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色宫墙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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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吴书来也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景桃颔首道:“如此看来,皇上待纯主子,倒是动了真心的。”
吴书来冷声一笑,道:“真心?在潜邸时待高主子不是真心?前两年待娴主子不是真心?万岁爷可不是凡人,后宫里一拨一拨的美人儿要多少有多少。真心?!依我看,还得过两年才能断定。”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纯主子毕竟是有生养的,比那两位又要多些筹码。”景桃伸指戳在他额上,道:“你个阉人,哪里知道什么真心!”说罢,转身径直离去,剩得吴书来独自在后头,气得牙根痒痒。
青橙侧坐在皇帝身后,静静的替他按压着太阳穴。皇帝忽而开口,道:“上回你在长春宫指认的那四名宫女里,有个叫彩霞的招认了。”青橙好似没听见一般,手上动作着,嘴里只淡淡“哦”了一声。
皇帝被她的态度弄得极为好奇,问:“你就一点也不关心么?”
青橙满不在乎道:“你说过,有你护我周全,没人敢动我一分一毫。”皇帝擒住她的手,反身愣愣的凝视她。她接着道:“反正有什么事,都由着你处置就行,宫里有帝后,事无大小,我即便关心又能如何?又轮不到我做主。还不如日日多想几道好吃的点心吩咐厨房做。”
皇帝原本有一腔的话,例如彩霞虽然指认了皇后,但是并不可全信。例如有人在背后想利用她的手,害嘉妃、愉贵人小产,想叮嘱她往后处事要小心些。再例如,他还想告诉她,其实那人不仅仅想害龙嗣,更重要的是为了陷害皇后。当然,另一层说,也有可能真的是皇后精心谋划,总之一切都需要继续追查。。。如此种种。。。可面对着澄净如山涧泉水的她,竟不知如何开口了。他攒着她的手,支吾了半响,最后只是叹了一句,道:“算了,反正牵扯不到你,说了反让你徒添烦恼。”
待青橙走了,皇帝才宣王进保入殿,道:“把彩霞绑了来,朕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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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臣妾实在是冤枉(还有一更)
中秋节一过,天气骤然露出暮秋之色,到傍晚时分,更是寒风萧瑟,落叶枯零。 青橙往宫袍外套了件月白印桔黄小团花的比甲,净手焚香,立在东屋窗下习画。尔绮从廊下进来,在门口屈了屈膝,和悦道:“主子,您晚上想吃什么点心?”
青橙笔下不停,依旧横竖有致,轻声叹道:“每日都要我想,实在烦恼,让厨子看着办罢。”尔绮笑道:“厨房的黄二说,主子想的糕点稀奇又精致,连皇上也爱吃,如今他倒不敢擅自做主了。”青橙搁下笔,吩咐侍画的宫人,道:“收了吧。”又朝尔绮道:“你别听他瞎胡说,无非怕做的东西不合我心意,惹得你们骂他。”
外头有宫人端了温水上前,尔绮拧了巾帕让青橙拭手,笑道:“主子您就饶了他罢,说来他一个老实乡下人,哪里敢揣摩您的心意,只敢规矩恭顺,领着命令做膳食罢了。”
另有小内侍提着蜡扦蹑手蹑脚的往屋中掌灯,暮色氤氲,往窗外瞧去,昏暗阴冷,竟露有几分初冬的景象。廊庑俏檐间的宫灯渐次亮起,庭院中宫人们垂头疾步而走,夜风吹起她们的裙摆,扑哧作响。
青橙道:“**月正是吃芦蒿的好时候,跟面筋混炒,再配些鸡肉丝,想必不错。只是别多搁了油水,当清清爽爽的方好。”尔绮应了,又笑道:“还是主子想得妙。”青橙睨了她一眼,道:“就属你嘴巴子甜。”顿了顿,继续说道:“用胭脂米煮两碗稀稀的粥,搭着青笋紫菜和五香大菜头拌些香油酱醋,如此也就差不多了。”
尔绮答应着去厨房,跟黄二仔细说了,黄二用心记下,暗自夸赞了一回。入了夜,青橙让厨房摆了膳食,才吃了两口,就听廊下有人道:“主子,万岁爷来了。”不等她起身迎驾,皇帝已挑帘进屋,他围着膳桌转了转,不满道:“你不许朕晚上吃肉,自己却偷偷在这吃得香。”青橙福了福身,望着他微笑,道:“你用过晚点心了没?若不然,和我再吃一点?”
