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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锦绣芳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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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闹起来,谁都不好看,小妇虽然硬性,却也没什么资本与一个郡主抗衡,只得咬了牙忍了,哪晓得耐了三个月,伤刚好的差不多了,这位郡主又提着鞭子去了,还是亲自动手不假于他人,把小妇抽的体无完肤,就剩一口气,人家又给灌了参汤燕窝的养起,说着什么,打她是因为她不懂事,但打完了,还得给郡马面子,所以要替夫纳妾,把那小妇吓的不敢应声,一个外室都被打成这样了,要在进了门子,还不得被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当即表示再不敢有此心种种,于是郡主一挥手,银子一包,车子一辆,小妇带着父母直接连夜收拾行囊被送到不知何处去了,而这位梁郡马果断捂住眼耳口鼻,全当自己是局外人。
此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京城无人不知,也有御史看不下去参淮山郡主的,但小妇又没死,郡主还花了大把的银子,谁也不能说人家蛮横无理,此事便不了了之,但恶妇之名却是落了个实,后来怕清贵们闲的没事,拿这个来攻击宗府皇亲,皇帝一道圣旨,淮山郡主便搬出了京城宅邸,将府门扎在了离京城最近的天津城。
按理如此强势的淮山郡主搬走了,慢慢的也会淡漠下去,可万没料到的是,她的二儿子更出名,以至于名声又传回了京城来。
梁家满共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皆是郡主所出,小儿子在十岁上一场热症给折了,梁家的儿子就两个了:大儿子梁胜早年得荫,封了个将军衔随去了大漠,只等混上三年,便能回来随便挂职的,那晓得偏偏遇上了流沙,活活的给埋掉了,又没战事,只是巡疆而已,这样的死法委实憋屈,更憋屈的是梁家大房胜大奶奶连个子嗣都没,这梁家的大房一系立时就败了,梁家等于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因着大儿子的死,二儿子得了宗室照顾,给挂了个将军衔,再不用去大漠混资历,终日里去武场报个道也就是了,而这位爷似乎受母亲影响深远,二十的及冠年岁时,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没,想想看,没什么人来争宠,家里最后也等于只有他一个独子,这在常人看来得是极大的好事啊,可问题是这位二爷出名的是他好佛学,成日里得了空就往寺院里跑,大家给他起了个诨号“半路和尚”,他知道了,也不恼,竟然自此后,作画写书的,都给加个印,章里便是四个字:半路和尚。
有一年,**来访,辩其佛法来,他问了讯颠颠儿的跑到京城来,求入宫论佛法,皇上知他所好,准了他来,这位二爷足足和那**论经三天,而后竟然表态想要入空门。
这下把梁家吓坏了,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他要再入了空门,梁家不得绝后?若是女儿未嫁,还能想着招婿上门,可嫁都嫁出去了,以后梁家的根脉不得断?登时一直把自己缩成团的梁郡马发威了,淮山郡主更是疯了一样拿着鞭子往鸿胪寺冲,也不知道和**到底是怎么沟通的,总之梁轩放弃了出家的想法,跟着郡主郡马回家去了,但从此京城里却谁人又不知这位一心要当和尚的梁家二爷呢?
所以,玉儿嫁到这样一个家里,做媳妇的这可就得面对开枝散叶的大事,只生一个儿子都不够,大房都还等着过继一个呢,可问题是,要是家里的老爷们没这方面心思,她怎么生呢?婆婆又是个强势如斯的,玉儿的未来能不叫人忧心吗?
林熙内心叹了一口气,委实不明白邢姨妈怎么会给玉儿选这样一门亲事,纵然是高嫁了,可到底前途堪忧,这就宛如一场赌局,若是这位二爷肯好好过日子,尽人道,日后梁家大小两房都是玉儿的孩子,迟早她在梁家是话事人,可要是丈夫一心向佛,玉儿的嫂子守得是死寡,她守得便是活寡了。甚至弄不好,将来夫婿不会回心转意的话,难保当婆婆的不会迁怒到当儿媳妇的身上,说她无能的。
林熙越想越不是味道,心里便闷闷的。
及笄之礼结束后,便是宴会,淮山郡主只动了三筷子,便急急的往回赶,没办法她府宅可在天津,这会出发,马车跑的快些,擦黑便能回去。
淮山郡主一走,宴会上的人明显的轻松了许多,陈氏帮衬着邢姨妈招待宾客,林昌则拉着连襟喝起了闷头酒,那一杯杯的喝法,叫从屏风镂空洞里张望的林熙内心委实感叹爹爹是个性情中人:但凡遇上比他自己能耐的,内心便是不平,可要遇上谁亏着忧着了,他能怜悯的好似自己遭遇了一般,登时觉得父亲有些孩子气,更觉得母亲日子过的也难,毕竟那珍姨娘恰恰就是抓住了这个父亲这个性儿,平日里端着一副比西施还弱的样子,能不叫父亲疼着怜着吗?
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将放了筷子,桌对座的女孩子便冲她言:“林家七姑娘今日里不舒服吗?怎么吃起饭来蔫蔫的?听人说你是跟着那位叶嬷嬷教养下的,莫不是平日里好的吃多了,这些瞧不上吧?”
