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遥-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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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疑惑着,一个人却从沉鱼宫内殿走了出来。居然是七夕。
这么说她刚才一直呆在内殿,就是跟咸鱼大仙在一起咯?她出来了,那咸鱼大仙呢?
七夕默默走回右首第一个席位上坐好。雪白的杂裾铺陈开来,就像一颗冰光闪闪的六芒星。
“哼。”她刚坐好,便有人不满得哼了一声,是穆护砂。他好像一直都看不惯七夕高人一等的样子。不过这次,他好像还有别的茬要找。
“七夕——大人到了?”穆护砂懒洋洋站起身来,叉着腰道,“怎么鱼仙大人到现在还不现身?你该不会要替鱼仙大人宣布猎魂之事吧?”
如果是一般的无理取闹也就算了。穆护砂找茬还专找人家痛处,等下只怕要遭殃了。
“此话怎讲。”七夕兰花指轻拈在胸前,指尖缓缓流动的阴火杀气,竟未引起穆护砂的警惕。
“喂,是你挟持了鱼仙大人吧——”穆护砂长枪一挥,枪头直指七夕,“别以为我们大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是想告诉我们大家鱼仙大人就是猎魂,然后让我们把它带走,你好名正言顺接管思凡洞天,对不对?”
穆护砂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个结论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是结合七夕与思凡洞天的渊源,和她之前种种不正常的表现来看,似乎极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如果真的被穆护砂说中——那他惨了。
杀气如流星坠落般无声划过,谁都没有看清七夕的手如何动作,三道似星光非星光似流火非流火的紫色光焰闪过的同时,武陵春已经抱着完全没有反应能力的穆护砂在大殿的另一侧轻轻落下。
——这个穆护砂怎么回事,反应慢成这样还敢称什么仙枪奇侠,若不是武陵春救她,现下只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武陵春折扇一抖,那些沾在扇面上的紫色残雾凝为齑粉散落。他笑着看了怀里的穆护砂一眼,那少年被他搂着,距离近得可以数清他的睫毛,脸上红得很不自然。
“后辈无礼,可七夕大人下手未免太重了。”
武陵春合上折扇,放开穆护砂。七夕冷笑道:“哦?穆护砂对我而言算是后辈,那鞮红公子你应该不算后辈吧?”
这死女人什么逻辑啊?她出手伤人不说,现在又毫无逻辑得把矛头转向武陵春,她该不会想一个人打这大殿里的十三个人吧?
“嗖嗖嗖——”又是刚才那招,只不过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武陵春举扇格挡,一面腾身凌空飞跃。漫天紫色光焰呼啸着擦过武陵春的袖角,发梢和睫毛,其中闪电般的变化却令所有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古怪的法术?明明发出去时还像燃烧的火焰,接近武陵春时又快速结为冰凌,经折扇格挡后,又变成屡屡沙土挥洒在地。完全逆转五行生克却又具备五行的属性,这难道只是一般的超越术法么?
武陵春足尖快速在珊瑚宫柱上一蹬,跃开的同时“噔噔噔”三根冰刺钉入了宫柱之中。武陵春翻身跃上巨大的水晶吊灯,七夕纱袖轻拢,摇晃的水晶吊灯投影在她平静无波的明眸中,慢慢静止。这波激烈如密鼓骤雨的攻击,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得——停下了。
大殿中一时静得可怕,刚才那场攻击与防守的较量,七夕只使出短短三招,武陵春却完全没有任何反攻的机会。胜负已决。
武陵春手扶吊灯单膝跪在巨大的灯架上。遥灵正在奇怪他为何还不下来,却见白莹莹的水晶灯罩竟映出了血一般瑰丽的红色——
糟了。遥灵惊呼出声,飞奔到吊灯之下时,鲜血已经沿着水晶灯罩滴滴坠落,在遥灵脚边摔碎为鲜艳的血花。
春哥受伤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可恶的死女人!竟敢伤害春哥!
一道青色暗影从遥灵头顶掠过。凤川将受伤的武陵春救下,将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南歌子很快过来,指尖银丝搭上了武陵春的手腕,为他察看伤势。
“春哥!”
“公子!”
众人很快围了过来。武陵春脸色苍白,额上不断沁出细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这般痛苦应该不是普通的外伤,那个死女人不知使了什么阴毒的招数!
沉鱼宫外殿静得鸦雀无声。为武陵春悬丝诊脉的南歌子眉头紧锁,半晌不语,谁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围在旁边的众人都很了解武陵春,哪怕受伤再重,他也会勉强挤出微笑,说一两句安慰的话让大家不为他担心,可是现在……
他被乌梅紧紧握在手中的手剧烈颤抖着,寒冷如冰。他好像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样在炼狱般痛苦挣扎压抑而强忍着不把痛苦发泄出来,乌梅已经心痛得泪落如珠。
南歌子收回了悬丝。遥灵揽过乌梅的肩膀,生怕她接下来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支撑不住便晕过去。
“是幻术‘轮回晓之车’。明日日出时分若无法化解,便会……”
南歌子宣布这一噩耗之时,只有七夕纹丝不动坐在她的位置上。她造成了别人的悲剧,自己却漠然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要怎样才能化解?”凤川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武陵春的痛苦已经像刀割一样沿着他抱着他的手臂传递过来,虽然凤川恨不得冲上去把七夕大卸八块,可是现在救人要紧!