皇帝道:“朕正儿八经的说话,你倒好,尽会打岔子。”说着,就坐到她对面。青橙望了吴书来一眼,见吴书来轻轻摇了摇头,便命人取了碗筷来,亲自盛了半碗芦蒿面筋,笑道:“皇上先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皇帝指着碗里的几根肉丝,道:“有肉啊。”
青橙偷偷瞪了他两眼,道:“芦蒿面筋要是不放肉炒,便散不出香味儿。再说,我是让你晚上不吃肉,又没说我自己不吃肉。”皇帝哑然失笑,道:“你的意思是,没有预备朕的份?倒是朕来讨嘴食了。”青橙委屈道:“我以为你今天不过来。”
皇帝抬眼看去,她身侧摆着一盏人样儿高的紫檀木架素白牡丹罩宫灯,华光淡淡的铺在她脸上,像是晕着一层薄而朦胧的雾气。他不由笑道:“竟敢不备着朕的膳食,呆会子定要好好收拾你。”青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横了他一眼,羞得耳根脖子都红透了。
用了膳,青橙坐在小杌几上伺候皇帝泡龙足,灯火潋滟,皇帝扶额倚在炕桌上,眉心微蹙,似有难言的愁绪。从他进门开始,虽然一直温和言笑,可青橙早就看出来,他有烦心的事。净了足,皇帝盘膝坐在炕上看书,青橙坐在他对面,凝视片刻,倏的伸手将书册“啪”的合上。
皇帝抬头,不解的望着她。青橙唠叨道:“皇上既然心烦,就该好好歇息,一天到晚的读书、上朝、批奏折,半刻都没得消停,任谁都承受不住。”
她将手掌捂在他的脸颊,柔柔的摩挲,道:“今儿早些睡觉不行么?”
皇帝却忽而开口,道:“你知道彩霞指认了谁么?”
他是帝王,有满腔的话,也从来不跟人说,也没有人可以说。这样的夜里,他的心被她化成了一汪碧波秋水。青橙并不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颔首聆听。皇帝接着道:“她竟然指认了皇后!”青橙听了大惊,讶异道:“怎么会…”
皇帝低沉道:“朕起先也是不信的,便想亲自审问审问彩霞,可她还未等到面圣,就被人毒死了,宫里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毒死朕要亲审的罪婢,实在可恨!”
青橙见他面色狰狞,紧攒着手心,便起身坐到他旁侧,道:“此事悬而未悬,明儿天一亮,必会传遍整个后宫,甚至会传到前朝,定然会有损皇后名誉。帝后一体,皇后的颜面就是皇上的颜面。”她慢慢掰开他的拳头,用指尖在他的掌心柔柔的画着圈圈儿。
皇帝放松了些许,道:“能在长春宫指使宫人谋害子嗣,在朕眼皮底下杀死罪婢之人,要想连根拔起,怕是会惊动朝廷。”停了停,痛心疾首道:“她们平素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的,朕都可以不计较,眼下竟然敢欺瞒到朕头上,而朕,竟也无可奈何。”他眼底隐过一丝愤懑,唇角紧抿,浑身透着威严的气息。
青橙宽慰道:“皇上是天下之主,为了大局着想,是圣明。”
皇帝侧身倚在她的肩上,几近呢喃道:“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朕该拿她怎么办。”青橙双臂圈住他的腰,道:“皇上为何不相信皇后一回?”皇帝道:“彩霞的口证,虽不可全然相信,但皇后还是脱不了干系。”略略一顿,旋即道:“朕自然也想信任她。”
青橙淡然道:“皇上既然想信任皇后,不如就信任一回罢。心里有什么疑问,直接召皇后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皇帝阖眼歪在她怀里,摸索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哂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话虽如此,皇帝次日一早,便往长春宫小坐了片刻。
皇后正在用早膳,听见宫人回禀,还当是听错了,皇帝可从未陪她用过早膳。皇帝穿着明黄龙纹朝服,头戴缨冠,在晨光里大步行来。皇后心里咯噔一响,料想定是为了彩霞招供一事,便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跪在月台上迎驾。
皇帝径直往炕上坐了,挥手屏退众人。皇后瞧了皇帝一眼,见他面无颜色,吓得胆颤心惊,惶恐到了极处。皇帝久久的望着膳桌上一只白玉莲瓣的小盏杯,沉声道:“彩霞的事,你可听说了?”
