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星球(空间三部曲1)-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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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既然说到物种的话题,我很抱歉由于讲述故事的需要,只能把生物学的内容简化成这样。我是不是给了您这样的印象:那三个不同的族类,其中的每个个体都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误导了您。就拿贺洛斯来说吧。我的那些朋友是黑色贺洛斯,此外还有银色贺洛斯,而在西部的一些汉德拉米里,还可以看到身材巨大的、有羽冠的贺洛斯——高达十英尺,会唱歌,更擅长跳舞,是我见过的除人类之外最高贵的动物。只有雄性有羽冠。我还在麦迪隆看见过一个纯白色的贺洛斯,但是我傻乎乎的始终没有弄清他是代表另一个分支,还是像我们地球上的白化病人一样是个畸形。除了我所知道的那种索恩,至少还有一种别的索恩——沙漠上的“索罗博恩”或红色索恩,住在多沙的北部。那种索恩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出类拔萃的。
我同意,我从没见过皮特里奇在家的情景确实很遗憾。其实我对他们很了解,可以“假装”拜访过他们,作为故事里的一个插曲。但我想还是不要增加任何虚构的成分吧。“材料属实”在地球上听来没有问题,但我无法想象怎么向奥亚撒解释,我敏锐地怀疑(见我的上一封信)我似乎还没有领教过他最厉害的一面。而且,既然我们的读者(你似乎对他们知道得很多!)对马拉坎德拉语言没什么兴趣,又怎么会迫切地想知道皮特里奇的更多情况呢?不过,如果您能插进几句话,不妨解释一下皮特里奇是卵生的,母系氏族制,跟其他族类相比寿命较短。显然,他们居住的大片洼地是马拉坎德拉古代海洋的洋底。贺洛斯曾经拜访过他们,描述说要走到下面沙地上的森林深处,林子里有“古代蛀船虫的骨石(化石)”。毫无疑问这些就是从地球看到的火星表面的深色斑块。说到这里我还想起,我回来之后查看的那些火星“地图”全都互相矛盾,最后我只好放弃,不再试图确定我居住过的是哪个汉德拉米。如果您想试试运气,目标大约是“一条大致东北至西南走向的‘运河’贯穿一条南北走向的‘运河’,离赤道最多二十英里”。可是,天文学家们看到的东西千差万别。
现在回答您的那个最恼人的问题:“奥格利在描述艾迪尔的时候,是不是混淆了玄虚的身体和高级生命这两个概念?”没有。是您自己混淆了。他当时说了两点:艾迪尔的身体不同于星球上的其他生物,他们的智力出类拔萃。无论是奥格利还是马拉坎德拉的任何生物,都没有把这两句话相混淆,或者从一句话推断出另一句话。实际上我有理由认为,有一些非理性动物也具有艾迪尔那样的身体(你还记得乔叟'3'笔下的“空中野兽”吗?)
您只字未提艾迪尔在语言方面的困难,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明智。我知道,如果在麦迪隆审判那一幕中提出这个问题会破坏叙事效果,但是肯定有许多读者都会想到,艾迪尔显然不会呼吸,怎么能够说话呢?当然,应该承认我们也不知道,可是读者是不是需要知道这点呢?您提议说艾迪尔可能使用工具甚至机关操纵周围的空气,间接地制造出声音,我拿您的这个说法去请教了J。先生——他是我在这里信任的唯一一位科学家,他认为不太可能。他认为艾迪尔大概是直接操作他们“说话”对象的耳朵。这听起来挺费解的……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实际上对于艾迪尔的形状和大小我们毫无概念,甚至也不知道艾迪尔跟整个太空(我们的太空)的关系。实际上我们需要反复强调,我们对他们确实可谓一无所知。我像您一样,忍不住想把他们跟地球传说里出现的东西挂上钩——神祇,天使,童话。但是我们没有详细资料。当我试图向奥亚撒介绍我们的基督教天使学时,他显然认为我们的“天使”跟他自己存在某种区别。至于他指的是种类不同,还是阵营不同(因为我们可怜的、亲爱的地球成了宇宙间的一个战场),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叙述中讲到我们降落马拉坎德拉前遮光板被卡住了,您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内容删去呢?没有了它,当您讲到我们回程中忍受强光折磨时,肯定会有读者提出这样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把遮光板关上呢?”你说“读者不会注意这样的细节”,对此我不敢苟同。我肯定会注意到的。