“青儿,你来。”
青玉案忧虑的神色中更多了一分疑惑。她急忙问道:“我……要怎么做呢?”
“将你的魂魄净化治愈之力自然疏导入小春体内。这个方法,我之前曾经教过你。”
南歌子命凤川将武陵春背到殿角,青玉案为之疗伤,穆护砂则在旁边看护,以防他们受到外界干扰。这里将有一场大战,完全不受干扰不太可能。但是南歌子不用看也知道,众人进来的那一刻,七夕的幻术已经封锁了沉鱼宫所有出口。他没想到的是,她出手竟然这么重,这么快,甚至已经狂妄到不需要为出手准备太多的理由。
现在,小春已经失去战斗能力,同样退出战斗的,还有青玉案和穆护砂;楚云深的治愈之刀只能充当后援;乌梅看到武陵春重伤,失了主心骨无心作战;玫瑰梅年纪尚小,武功也弱,自然不足以应对七夕这样的强敌。
所以现在变成了,南歌子、遥灵、凤川、贺老头对七夕的战斗。
在人数上似乎是他们这方占优势。但从刚才不难看出,七夕虽然只打伤了武陵春一个人,却同时消灭了四个人的战斗力;夏孤临和花深深本是作战主力,却被绊住无法赶来,恐怕也是七夕做了手脚;她手上更有鱼仙和应太平作为双重筹码,局面对于六公子来说,反而是相当得不利。
可是现在,众人已经被困在沉鱼大殿中,七夕幻术又高深莫测,根本容不得他们不想打。胜算已经十分渺茫,倒不如……
“露华公子南歌子?”
七夕终于从坐席上起身,她的微笑还是那么让人琢磨不透,“露华者,牡丹也。世间之人,无一不拥有如牡丹般华丽绽放的美梦。可好些如牡丹般惊才绝艳之人,却在绽放之前,就已早早枯萎,零落成泥了。”
看来七夕对六公子之事也知悉不少。自从上次在泣珠园,南歌子一曲琴音破去七夕的暗杀幻术,七夕便更注意南歌子。他文采风流,聪明绝顶。医术超卓,弱不禁风。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那双比任何才华都要神秘的眼睛。
在普通人看来,南歌子破碎的双眼只能是种遗憾。可对用幻术触摸一切的七夕来说,他这双眼睛应该不止是单纯的盲。那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怕连夏孤临也不曾知晓。
他不是看不见,是不能去看。
不知道他为之摘下蒙眼白纱的那个人,会是谁。
********************玦妃吐槽***********************
现在开始挖掘南歌的过去,未完待续~~
127 露华仙音
“七夕大人所言极是。不独牡丹,月亮自升起的那一刻便开始落下,人自出生起便不断接近死亡,世间万物无一不有衰落消亡之日。”
南歌子并不想在言语上压倒七夕,只想在两人的战意上寻找一丝平衡。若他所料不错,今次两人决一胜负,只需要一招便足够。
七夕抬起右手,纱袖中露出白如葱根的手指,在空中轻绕着,画成一个银光流灿的六芒星形状。
看来对于这场对决,七夕和南歌子想的一样。
正如月亮在升起的那刻起便已经开始落下,七夕手中的幻星也在画出第一笔的同时便幻化为万千颗流星拖着各色火焰的长尾从四面八方向南歌子飞去。南歌子指尖缠绕的银弦也是毫无预兆得如清风飞扬而起,繁星仿佛找到了运行的轨道一般,沿着银色的琴弦向中心舞弦的南歌子滑翔而去!
幻星与银弦摩擦而不断迸发的银色火花交织成怒啸的风暴,几乎要将南歌子脆如琉璃的身体撕碎!
“南歌先生!”旁边观战的遥灵眼看南歌子处于劣势,忍不住要出手相助,却被凤川阻止:
“这是幻术与幻术之间的较量,我们贸然插手,只与送死无异。”
遥灵心中焦急难耐,声音幻术虽然能发挥出不可想象的力量,可南歌子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最强的术法一旦发动,他反而可能会比对手先死。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释放自己的力量,遥灵和凤川也只有完全相信他。遥灵静下心来仔细听辨着,这些幻星在银弦上跳动的声音是……是乐曲么?