皇后不敢隐瞒,道:“臣妾听说了。”
皇帝顿了半会,才又道:“是你指使的么?”皇后闻之骇然,浑身一软,便双膝着地。她愣愣的跪着,思绪翻滚,定了定神色,方道:“彩霞为何要诬告臣妾,又是受何人指使,臣妾真是一点也不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嘉妃、愉贵人生下皇子,也要叫臣妾一声皇额娘,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为何要害她们?再说,即便臣妾要害她们,为何不寻个隐僻的地方,把自己撇个干净利落?臣妾虽愚钝,但并不至愚蠢,臣妾是皇上的结发妻子,皇上的子嗣便是臣妾的子嗣。臣妾向来做事勤恳,谨守妇德,明誓做大清表率!”又叩首道:“彩霞血口喷人,臣妾实在是冤枉得很,请皇上明鉴。”
她的一番话,皇帝早就料到了。真假难辨,是非难分,这事却不能再查下去。他起了身,唇角款款抿出一抹笑意,朝她伸出手,道:“你不要觉得委屈,朕是相信你,才直接过来问你。你既说不是你做的,朕就相信不是你做的。”
听完皇帝的话,皇后情动难忍,心底溢出一股暖流,只觉浑身都舒坦安逸,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禁不住眼泪双流,哽咽道:“谢皇上信任。”
皇帝轻轻的揽了揽她的肩,道:“该上朝了,朕改日再来看你。”皇后忙抹了眼泪,恭送皇帝至长春门,待圣驾转入甬道不见了,方折身回寝宫。
泛白的斜阳升起,天际灰暗,估摸着迟早要落下一场秋雨。早膳已是冰凉,善柔问:“主子,要不要将菜品热一热?”皇后哪里还有胃口,她仿佛丧失了全身所有的气力,瘫坐在藤椅里,摆手道:“都撤了吧。”
善柔见她脸色不好,没敢多问,便吩咐宫人将膳桌收拾了。一时有内务府的宫人悄悄儿来禀话,道:“皇上不信彩霞的话,说她污蔑皇后娘娘,已经赐了她黄酒。圣恩浩荡,皇上念彩霞年幼,便赐了全尸,也不再追究她的家人。”善柔喜道:“皇上到底是顾及主子的,事事为您考虑周全,宫里若有谁还想借此兴风作浪,只怕也得先掂量掂量。”
不知为何,皇后却隐隐觉得忧心,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皇帝明面上虽然相信她,不再追查此事,可暗地里,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却半点头绪也没有。这事最终还是没清没楚的,皇帝心里,难免会存有疑虑吧。
而这疑虑,说不准哪天就膨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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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别崴手崴脚的。。。(第二更)
