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神捕-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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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眼神捕之长生梦
文案
他,年少成名,公门神捕。洞彻入微的心机,如同有第三只冥冥之中的“法眼”,被人称为杨戬的转世。却偏偏一夜之间,由云端落入尘埃,双目失明,武功废弃。
她,来历神秘,白衣胜雪,通音律,能机辨。博闻强识的美人,绝世无双的乐音,被人称为是落入人间的乐神。却偏偏愿意侍奉在他的身边,似情非情,无情若又有情。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的八大烦恼,引发八大光怪陆离、奇诡幽远的重案,他与她,如何拨开重重迷雾,还案件一个真相,展露众生最真实的烦恼内心?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恩 配角:苏兰泽 其它:三眼神捕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间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笛声悠扬,发于花间。吹奏的正是一曲《菩萨蛮》,疏音淡淡,恬然盈耳。
归州捕头王半江,原本是垂手肃目,站在苏兰泽身后;此时也不禁意动神飞,偷偷向那推开的两扇院门内看去:
院内小房数间,幽静异常,有株虬曲老树生于檐下,枝上堆满雪一般的无名花朵。
一个白衣的男子,闲闲倚栏而坐,正吹笛为乐。时值落英时节,一阵风过,伴随笛音潇潇,花雨如雪,从枝头飘然而落,刹那间已铺满了径上碧苔。
花影、笛声、碧苔、白衣。
那个男子,引笛斜吹,眉目飞扬,举止中自有一段不羁的风神,恍然正是曲中那倚桥的五陵公子;却又隐具威仪,让人不敢肆意将他看清。
王半江肃然起敬,悄声向苏兰泽道:“苏姑娘,这便是杨大人么?果然是风姿俊朗,堂堂煌仪,啊,居然将一管竹笛吹得如此不同凡响,简直是天神降世……”
苏兰泽不语,瞟那男子一眼——随意拈起自家一缕发梢,绕了几绕,竟绷紧在玉葱般的指尖之上,犹如一束乌润的琴弦。
王半江莫名其妙,却见这苏兰泽另一根葱指,只在这发弦上轻轻一抹:
吲~~~
宛若龙啸凤吟,破“弦”而出!白衣男子猝不及防,笛中音律嘎然顿住,立时断绝!
吲!
“弦”声再起,虽是小小一束发丝,一经拨动,乐声中竟有穿云裂石之意!
吲吲吲!苏兰泽葱指抹弄复挑,乌发随之颤动,曲调迭宕、荡人心魄。
啪啪啪!白衣男子狼狈不堪地丢开手中竹笛,笛子甫一落地,顿时应声碎成几段。
他跳起老高,先前悠闲仙人气度荡然无存,指着地下碎片,向苏兰泽叫道:“每次我一吹笛,你总要设法弄断!这是第几根笛子了?你赔我!”
王半江定晴一看,果见落英苔痕之间,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竹质碎片,一看便知不仅只是一根笛子遭殃。
苏兰泽不理他,手指弹动,如花绽花放;发弦上乐音也随之一变,暖洋柔美,仿佛有无数鸟语花香,于空中暗暗浮动起来,曲中尽是三月阳春烂漫之意。
王半江嘴巴张到大无可大,眼见得乐风四起,满地落花竟也随之卷起,在空中飘飞不定,仿佛凭空便下了一场极美的花雨。
花雨绵绵,若有灵性情意一般,竟在苏兰泽的白衣素履之间,恋恋留连不去。那样如雪的花色,映着她清丽容颜,当真宛若一幅绝美图画。
吲!
弦上轻吟一声,无边乐音俱寂。那些花雨失去凭依,恍然间仿佛灵性全无,重又化作无生命的死物,复又翩翩飘落尘土。
王半江呆若木鸡,几乎要疑心自己并非是在人间。
苏兰泽抿嘴一笑,道:“你那笛声,粗糙暗哑,不听也罢!”
白衣男子瞪眼看她,半晌,才咳呀一声,自己也泄下气来,自嘲道:“谁的乐技在你‘乐神’苏兰泽的眼里,也不过尔尔!让我凡响一场,又能如何?你呀,一贯这样好强,也不管有人无人,从来都要将我踩在脚下。”
苏兰泽狠狠回瞪他一眼,但那秋波美目之中,却唯见隐藏不住的笑意,哪来半分吓人的狠绝?她踏进院门,回头对王半江道:“你不是要找杨恩么?喏,去吧。”言毕又抿嘴一笑,道:“如今他可不是天神般的人物了,你也不必肃肃如对大宾。”
掀帘进屋,竟自去了。
王半江先前所睹斯景,当真平生未见,一时心潮澎湃,连忙上前拜倒:“归州郡捕头王半江,拜见前辈捕神!”
那被称为杨恩的白衣男子却蹲下身去,伸出手来,无比惋惜地摸了摸那些竹子碎片,头也不抬,颇为心痛地应道:“何事?”
