在门前怔了片刻,忽然浅浅一笑,眉目分外温柔,眸光缱绻。然后才屈指轻叩房门,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来。
“请进。”
房内女子音色从容温和,自有一份大将铿锵之气隐约流露出来。叶千忏再度轻笑出声,推开门复又反手扣上,身子倚在门边,目光温暖。
“如溪,是我。”
正端坐于桌前提笔的年轻女子头也未抬,只轻轻一笑,道:“知是你,故而不曾相迎。我正忙,且耐心候我片刻,自己找点事打发吧,叶庄主。”
叶千忏果然十分听话地自顾自坐下,品茶看书,不见分毫恼怒之色。
待温如溪忙完,收拾好信件卷宗之后,才算是坐到了桌边,好好看了叶千忏一眼。叶千忏任由眼前这明丽女子含笑打量,只笑笑为她斟茶,递至她手边,这才轻轻握住意中人微凉的左手,柔声道:“累了么?”
“还好。”温如溪笑吟吟地为他理了理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笑道:“别总担心我,我又不是没长大的娃娃。你这些日子可好?”
叶千忏握住她的手,淡淡一叹:“你说呢?”
“抱歉,千忏,累你挂念了。”
叶千忏只轻笑一声:“傻话!”
年轻女子微微侧头不语,忽而低眸一笑,潋滟温柔。风华宛转,恰如天心月圆。
“说说正事吧。”
六月二十七。
青城派掌门江百川端坐于前厅主位上,一言未发,神色虽沉静,目光中却隐隐透出些许忧色来。他身侧的是同门师弟黄信,而面前整齐站着的九名年轻人,却是青城一派后辈中的佼佼者。
江百川的大弟子章远见厅中气氛略显压抑,不由开口询问道:“师傅,这血影教的贼人究竟何时才来?”
厅中一干年轻子弟顿时皆窃窃有声,章远所问,正是众人关心的问题,只是旁人无他那胆量,和身份。此时听他问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黄信微微皱眉道:“远儿,少安毋躁。”
“是,徒儿明白。”见师叔语气略带责备,章远忙道:“只是那帮贼人好生可恶,竟要咱们一帮之人在此候他,徒儿实在生气。”
黄信眉头皱得更紧,正欲教导,却见师兄轻轻摆手,示意他莫要开口,便忍下了。他二人同门二十余年,情分不同,熟悉得如同左右手一般,这时见师兄神态,便知他定是有话要嘱咐弟子。
“远儿,成大事者,万不可有如此浮躁性情。”江百川果然缓缓开口,道:“师傅知你心急,但不可如此沉不住气。不管他们何时到来,我们只等着,总归是叫他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就是了。”
面色却甚是温和,慈爱之意,令人如沐春风。
章远心悦诚服,恭声道:“弟子受教了。”
厅中其他弟子亦渐渐安静下来了,重又沉默等待。只是经师傅这一番话,陡然生出无限信心来,再想到近日青城山来了这许多武林高手,更是不惧,气氛缓和许多。唯有黄信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师兄,知他虽从容,恐怕不免思虑过甚。
江百川无声地叹息一回,神情沉稳如常,心思却渐渐远了。
他所虑者不过是青城派百年的声望与基业罢了。此次血影教首先发难便挑选了青城派,皆是因为青城派在五大门派中实力最弱,最易对付。青城派虽有轩辕宝剑在手,奈何数十年来,未曾收过什么资质特别出众的弟子,声势渐渐弱了。
此番血影教来挑衅,温阁主邀了数位高手前来助阵,想来不至于落败才是。只是经此一役,恐怕青城派少不了要元气大伤,日后那血影教可会善罢甘休?温阁主纵帮得了一时,难不成还能时时相助么?
可眼下情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师傅,他们来了!”守在门外的一个年轻弟子忽然闯进厅中,语声急切,面色犹带不安。
江百川撩袍起身,温声吩咐道:“我们出去看看。”
青城派师徒一行人出了前厅,赶到偌大的练武场,果然见到一名灰衣男子正负手看向天空漂浮的流云,而他身后标枪般站立着十名黑衣青年,神情冷肃。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长发散落,仅用一条苍蓝色缎带随意系着一半,面容不甚年轻,且十分平凡,却不是那般冷硬神情,微微有些淡然寥落。
江百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番,见他只腰间悬着一个极普通的酒袋,身上全无其他饰物,也没任何兵器,便猜到了此人身份,略微拱手道:“在下青城掌门江百川,阁下可是血影教下北门堂主谢寂?”