连着数日的秋雨连绵,太后痹症疼得厉害,腿上胀痛难忍,便免了众人请安。 皇后原打算躬身在太后榻前尽儿媳之孝,可太后习惯由娴妃伺候,故皇后只在寿康宫呆了半日,就被太后请回了长春宫。皇帝慈孝,每日早晚都必往寿康宫请安,太后有意撮合皇帝与娴妃,命娴妃亲自伺候皇帝喝茶净脸,见面三分情,慢慢的,娴妃便复有承宠。
一日黄昏,树枝光秃秃的在狂风里摇摆呼哧,满地枯枝落叶,被风吹得席卷飞扬。宫里还未烧地龙,海安哆嗦着将里外的门窗都关紧了,道:“天气真冷,保不准晚上要下雪粒子。”见青橙歪在炕上看书,身上盖着蜜合色花卉纹薄毯,问道:“主子,你冷不冷,奴婢去库房取些去年的银炭来。”
青橙抬起头,道:“我盖着毯子,倒不觉有多冷。去年的银炭怕是不多了,你叫人去内务府问问,何时才能有火龙,呆会子皇上来了,屋里冷冰冰的,可不好。”
海安应道:“奴婢才叫人去问过了,只说今年冬天来得早,进贡的银炭还没拨来,去年剩的一些,需供着寿康宫、养心殿和长春宫,再有嘉妃和愉贵人房里拨了些,旁的谁也没有。”顿了顿,又道:“皇上还未下旨烧火龙,内务府做不得主。”
青橙嗯了一声,道:“既然宫里人人都没有,咱们也不用着急,慢慢等着就是。”
尔绮在廊下指使着扫洒的宫人收拾地上的枯叶、败花,她穿着厚厚的墨色暗花直领棉服,嘴里哈着气,一顿指手画脚。远远儿瞧见宫人们簇拥着明黄身影逶迤而来,她心中欢喜,几步跳到青橙跟前,笑吟吟道:“主子,万岁爷来瞧您。”
青橙忙起身,望着镜子拢了拢鬓发,尔绮麻利的从桁架上取了件银狐轻裘斗篷将她裹了严实,方才出门。圣驾已行至庭中,见青橙迎了过来,便笑道:“大冷的天,你在屋里呆着便是。风里别站得太久,小心着寒。”
她屈膝请了安,皇帝将她捞在自己的怀里,攒住她的手道:“手都凉透了。”青橙才从屋里出来,确实冷得慌,她缩在皇帝的臂弯里,抬头暖暖一笑,道:“你自己的鼻子也吹红了。”吴书来瞧着此时此景,忙让仪从止了步,唯自己跟着进屋。海安已取了银炭来,放在火盆里,红艳艳的,烧得哔吱作响。
皇帝一愣,问:“怎么屋里冷沁沁的?”
尔绮快言快语道:“屋里整日都没烧火,自然冷沁沁的。内务府说外贡的银炭还没到,去年剩的,也只够供着几位主子宫里。咱们这点子炭,还是翊坤宫库房里的,幸而存得好,才没有受潮。便是如此,怕是也使不了两三日的。”她叽里咕噜的一股脑吐完,青橙眉心一皱,轻斥道:“知道你嘴皮子好,可别总在皇上跟前显摆。”
皇帝在翊坤宫素来宽厚,沉吟片刻,道:“今年夏天多处洪涝,外头备的银炭都受了潮,柴火也贡得少,免不得要晚些时候方能烧地龙。”又转头朝吴书来吩咐道:“你去内务府走一趟,就说把养心殿日用的炭火拨出一半给翊坤宫使。”既是让他亲自出马,自然是要保密的意思,吴书来领了口谕,恭谨应了声“是”,便下去吩咐了。
宫女捧了茶点上前,皇帝却道:“去厨房里取些生肉来,要剁得碎碎的。。。嗯。。。若是有排骨就最好了。”青橙怔了怔,问:“要生肉做什么?”皇帝神神秘秘的一笑,道:“呆会子,你就知道了。”又朝外喊道:“把金毛提过来。”
有御前的宫人提着竹篮子入屋,篮子上盖着一块墨绿银丝苏绣缎子,皇帝朝篮子里指了指,道:“快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