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野史-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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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观此,有诗叹云:王后萧妃何失宠,皆因唐主不能平。
若非武氏居皇位,怎使后人受戮刑。
二后妃含泪向别院而去。
是日,百官朝武氏于萧仪门,世绩请武氏谢皇天后土,武氏方欲拜下,忽然起一阵怪风,飞砂走石,对面皆不相见,将灯烛尽皆吹灭,把武氏惊倒于地。众侍救,半晌方醒。数日后,病稍安,尽将手下妃嫔一一厚赏,左右之人无不感德。
却说王后、萧妃囚于别院,日夜忧闷,衣服饮食,尽皆缺少。帝朝夕亦自思念不已,恐武后见怒,不复敢言。至是一日,帝私到别院,令从人先已报知,帝又亲自呼之。后妃在内闻言,遽然而出,与帝内外隔语。王后泣对曰:“陛下别来无恙?忆昔与陛下同衾共枕,不觉今已久矣。妾自奉事,小心谨慎,示尝敢怠,陛下何忍一旦弃妾,受此孤冷?若念昔日夫妇之情,使得见天日,妾之父母虽居九泉之下,亦感德矣。”帝曰:“汝勿忧虑,朕即有处置,不日来取汝入宫去矣。”言罢,二人相别。 原来早有人报知宫中,武后大怒曰:“二人怨望,今杀之有名矣。”时李义甫为武后腹心,后遂唤之带武士十人,来杀后妃。当日王后与萧妃正在别院嗟叹,宫女来报李义甫至,后妃大骇。义甫执鸩酒与后妃曰:“炎阳天气,武后特上寿酒。”
二人泣曰:“汝亦吾臣,何相逼如是邪?”义甫曰:“寿酒勿疑。”王后曰:“我有何罪,令饮此酒?”义甫怒曰:“懿旨差来,安敢有迟?”呼左右持短刀白练于前日:“三般宝物,随汝自请。”后曰:“愿汝见怜二人性命。”义甫叱曰:“此事难免,宜自早决。”后乃向前,头触义甫大骂:“帝无道昏君,弃妻宠妾,册立贱人,到有今日之祸。皇天有灵,亦不祐汝,不久此位皆随灭矣。”与萧淑妃相抱而哭。义甫喝曰:“武后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邪?”萧妃亦骂:“汝等助此贱人为事,必当灭族。”义甫大怒,唤武士绞死王后,以鸩酒灌杀萧妃。史官有诗云:王后离宫再不收,萧妃素练系咽喉。
高宗妃后皆身丧,千载令人怨未休。
义甫还报武后,后命断去手足,投酒瓮中。后曰:“吾今令此二妪得以酩酊大醉,再不复醒矣。”随使人枭下首级,拖出城外埋之。自此威权出人主之右,帝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得预闻,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帝时感风眩,目不能视,百司奏事,后独临朝决之。改元龙朔二年春正月,帝与武后同御含元殿,正在议论政事,忽报边关表奏,铁勒九姓诸部入寇,其锋甚锐,宜早定计御之。帝闻奏大惊,毕竟如何迎敌?