“正是谢某,江掌门好眼力。”谢寂淡淡一笑,道:“谢某此番奉教主之命赶赴青城,来意为何,想必江掌门十分清楚,谢某就不再罗嗦了。不知江掌门考虑得如何了,轩辕剑何在?”
江百川暗叹一声。
只知道血影教重视此事,没想到他们竟派出了这样厉害的角色来。须知血影教除却教主一人神秘难探之外,按武功排下来便是座下东西南北四大堂主,再是十二香主,身手出众,最是一流,实是极棘手的人物。
夺剑这等无理之事,他却这般数语淡淡道出,简直是嚣张至极。章远在一旁听着,毕竟年轻,只觉火气上涌,不由按住剑柄怒道:“你们血影教好生不要脸!这等强盗行径竟也说得出口,简直是不知羞耻!”
谢寂却未动怒,只是一笑,道:“江掌门,这便是你青城派的待客之道么?”
青城派众弟子闻言皆现恼怒之色,连一旁的黄信都冷眼看向谢寂。
“阁下此言差矣。”江百川却是淡淡回道,“来的若是朋友,自然以礼相待;若是宵小之辈,何必故作客套,无非也是对牛弹琴而已。阁下自问,开口便是要抢夺他门宝物,可是为客之道?”
“来者非客,何用礼数。”
这番话说得青城派众人心中好生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大快人心。黄信也不由冷冷道:“强盗临门,难道还要我们开门揖盗不成?”
众弟子纷纷附和道:“师叔说的是!”“师叔说的有理!跟这等贼子客气什么?”
遭众人如此责骂,谢寂却仍不见恼怒之色,不以为意地一笑,道:“如此,贵派是不打算将轩辕剑交予我们血影教了?”
“哼!简直是痴心妄想!”黄信厉叱一声道。
谢寂看也不看黄信,只望着江百川淡淡一笑:“看来,江掌门亦是这般态度了?谢某可有误解之处?”
江百川沉声道:“阁下说的不错。青城派上下,戮力同心,绝不会轻易将轩辕宝剑拱手奉上。血影教若是打算强取,便要问过老夫手中之剑。”
“这便是轩辕剑么。”
谢寂看了看江百川手中所持之剑,只见其古朴厚重之意,单瞧外表,倒真是看不出来什么厉害之处。不过据闻此乃上古名剑,饮血无数,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实是难得的宝剑。
此番青城夺剑,固然是为了立威扬名,杀鸡儆猴,震慑正道武林,然而教主对此剑向往之心,却是不假。
既这般不识趣,说不得要亲自动手了。
第五章:一剑光寒 '本章字数:7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9 21:17:54。0'
谢寂见青城派众人个个手按佩剑,一脸的戒备之色,脸上笑意分毫不减:“教主有命,轩辕剑我等势在必得。既然江掌门不肯卖几分薄面与血影教,谢某今日也只好做一回强盗了。”
言罢右手抬起,作势欲挥,他身后的黑衣青年便整齐上前一步。
青城弟子见状纷纷拔出自己的佩剑,严阵以待。
正剑拔弩张之时,门外忽有一人朗声笑道:“江百川啊江百川,老叫花我都走到你家门口了,还不见人出来招待,你可失礼了呦!”