王半江忙磕头道:“属下日前接了一桩灭门大案,疑凶虽获,但其中蹊跷甚多……”
他抬起头来,却见杨恩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截竹管,此时左手握着一柄匕首,正在上面比比划划,显然是打算再弄出根笛子来。
王半江一怔住口,突然看见那匕首色作淡金,刃锋如叶,柄上还雕有一个惟妙惟肖的龙头,不禁大惊失色,失声叫道:“龙头匕!这是钦……钦赐的捕神龙头匕!哇!听说这这这这宝物,如圣亲临,可凭此缉拿王公亲族、一品大员!无上荣光……我等公门中人,梦梦寐以求!大大大人……你你你……竟然……竟然……”
“竟然用龙头匕削竹子?”杨恩运匕如飞,果断地斩下一截竹管,漫不经意地应道:“它是匕首,不削东西作什么?好比你我都是捕快,不抓案犯作什么?”
他不顾王半江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兀自用匕首上的龙头轻轻敲了敲竹管,自语道:“灭门?好久没遇上,有点意思……”
王半江如梦初醒,不敢再在龙头匕上纠缠下去,忙道:“正是。疑犯已获,证据俱全,只是不肯认罪——当中疑点甚多,郡守大人不肯草管人命,但属下又十分愚鲁,查不出当中端倪……个中详情,还望大人暂移尊趾。”
归州天字牢房。一间间牢房空空荡荡,并不似别处狱中塞满坑谷,显见得郡中大治,狱无余人。
杨恩所乘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牢前。
牢内肮脏不堪,一股酸臭气味扑面而来。他浑然不觉,手中一管崭新竹笛,指指角落中抱膝如泥塑、污脏满身的长须男子——问道:“他在么?”
王半江连忙大力点头,扬声叫道:“郑州!郑州!”
那男子迟滞地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杨恩:无簪无帽,辩不出是官是民的身份。倒是一把乌黑长发自在不羁,竟由肩下沿路披散开去,衬着那一尘不染的白衣,在这黑暗肮脏的牢狱中,倒自有一番俊爽风神。
他眼睛一亮,第一句话竟然是:“观音菩萨?!”
王半江哭笑不得,斥道:“大胆!这是杨大人。青天白日,哪来的菩萨?是你姐姐撞衙告状,断臂鸣冤,将你的案子惊动郡守大人……”
郑州血污难辨的脸上,乍然变色:“姐姐?”王半江不管不顾,继续道:“郡守大人素来清明,为你姐姐而动容,又想着上天好生之德,怕万一屈了你去。这才责令我等查探。只是此案太过离奇,诸证俱全,还你清白甚难。”
他看一眼杨恩,道:“杨大人游历巴楚,也是你的福气,恰被我千辛万苦寻到。天下大案,杨大人历之甚多,为我公门前辈,又屡破大案,曾得到圣上的亲封,名传寰内。此时杨大人问你话,你需得如实招来——你便有何虚假,也须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顿了一顿,见郑州惊惶之下,仍是那木然的神情,不禁加重了语气:“他,世传是二郎神杨戬转世,生具第三只法眼,澄澈无尘,能勘阴阳生死,解除三界疑难……”
“第三只眼?”郑州陡地睁大眼睛,突然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来,紧紧抱住牢栏,呼道:“杨大人?你就是得到钦赐天下第一捕神封号的——三眼捕神杨恩杨大人?听说你……你不是看不……看不见么……”他看着眼前这白莲般的年轻男子,神情渐渐黯淡,身子缓慢滑落下来,颓然道:“小人我……咳,你,罢了……罢了。”
王半江等一干捕快齐喝道:“大胆!”
杨恩将竹笛在掌中轻轻一转,笛尾玛瑙红流苏随之扇状散开——他淡淡一笑,道:“不错。四年前,我与太湖盗盟一战,伤了眼睛,从此不能视物。看我现在的眼珠与常人一般生动,”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珠:“是因为当今圣上赐给的东海鲛晶,覆在我的瞳上莹然生光,才看上去一如常人。郑州,你是不是在想,我这样一个瞎子,如何能破得了你的案,洗得了你的冤屈?”
王半江不安道:“大人……”
杨恩不以为意,道:“无妨。”他微笑道:“郑州,我先时进来,周围牢房甚多,你又一直不曾出声,但我仍能辨出你的所在。”
王半江忙道:“大人天纵英明……”
杨恩一摆手,道:“天生万物,气机汇聚。牢狱本是阴气极重之地,寒森入骨。但唯有到你这间牢房时,有些微暖意,自然因为你是活人,且身负不平抑郁之气,阳烈颇激,阴气稍降。”
郑州低头不语,杨恩也不以为忤,又道:
“我还知道,郑州你端午那天,原是想要出远门,所以洁身净面,除去布靴,足着革履;却不料午膳后即被抓获,是也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名姚兴的差役,更是忍不住道:“当初郑州是我送来监中,果然是……但不知大人从何得知?”王半江也期期艾艾道:“小人并没有说过这些……”
杨恩将笛管一指郑州:“王捕头只说,你是于端午节捉拿到案。归州风俗,端午中餐人人饮雄黄白酒、佩艾草香囊。我嗅到你身上体味甚重,那是因为狱中沐洗不便的缘故了;不过奇怪的是,竟然没有雄黄艾草的气味,说明你午膳后洁身净面过,甚至有过熏香。至于革履么,”他那青翠笛管,竟是如有眼助,准确无误地一指郑州的足尖,那里果然是一双甚是脏破的乌黑革履:
“革底浊重,布底轻浮,方才你扑过来时,我听声便可辨出。郑州,端午是团聚之日,你却于午膳后沐浴更衣、换穿革履,自然是打算出趟很重要的远门,是也不是?”