有两个场景我希望您能写进书里。总之——它们已经深深烙在我的心里。每当我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这两个场景中的一个。
一是我在清晨看到的马拉坎德拉的天空,浅浅的蓝色,那么浅淡,当我重新习惯了地球上的天空后,我认为那几乎就是白色。在天空的衬托下,巨大的野草——您称之为“树”——顶部呈黑色,但是远处,在几英里令人眩目的蓝色水域之外,那些遥远的丛林却是一片水彩画般的紫色。我周围浅色丛林里的那些影子,就像雪地上的影子一样。前面有一些身影在行走,细长而巨大的身体,像活动的高顶礼帽一样黑得发亮。他们硕大的、圆溜溜的脑袋,顶在柔软弯曲、茎梗一般的身体上,使他们的模样活像黑色郁金香。他们唱着歌儿朝湖边走去。颤巍巍的歌声响彻整个丛林,同时又那么轻柔,我几乎听不真切:就像隐隐约约的风琴的声音。有几个上了船,但大多数都留在原地。他们动作很缓慢。这不是普通的登船,而是某种仪式。这实际上是贺洛斯的一次葬礼。他们扶进船里的那三个口鼻发灰的贺洛斯,正要去麦迪隆等候死亡。因为在那个星球上,除了少数几个被贺纳克拉夺去生命,谁也不会提早夭折。每个生命都能活够分配给他们族类的那个岁数,因此,他们的死亡就像我们的出生一样,是可以预测的。整个村子都知道这一年的这个月,这三个人将要死去。甚至很容易推测他们将于这个星期过世。现在他们要上路了,去接受奥亚撒的最后忠告,去赴死,去让奥亚撒给自己“解体”。作为尸体只存在几分钟:马拉坎德拉没有棺材,没有教堂司事,没有墓地,也没有殡仪员。他们离开时,峡谷里一片肃穆,但我看不到生离死别的强烈痛苦。他们对自己的永恒毫不怀疑,而且同一代的朋友不会分崩离析,离开这个世界和进入这个世界一样,都是“跟同一年的那些人一起”。他们死亡之前没有恐惧,之后也没有肉体的腐烂。
另一个场景。我看见自己跟希洛伊一起在温暖的湖里游泳。他嘲笑我笨拙的泳姿:我习惯了引力较重的星球,简直没法沉到水里,让自己往前游。接着,我看到了夜空。它的大部分很像我们的夜空,只是更加幽深黑暗,星星更加明亮。但是,西边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地球上没有一种比喻能使你完全描绘出那幅画面。想象一下银河系被放大——在最清澈的夜晚,透过我们最大的望远镜观察到的银河系。然后再想象一下,像山顶后面升起的星座一样,有一串耀眼的项链在天空缓缓升起,那么明亮,如同由一个个星球串成,填满了五分之一的夜空,在它和地平线之间留下一道长长的黑带。光线太耀眼了,令人无法久视,但这只是一个前奏。后面还有另一番景象。哈兰德拉上出现了月亮出现时的那种清辉。啊嘿啦!希洛伊喊道。周围黑暗中的其他贺洛斯高声地响应他。此刻,真正的黑夜之王登场了,它在西边奇异的银河系中蜿蜒穿梭,用自己的光芒使星光黯然失色。我把目光转开,因为这个小小圆盘的光芒比月亮最辉煌的时候还要明亮。整个汉德拉米沐浴在无色的亮光中。我可以数得清湖对岸丛林里的那一根根茎梗,看见我的手指甲残破肮脏。现在我猜出我看见的是什么了——是木星在小行星后面升起,比在地球上看到的距离近了四千万英里。但是马拉坎德拉的生物会说“在小行星内部”,因为他们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喜欢把太阳系从里到外翻转过来。他们称小行星为“大星球门槛前的舞者”。大星球就是那些行星,而我们应该说是在小行星的“后面”或“外面”。格兰丹德拉是其中最大的,它在马拉坎德拉的思想中具有我不能理解的重要意义。它是“中心”、“大麦迪隆”、“帝王”和“盛筵”。当然啦,他们很清楚木星上没有生命居住,至少没有其他行星上的那些种类的生物。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大逆不道地让马莱蒂住在那里。但是,某种特别重要的人物或东西与木星有关,这同样也是“索恩知道”的事情。但他们从没有告诉过我。也许,最深刻的评论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作者的话:“对于伟大的非洲大帝(Great%Africanus)来说,最好的说法莫过于:他孤独的时候并不比平时更孤独。同理,这个宇宙间的任何一部分,其孤独并不亚于按世俗观点认为最孤独的那些地方,因为人和动物的离开,只是表明更优秀生物出现的频率更大。”
这个问题等你来了再细谈。我正试图读遍我听说过的有关这一话题的每一本旧书。现在“韦斯顿”把门关上了,我们就只能重温过去来寻找通向其他星球的门径。如果将来还有太空旅行,那同时肯定也是时间旅行……!