总评:王者立后,必择礼教名家、幽闲贞淑,以付四海之望,遂良岂以昭仪为可哉?不谓有如李世勋者,而亦曲意逢之也。至武氏谢拜皇天后土之日,天变昭然,何不知省?却又鸩王后而杀萧妃,吾谓皆帝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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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薛仁贵三箭定天山
铁勒乃外夷国名,九姓者,九部落也。曰药萝葛、曰胡崛葛、曰啒萝勿、曰貊歌息纥、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唱素、曰药勿葛、曰溪邪勿,分为九姓部落,共居突厥。地广人稠,掠取于民,致仓盈满,遂议推称可汗,大会九姓。药萝葛酋长曰:“吾闻昔日晋石勒一牧奴耳,能创数十年赵之基业。今大唐武后为政,高宗老弱,国中鼎沸。吾等九群人马雄健,打入唐境,应天顺人,散居中国,各登九五,尔诸酋长,各宜效忠贞之力。”众莫敢对,溪邪勿酋长出曰:“不可,昔日西秦符坚侵晋,雄兵百万,被谢玄五万之众八公山下一战破之。今虽雄壮,未若西秦之盛,唐主虽弱,兵强将广,又得正朔,此事决不可行。”
时有一人,姓雷名植,乃药罗葛部下一谋士也。雷植进曰:“近来凤皇鸣于铜山,麒麟现于北野,又闻图谶云:‘代唐当涂高也 ’,正应大王入中国灭高宗为可汗,天与弗取,反受其殃,宜速举兵可也。”九姓酋长闻言,咸曰:“植言是也,正可从之。”于是九姓之人歃血,共立药罗葛盟主,皆听约束,商议起兵,欲来夺唐天下。
帝闻消息,乃封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薛仁贵为副总管,二人出师,兵起三十万,粮草辎重一千余辆。行军之次,宴于内殿,酒行数巡,帝谓薛仁贵曰:“古人善射,有能穿七扎者。若养由基,尤得百步穿杨之法。余人不足惜,现闻汝昔征辽,一射五人,今日试以五甲射之,看汝能否?”仁贵曰:“此为将分内事,何足为奇。”遂取硬弓一张,令军士于三百步外立一旗竿,以铁甲五副相叠,悬于竿上。仁贵连放三箭,射透五甲。帝大惊曰:“卿之雄健,真神人也!古今罕有。”
随令左右取金甲一副赐之。仁贵拜谢。是日出师,帝率百官送于北门之外。仁泰、仁贵再拜辞帝而行,但见旌旗蔽野,剑戟如银,沿道之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迤逦望铁勒进登。
却说边关探知消息,飞报入九姓,近臣奏曰:“探马飞报唐遣郑仁泰、薛仁贵率领大军三十余万出玉门关,使秦怀玉为前部,兵至天山至急。”九姓问谁可为将以敌唐兵,忽一人应声而出曰:“今唐兵入境,臣请引本部将校,乞众大王亲拨九姓之兵,为国家出力,乘此打入唐国,臣万死无恨也。视之,乃药罗葛部下首将叶护也。极是骁勇。酋长即命叶护为总督元帅,调九姓诸部军马前去迎敌。时有葛萨部下驸马邓刚二谏曰:“叶护虽勇,不曾经大阵,今付以大任,恐非所宜也。更兼唐国郑仁泰、薛仁贵二人智勇双全,非久熟韬略者不可与敌之。”
叶护叱之曰:“驸马莫非结连唐兵,欲造反也?吾自幼习学兵书,深知用兵之道,汝何欺我乎?吾不生擒郑仁泰等回见酋长,誓不回军。”邓刚二等皆不敢言。于是叶护九姓,星夜到祁连山调遣九部军马二十余万来敌唐兵。
当日仁泰商议进兵,探马回报九姓差叶护为总督元帅,尽起大军,前来拒敌。前军尉迟宝林进曰:“探闻叶护原一猎户,勇而无谋,可与宝林精兵五千,直取路出碛北过,循铁岭而东,当骆驼谷而投北,不过十日,直抵银城。叶护若闻宝林至,必弃城而去,横门邸阁与散民之居,足可以为食也。彼九姓聚众而来救之,尚二十余日,而总管却从天乐谷大驱士马而来,则突厥一举而可定也。”仁泰曰:“此非万全之计也。汝以为九姓无英雄人物而欺之,倘有人进言从山僻以军截之,非但令五千人受苦,亦大伤锐气也。决不可用。”宝林曰:“总管若从大路而去,彼大合九姓之兵,于路拒敌,则徒废生灵,何日而服九姓也?”仁泰曰:“吾从关右,取平坦大道,依法而进,无有不胜。”遂不用宝林之计,差人令秦怀玉进兵。
却说叶护有二弟,皆精通武艺,弓马过人。次曰叶诚,末曰叶谭,有此二弟,更兼九姓战将皆雄伟之士,引本部人马取路夹迎。前至天山相遇,两势下各自布阵。番兵摆开,门旗下叶护出马,二弟列于两傍,厉声大骂:“反国之贼,敢侵吾境!”