从未听南歌子弹过这首曲子。一曲仙音,弹得暮云收尽,清辉流溢。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雨悠悠。琴弦并未成为幻星在夜空中运行的轨道,发而跳动成了弦上音符,弹一曲江山如歌,最美的风景不在眼中,在心中。
“砰——”
南歌子手中的丝弦忽然一抖,漫天幻星音符碎裂作华丽的银粉漫漫而下,五根银丝绵延收回南歌子指根,如五枚银发编制的戒指般闪过一丝亮光,不见了。
七夕手腕一转。她指尖的火焰似乎从来都未熄灭过。但是,不听话的音符已经被融化为一首曲子的尾音,胜负已决。
“南歌先生打得好!”遥灵正要奔上前去欢呼,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生了——
原本已经碎裂一地的银粉在七夕手中光芒照耀之下,竟然变换着彩虹般绚烂的颜色。忽作珊瑚红,又慢慢如潮水退去,变为梅红色的芳林,花瓣随风坠落,却又被金风吹作金黄,铺落一地……
这是……颜色……幻术。
遥灵紧张得握住了凤川的手。颜色,这是南歌子的弱点。他现在也感觉到脚下的银粉发生了变化,却无法准确得捕捉那是什么。
南歌子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颜色幻术。这一次……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是我错了。”七夕慢慢抬起她一直藏在背后的手,双手在胸前拢作莲花手印——之前还从未见过她双手释放幻术!
“一个从未见过花草树木,月轮星辰之人,怎能体会到那种美好走向衰亡的悲哀——”
坏了,这死女人开始攻心了。就她这种哭丧着脸的老女人才体会悲哀呢,南歌先生体会到的当然是美好了!看不见颜色又怎么样,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南歌先生更清楚树叶落地的声音,没有人能弹出比南歌先生更懂得自然与天地的曲子!
遥灵正打算拿这些话来骂七夕,却不料一切都已在她预料之中:“声音,露华公子引以为豪,但在这浩渺宇宙之中,光永远比声音的速度快,传得远。你能听到大地枯荣,风雨雷电,可你能听到星辰在空中运转的声音么?你能听到流星飒沓,彩虹舞练的声音么?”
这话找准了南歌子的死穴,遥灵竟然也无法反驳。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南歌子脑海中的景象,她看不到。
那是他记忆中最后一天的光明。
他抱着膝盖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干涩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却仍倔强得仰望那唯一一扇天窗外的窄小天空,在脑海中极力将它扩大。
那是一片无垠的蓝天,白鸟在自由翱翔,它的影子掠过绿水,投下了深色的暗影;绿水河畔,白色的蒲公英如云朵般随风而起,在夕阳里螺旋起舞。而等待夕阳落下之后,世界便会沉入无边的黑暗。如同噩梦般,再也不会醒来。
他的双眼,因那个带给世界噩梦的男人而破碎。天地间重复着日出日落,平凡的景象已被身处其中的世人遗忘。他却不能忘,不想忘。那双再也无法给自己的世界带来光明的眼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天地,已经不属于他了。
人总是执着于那些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可若不执着,放弃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医术冠绝天下并不是他的初衷,所谓的成就,不过是缘于那个可笑的执念罢了。
“南歌先生,你——”
遥灵的惊呼提醒着南歌子,他还处于七夕的幻术之中,满地枯叶被无声的白雪覆盖,孤独的旅人在苍茫大地上踽踽独行。一个人,要怎样撑过冰冷无情的严冬,迎接给万物带来生机的春天?但如果,他不是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已经有了最想守护的人,他们就是他的眼睛,带他领略四季的变幻,和他一起迎接最美的黎明。看不见颜色,他已经不再在乎。
“你的世界,并不因你看到的东西而美丽。人不能孤独得活于世上。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人,你心里牵挂着的人,是他们让你的生命充满了色彩,有了光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再会迷失。”
这是大哥说过的话。
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南歌子转过头,准确得找到了遥灵和凤川的方向,对他们两个微微一笑。他脚下冰雪般的银粉开始融化,最终完全退去,露出了真实的地面。
“南歌先生!”
“南歌哥!”
遥灵和凤川一道冲上去,看着南歌子独立走出七彩幻境,两个人都是说不出的高兴与欣慰。
遥灵得意得叉着腰对七夕道:“哼哼,什么破烂幻术,根本难不倒南歌先生,你就乖乖认输吧,死女人!”
南歌子与七夕这一战,只能说是打了个平手。南歌子连破两重幻境,对他的身体已经造成极大消耗。如果七夕还要纠缠不休,那也只有换遥灵和凤川上场了。
“哦?是么?”
看七夕这个样子,好像的确是还想打。遥灵杀气腾腾捏了九鹭魂丸,自作主张得替萧凤川拔了饭剑,叫嚣道:“你还要打,我们奉陪!”
遥灵又在瞎得意什么?干嘛刚上场就默认了二打一?不过也是,车轮战跟围殴效果没差,都是以多欺少……呃,还是不想了,对付奇怪的人,当然不能再想那些没半点用的江湖规矩!
遥灵和凤川一个嘴里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