【注释】
'1' 夏里亚宾(1873——1938),俄罗斯著名男低音歌唱家,扮演过许多歌剧中的重要角色,尤以演唱歌剧《鲍里斯·戈东诺夫》和《堂吉诃德》闻名。——译注
'2' 华氏温度,相当于摄氏三十九度五。——译注
'3' 乔叟(1340?——1400),英国诗人,用伦敦方言创作,使其成为英国的文学语言,代表作《坎特伯雷故事集》反映十四世纪英国社会各阶层的生活面貌,体现了人文主义思想。——译注
C。S。刘易斯小传
从贝尔法斯特到牛津
1898年11月29日,《纳尼亚传奇》和《空间三部曲》之父克莱夫·斯特普尔斯·刘易斯(Clive%Staples%Lewis)生于寒冷的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他的父亲是一个严厉的律师,母亲却并非主妇,而是个数学家,这在世纪之交绝对是个异数,当时英国的妇女还没有选举权。克莱夫还有个哥哥华伦,比他大三岁,和当时大部分英国人一样,他们全家都是英国国教徒。
1898年是个伟大的年份,居里夫人发现了镭。爱尔兰经过历史性的大灾荒,快速繁荣起来。大英帝国对爱尔兰的统治已经长达两个半世纪,帝国臻于极盛。同时,德国和日本一跃成为头等强国,美国蒸蒸日上,似乎全世界的永久和平和繁荣遥遥可期。
生活在英国精英阶层家庭的C。S。刘易斯,从小很少出门,喜欢宅在家中,这部分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患有呼吸系统疾病;而且家中藏书丰富,他不停地读书,母亲则会教他拉丁文和法语。
小刘易斯最喜欢的作家是比阿特丽克斯·波特和她的童话《彼得兔》,以及乔纳森·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宅在家中的一个娱乐方式,是和哥哥华伦钻进家中古老的大衣橱,幻想和讲述一个神秘的动物王国:博森,在哥俩的世界中,博森王国有四百年的悠久历史。
《彼得兔》的作者比阿特丽克斯·波特,也同样是“宅”出这本儿童故事的。波特的父母不让她们姐弟出门,于是没有玩伴的姐弟俩人从小就养了各种小动物,其中比阿特丽克斯最爱的宠物就是一只叫彼得的兔子。
小刘易斯坐拥书城,远离世纪之交呼啸的时代浪潮。在吉卜林因“观察的能力、新颖的想象、雄浑的思想和杰出的叙事才能”获得1907年度诺贝尔奖一年之后,刘易斯的母亲,也是他最重要的宗教老师,去世了。
于是在十岁时,刘易斯渡海前往英格兰读书。
当时全英国最著名的作家并不是波特,而是鲁德亚德·吉卜林以及H。G。威尔斯。1902年吉卜林从印度返回英国,举国轰动。吉卜林,这个远居印度多年,蓄着海豹般的胡须,眼睛和脑袋也圆如海豹的人,有许多传奇的故事要说,他的小说作品,如《丛林故事》、《白海豹》等,则以童话、动物和冒险为主题,风靡全英国。
而日后对刘易斯的《空间三部曲》有巨大影响的H。G。威尔斯则在科幻杰作《星球大战》和《大空战》中忧心忡忡地预言了世界大战的前景,不过当时的人只将其作为最有趣的科幻小说来读。完全没有想到,仅仅几十年后,威尔斯会被后人称为“现实主义作家”。
威尔斯曾于1914年发问:帝国还能生存下去吗?
1906年英国新锐战舰“无畏号”下水,十门305毫米口径的巨炮,让所有之前的战舰形同玩具。世界列强掀起疯狂的造舰竞赛。刘易斯前往英格兰求学时,传奇的“阿拉伯的劳伦斯”,此时还是个牛津大学马格德林学院的学生(刘易斯日后在此学院任教长达三十年),他放弃学业,前往叙利亚从事考古;而在南非,甘地还是个年轻律师,因为坐了只接待白人的头等舱并拒绝坐三等舱,而被扔下火车。
进步和荒谬,光荣和毁灭共存,就是刘易斯少年时代的英国。他将生活在人类有史以来最动荡的一个时代。
刘易斯没有表现出母亲的数学天赋,他也憎恶学校。相反,他对挪威神话和希腊文学大感兴趣,这种对神秘主义的强烈爱好,伴随了他一生。他在亚瑟·格里夫斯的指导下,苦学拉丁文、希腊文、法文、德文和意大利文(后来他的作品中灵活地运用了多种语言),继续钻研神秘主义和逻辑学,一边等待自己的大学生活。正是在这个时代,他沉浸在理性主义和唯物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