话音未落,自正门进来十数位江湖人,各大门派,应有尽有。为首一人布衣旧衫,满是补丁,一头乱发,草草束着,看年纪分明已逾六旬,却是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方才高声大笑的老叫花。
此人便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席惊风。
席惊风这名字听着雅致,他为人却最是爱嬉笑玩闹,性子便如顽童一般,谁也摸不透他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出现,做着什么事。可这人身手高明,内力深厚,一手醒世棍法奇诡莫测,少有敌手,且古道热肠,扶危济困权当是家常便饭一般。故而武林后辈中人尊称一声“嬉笑神丐”,可相熟的朋友更喜欢唤他一声“惊疯子”,他自己则喜欢自称“老叫花”。
见席惊风带领数位好手到来,青城派弟子更是备受鼓舞,气势也足了些。江百川见众人到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席惊风会亲自来到青城山,老友助阵,胜算便大了,若只有他们,怕是难以对付血影教这些人啊。
想到这里,江百川拱手笑道:“惊疯子,不是我江百川无理,实在是今日不同以往,怠慢了。”
温锦城一笑道:“江掌门言重了,席大哥是有礼君子,自然不会怪罪了。”
“温小子,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有礼君子,不会怪罪。”席惊风斜睨一眼温锦城,哈哈笑道:“老叫花可不是什么有礼君子,倒是一个喜欢收礼的叫花子。江百川你别小气,嘴上说说可不行,待此间事了,老叫花可要好酒好肉地吃你一顿不可。”
江百川心中一暖,笑道:“行,惊疯子。待此事解决,我自然好酒好肉好朋友来招待你。”
“一言为定啊,咱们哥俩好久没见了,这次可得好好叙叙。”
见他二人旁若无人地闲聊,谢寂只是在一旁淡淡观看,并没有什么举动。温锦城有些啼笑皆非,对这酒肉乞丐无奈笑道:“席大哥,正事没办完,可什么酒什么肉都没了。
席惊风拍拍自己的脑袋,嬉笑道:“温小子说得有理啊。诶,那穿灰衣服的小子,说的就是你!”
见谢寂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席惊风终于满意地点了头,摸摸胡子道:“年轻人做什么不好,偏要抢人家家里的宝贝。你这小子,是爹娘没教好啊,还是自己学坏了呢?”
此言一出,正道武林中人不由皆哄笑起来,这番话,实在刻薄至极,难为他老人家想的出来。
谢寂年纪本不算轻,但与席惊风相比,这句“小子”,倒也不算什么冤枉。
如此刻薄言辞,谢寂仍是悠悠一笑,从容道:“席帮主此言差矣。所谓宝物,本无归属,武林中能者居之。这轩辕剑,谢某是拿定了。”
灰色袖袍一闪,谢寂冷冷道:“动手!”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动了。
谢寂身后的黑衣青年立刻与青城派的弟子战在一处,虽然双方人数上相当,但青城派这些弟子的功力却似乎远不及这十人。一时间虽不至于马上弃剑落败,可也是打得险象环生,明显不敌。
想来那谢寂明知青城派不会轻易交出轩辕剑,打定主意要强抢,却只带了这十人,自然不会是寻常庸手。
谢寂、江百川和赶来的一干江湖人却纹丝未动。
在场诸人,除却意外而来的席惊风,温锦城,秋水庄主叶千忏,峨眉派掌门清远师太和衡山派掌门高云起,余下的皆是各门各派中的弟子,身份较之诸位掌门人矮了一辈儿。此刻见青城弟子不敌,已有数人倒下,不由纷纷拔出兵器,上前助阵,双方对峙人数立时发生改变,渐渐成胶着之势,随后扭转了最初的颓势。
眼见两边皆有伤亡,正在酣战,谢寂忽然抬手一掌,气势惊人,直逼战局中的展承光后背而去。展承光正一剑格开迎面而来的兵刃,待听到风声,便是想应对也来不及了。好在他身法灵活,轻如云雀,急中生智之下,猛力一个旋身,避开了半掌,这另外半掌,却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眼见就要伤到,斜里忽然闪出一道白色影子,使个巧劲儿将展承光带至一旁,横出一掌,与谢寂对接上。双掌相击间,两股内力激荡,蓦然迸发出强烈的气劲,搅得周边功力稍低的弟子呼吸不由为之一滞,好半天才喘过来。
“展大哥!你伤着了么?”
“展大哥。”
第一声惊呼是十三娘发出来的,第二声呼唤却是来自白如风。
展承光习惯性望向白如风,用眼神安抚对方的情绪,示意自己无事,然后才看向雪十三娘,温和一笑:“没事,十三娘你莫要担心。”
雪十三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呼吸一次,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白如风横刀一挥,凛冽煞气生生逼开了身旁的黑衣人,随即跃到展承光身边。她还来不及想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一名黑衣青年已攻上来了,十三娘不得已只好招架着。
这边白如风与展承光背靠着背,低声道:“展大哥。”
“如风放心,专心应战。”展承光语调依旧清朗温和,快速嘱咐。
白如风敛眉轻笑道:“是。”
叶、谢两人同时退后三步,叶千忏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