一干捕快闻言,不由得张开耳朵,暗中跺足,想听出自家鞋履的异样声音;又大力掀动鼻翼,试图也要闻味辨识。但耳边一片杂响,入鼻仍是那令人作呕的酸臭,有的不由得勃然变色,一把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再作尝试。
郑州瞠目结舌,王半江却面带惭色,道:“小人疏忽!大人不愿去后堂,却要来牢中查探;小人只急着将大人带来,却忘了将这些事宜一一禀知。”
杨恩以手抚摸笛身,淡淡道:“三眼捕神,不过是些虚名。盛名之下,是否难副?你们有这样的念头,故意不将许多事情预先告知于我,也不足为奇。
只是,身为捕快,当要明白:天下罪案千奇百怪,但如鸿飞过空,总有踪迹所寻。然而破案者往往受声色幻象所迷,不能分乱寻源,追寻到冥冥之中留下的真正踪迹。佛言,眼耳鼻舌声意,都是幻象群生的根源。天下本无神仙,但破案者,却当炼成一只勘破幻象的法眼。所以我历案年久,便能感受到无形的气机、嗅到被掩藏的味道、看到你们明眼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王半江等冷汗涔涔,扑刷刷地跪下一片。
杨恩示意他们起来,目“视”郑州,那一双眼瞳,柔和温润,精光闪现,竟然使得郑州在刹那间,竟有一瞬的眩晕:这样仿佛能直视人心的目光,怎会来自一双根本无法视物的盲眼?
杨恩将竹笛挂在腕上,任其荡动,甚是悠闲:“我怕麻烦,也无谓官体。所以径自来这牢中,只想看看你素日的情态。”
说到这个“看”字,众人本能地又去瞟他的双眼。他仿佛有所感觉,自失一笑,道:
“看过,便在这牢中问你罢了,”
郑州突然趴倒在地,向着杨恩磕了个头。抬起脸来时,已是满脸热泪,直将脸上血污垢脏冲开数道,颇为凄惨。
杨恩在姚兴搬过的椅上坐下,与郑州隔栏相对,温言道:“姚捕快,是你将人犯捉拿归案,你先说说那日情形。”
姚兴干脆俐落地行个礼,道:“禀大人,那日恰逢小人当值,得到城中富户施家报案,说是主人施文华暴死,青夫人与小少爷不知去向。一时惊动阖府上下,家丁们四下搜寻,唯见青夫人房中放有包袱,而这郑州魂不守舍,正等在花墙底下,这便一起拥来见官。”
杨恩“哦”了一声,道:“青夫人是?”
王半江俯身道:“施家的如夫人——施夫人早死,未曾续弦。施家妻妾也颇为稀少,唯青夫人诞下一个儿子,年才两岁,施文华对她母子颇为宠爱。”
“宠爱?”郑州愤激地仰起头来,呼道:“大人你不知青儿有多惨!施文华哪里是妻妾稀少?都是一个个活活折磨死!青儿若不是生了这个儿子,只怕坟上早就长出大树罢!”
杨恩眉梢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挑:“郑州,你与青夫人可甚是相熟哪!”
郑州一怔,有些赧然道:“小人我……与青儿是姑表兄妹,青梅竹马。”他脸上重又浮起那种愤激神色:“若不是小人姑母贪财,将青儿许配给那施文华为妾,又怎会有今日惨事?”
姚兴忍不住道:“青夫人和小少爷跟了你,现如今还不是一样不知所踪?”
郑州脱口呼道:“不是我!我没见到过他们母子!”
王半江扬声向外呼道:“带麻婆!”
郑州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脚步声响,有捕快带进一个婆子进来,她一双大脚,头裹锦帕,身材却甚是壮硕。麻利地磕了个头,口中叫道:“参见大人,这位大人好个观音模样儿。”一双眼却好奇地看着杨恩,显然不明白这是哪位尊神。
王半江喝道:“麻婆不要胡说!这位杨大人重查施家灭门一案,你要好生答话,把当初这郑州与青夫人之事,一一详细禀给大人得知。”
麻婆应道:“若论此事,小妇人最是清楚——大人不知,我原与他二人家中都是街坊,同住一二十年辰光呢。后来小妇人常穿闺走阁地卖针线翠花,一个月中,也能到施家三四遭。青夫人……”
郑州咳嗽一声,麻婆瞥他一眼,道:“郑官儿,你休羞。这是官府问话,我可瞒不着你的一丝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