如果说受叶嬷嬷教养的名头能带来未来夫家的关注,自然也会带来女孩子们的嫉妒,毕竟谁会希望身边有一个将来会处处超过的自己的人呢?
林熙虽早有所知,也不为惧,可叶嬷嬷说过,她绝不能和圈中的女孩子们成仇,反而一定要抓住她们的心,让她们喜欢自己,围着自己才是对的。
所以林熙闻言未恼,而是一副愁苦之色:“这与吃食无关,只想着表姐就要嫁人了,日后再不能与她玩耍,便觉得可惜,思及我三姐姐也快这般,家里少了一个玩伴,便没什么胃口了。”
她一副简单忧伤之色,诉的是她与两位姐妹的情谊,众人见状,谁也不好奚落她,身边的几个反倒劝她起来:“这是迟早的事啊,你得自己想开啊!”
“是啊,你府上不还有两个姐姐嘛!”
“可她们也有嫁人的时候啊!”林熙说着叹了一口气,转身招了丫头,洗漱打整后,便自己撤了席:“姐姐们用着,我去找表姐说说话去。”说罢冲着大家行礼而去,既不和说话冲的顶,也不和说话亲的缠,一时间谁也没了念叨她的兴致,各自又吃用了起来,只有那个先前说话冲的致远伯孙家二姑娘瞧望着那远处的身影,略有所思的模样。
林熙逃离了是非地,直奔了玉表姐的院落,过了今日,这里可就封起来了,美其名曰的收心养性,好好的在屋内刺绣日后的枕面肚兜啥的,等着嫁人。
瞧着她来,玉儿很是高兴,才挽了飞仙髻的她,头上插着未来婆婆给的赤金凤头衔南珠的大簪,看起来很是贵气:“幸得还有个想着我的,不然我岂不是等到院门关上了,也瞧不见一个人影了。”
林熙闻言冲她笑:“那照表姐这话,岂不是院里的婆子丫头都不是人了?”
玉儿呵呵一笑,拉了她的手:“七妹妹谢谢你帮我。”自那日叶嬷嬷处受教后,她们两个可没少书信往来,有些是林熙自己的感受而得的警言,便都挂了叶嬷嬷的名写给了她,诸如用人防人,收敛忍让的种种,真心怕她走上自己当年的错路。
“你别谢我,我们原就是姐妹,岂有不帮的道理。”林熙说着扫了眼屋里的丫头,玉儿便立时把人撵了出去,一脸兴奋的拉着林熙:“可是叶嬷嬷有什么要你嘱咐我的?”
林熙笑了下,动手把一个荷包拿了出来:“图样是嬷嬷挑的,我绣的,她说让你把这个拿着戴着,但凡遇到心里头憋闷委屈的时候,就看看这个。”
玉儿好奇的结果,便瞧见那荷包上的图案并非是吉祥四物,也不是什么花草,而是云层之后半遮半露的一轮月。
“这是……”
“守的云开见月明。”她轻声的回答着,亦如这是她的劝言。
玉儿脸上的笑淡去,眼里一滴泪落了下来:“嬷嬷真是个好人。”
林熙掏出帕子为坐着的玉儿擦了泪,内心有些淡淡的哀伤。
……
回到了林府,林熙便跟抽了骨头一样,没劲的歪在榻上,叶嬷嬷过来瞧见她那个样子,抬手打发了下人们离开,便坐到了她的身边:“这是做什么?伤春悲秋吗?”
林熙早把嬷嬷当作亲近的人,也没行虚礼,只怏怏的说到:“我不明白,邢姨妈素来疼着玉儿表姐的,怎么会给她选了那么一个亲事,纵然可搏得一个幸福,但到底太苦,若搏不到,岂不是会误了她的终身。”
叶嬷嬷眨眨眼,自提了茶壶倒茶:“人家当娘的对自己女儿有信心,你又何必替人忧愁?”
林熙转了头看向叶嬷嬷:“我是怕,玉儿姐姐做了棋子。”
叶嬷嬷的眉微微一挑,继而喝了口茶:“那又如何呢?在很多世家,不,但凡有点想法的家里,儿女们大多便是棋,或为一个纽带,或为一个交易,或为一个筹码,包括你!用你的好来弥补大姑娘的错,用你的声名光辉来抹去她留下的污点,不都是一样的?”
林熙登时无言。
“玉儿的路并非是死胡同,就算是赌局,她的赢面其实不小,关键是时间的长短和她是否能耗的下去。”
林熙歪了脑袋:“都想入空门了,还拉的回来吗?”
“他入了吗?”
“没……可是他也不过是因为他爹娘所求……”
“那就够了,入空门者,了无牵挂,没了尘缘,他有父母挂心,岂能甩托干净?不管梁家是怎么折腾的,又不是拿绳子捆了他回去,这就说明他有牵挂,但凡有一丝挂念,便有转机,你那表姐入的不是死局,只是要花心思花时间,把一颗心悟出温来就成!”
林熙闻言眨眨眼睛,内心有了些许感触,叶嬷嬷则放了茶杯:“我叫你来绣那图,也是要你心中记着这一点:守得云开见月明,说不定哪天你就用的上!”
“嬷嬷的意思,就是将来我的婚姻之事,可能也会因一些盘算而未尽美好?”
叶嬷嬷浅笑:“林家不会亏待了你,就算你父母障目了,还有我和老太太为你盯着,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平坦大道并不是真的光鲜,可能内里坑陷不断啊,有些时候,看似泥泞不堪的道路,走起来满是艰辛,去不过是看着惊心,一路平淡顺意;我们又不是神仙,能度算得种种,我只是想你知道,面对不好时,不需要惊慌失措,更不需要自怨自艾,只要淡然的平和的面对,以一颗守得月开见月明的心来对待,你终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之路。”

第三十三章 冰肌玉骨(上)

二月初三,天迟迟不亮,到了近晌午的时候,灰蒙蒙的天上落起了雪花,半个时辰后竟转成了鹅毛大小,大片片的落了下来。
年前有一场大雪,正月二十的也落过一回,这阵子雪才化了干净,竟又下了起来。林熙的热闹劲头早没了,因而睡了午觉起来便自己铺了纸,练起字来,不像别人那样往那雪花里钻去。
她一早选的魏碑,图个周正大气,如今习下来也有模有样了,嬷嬷便选了一款瘦金体叫她习着,说叫她揣摩出那字中自娇的性儿来,毕竟是个女儿家除了端庄外还是得有些娇气的。
林熙习字一个时辰后,便累了,放下笔,走去窗前打算看看外面的雪景,换换神,便诧异的瞧见外面的院子里竟大大小小的摆满东西,是什么却因着蒙了雪,很难看清。
好奇之下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屋檐下丫头婆子们,闷声闭嘴的在那里刷盆刷锅的,很是奇怪。
“夏荷,你们这是……”林熙抓了跟前的丫头问话。
“嬷嬷见下了大雪,使我们把全院里的锅啊盆的,总之但凡能装了雪的,全都拿出来用了。”夏荷说着转身把手里的盆子放去了地上,将一个蒙了厚雪的盆拿了回来。
把上面的雪花唰唰一扫尽数倒进了身边的大缸里。
“嬷嬷叫你们收集这雪做什么?”
“不知道,嬷嬷没说,只叫细细的收,还说越多越好。”夏荷话音刚落,院门一推开,叶嬷嬷同花妈妈说着话的走了进来。
“你换了斗篷就赶紧过去盯着,仔细干净可千万别污了水,总之收上多少算多少,叫她们每个院乱换了转。”
“知道了,今个雪本来就大,想来全府上都动起来,横竖也能收它七八大盆的。”
“但愿吧,这二月的雪,可是最好的。”叶嬷嬷说着走了过来,看见林熙站在门口便冲她摆手:“进去待着,屋外冷,别寒了骨头。”
林熙应了声进去,隔着窗户瞧着叶嬷嬷指挥这个调配那个,一盆盆的雪全都倒进了木桶和水缸里。
她很想问问叶嬷嬷这是要做什么,可嬷嬷压根没时间打理她,指挥完了这边又折了出去,林熙一下午去了窗边瞧看几次,就看到叶嬷嬷忙进忙出了。
雪到了晚上的时候,小了一些,依旧是洋洋洒洒的。
叶嬷嬷叫大家停了收雪,只把锅碗瓢盆的全部留在了院子里,便叫大家歇着,说明日里还有得忙,而后自己回屋歇着了,别说复盘手谈的事了,连林熙的屋都没进。
第二日清晨,林熙照例梳妆打扮好,去了老祖宗那里问安,一进屋就看到大家精神恹恹的,唯独陈氏两眼放着光。
“折腾人的贵主儿可来喽!”林老太太待林熙一起了身,便招了手冲她言语,林熙笑嘻嘻的凑了过去:“老祖宗怎得说熙儿折腾了,莫不是嫌弃熙儿来的早,扰了您的觉?”
“呦,还不让说折腾了,你问问这坐着的,哪个不为了你一夜折腾?”林老太太说着指了指陈氏和几个姨娘,大家都笑着做了摆设,只有陈氏为林熙做了解答:“嬷嬷说,得要昨个的雪水为你一用,着我们各处的院落都得为你收集雪水,还得夜里留着人瞧看,仔细着别叫什么不懂事的丫头,把雪水脏污了去,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林熙闻言惊讶的眨眼,内心却有些狐疑:奇怪,就算是为我收集雪水,昨个夜里我们院子里也没见人守着啊,怎得叫别处守着?而且还要全府收集,哪里就用的了那许多了?
她心中再不解却也不会说,只一脸不解的望着母亲,陈氏见林熙一副呆样,便伸手点了她的鼻子:“怎么着,你自己不知道?”
林熙摇头:“嬷嬷没与女儿说起啊。”
陈氏闻言笑着拍拍她的手:“当然不与你说了,那可是秘方,为了你好的!”
一句半话,陈氏便收了嘴不再言语,林老太太不问,林熙自己不问,姨娘们可没这里开口的资格,是以这事说了个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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