秦怀玉纵马挺枪,大怒而出,单搦叶护交锋。次弟叶诚挺枪与怀玉交战,战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叶护大怒,一骑马、一口刀来助叶诚,两个夹攻怀玉,怀玉全然不惧。末弟叶谭见二兄战怀玉不下,也骤坐下马,轮手中两口日月刀,三个围住怀玉。怀玉倒拖枪便走,三人奋力赶来,比及赶到,正值黄昏左侧,忽然四边喊起,火炬齐明,当先一员大将持戟勒马而出,大呼曰:“你认得唐白袍大将薛仁贵否?”叶护兄弟遂弃了怀玉,来与仁贵交锋。仁贵战三人,精神倍长。叶护惊曰:“吾闻此人流于象州,已死久矣,不想尚在。”
正斗之间,宝林、来济分两路杀到,叶护军马首尾不能相顾,大败,兄弟冲开路,引败兵走。仁贵赶去,却得裨将罗陀么军出,救了叶护兄弟,因此仁贵方回。叶护等回见酋长,说中仁贵之计。萨葛部酋长大怒,乃自统大军,来与仁贵对阵。
探马报来,萨葛部酋长军到了。仁贵便上马,引余军就天山前摆开。萨葛全副金盔金甲,坐下骑雪白马,手中使大杆刀出阵。
看了仁贵持戟跃马,在阵前往来搦战,萨葛便欲自战。马后一将许如皋曰:“折枝焉用大斧,不必大王有劳虎威,吾斩仁贵之首,如拾芥耳。”纵坐下马,轮手中开山大斧,直取仁贵,仁贵挺戟来迎。战不三合,刺死如皋于马下,便拍马挺戟来刺萨葛。萨葛慌欲走入阵去,马未到阵,被仁贵一箭射中咽喉,应弦坠马而死。对阵中裨将罗陀么持戟与弟罗天祐二人跃马并出,仁贵不战,诈败而走。二人疑仁贵力乏,飞马赶来。比及赶到,被仁贵连射二箭,二人皆中面门,坠马而死。后面驱兵掩杀,九姓之兵又折一阵,退十余里下寨。
诸部众商议,斛唱素部酋长曰:“吾等本无战心,皆因叶护所为。今薛仁贵连发三箭,即杀三人,真神人也。唐兵势大,吾等虽勇,乌合之众,难与为敌,不如举众投降,可保军民之难。”九姓从之,使一大臣姓于名执罕,直至唐营见郑仁泰。
仁泰准降,分宾主而坐。仁泰问执罕军事,执罕对答如流,仁泰喜之,欲留军中听用。仁贵曰:“不可,此人九姓之魁,今幸已降,速宜斩首,何故用之,以长其恶也?”仁泰曰:“彼尚十万之众,何斩一人?直须降服其心,自然平矣。”仁贵曰:“此等恃其路险峻,不服王化,今日虽降,明日复反,吾欲尽诛以绝后患。”尉迟宝林曰:“九姓种类不一,人面兽心,反复无定,若不尽诛之,终为国家大患,请总官详察之。”仁贵曰:“汝足知吾肺腑也。吾正欲如此,皆合我心。”遂将斩之。
且看后事如何?
总评:铁勒九部人马,前来天山挑战,元帅叶护兄弟三人虽勇,其能当我白袍上将乎?观其三箭连发,三人应弦而殒,素部酋长敢不举众投降,以求免君臣之难哉!第举十万而尽坑之,则仁贵、宝林之过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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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废中宗武后专权
当时番兵请降者专候将令,人已解甲,马已离鞍。仁贵密遣秦怀玉领兵五千,去天山十里、地名淯水,掘下土坑,深数十丈。次早令将士大驱人马,将降兵引去,推落坑中。可怜十万之众,皆被土掩而死。仁贵叹曰:“吾虽有功,于己必损寿矣。生灵涂炭,吾之过也。”九姓将带军马尽数坑之,只走脱了叶护兄弟。后人有诗云:仁贵行兵征九姓,天山果在须臾定。
虽然为国有功勋,屈死夷人十万命。
仁贵亲带数百轻骑,往间道抄出碛北,击其余众。正遇叶护兄弟三人,逃奔突厥,俱被仁贵执之,押赴唐营。仁泰悉令斩之,九姓遂定。仁泰下令班师,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大兵还入长安,仁泰二人进朝,拜见阙下而言曰:“臣不能速平九姓,使陛下旦夕怀忧,臣等之罪也。”帝大喜,设太平筵宴,重赏三军。
却说帝自定九姓之后,四海清平,前后八年,在后殿无事。
当夜闲行,仰观天文,忽然失惊曰:“将星失位,主亡一将,此是凶兆。”次早急出前殿,谓近臣曰:“朕仰观星象,见将星失位,听闻李世绩沾病在床,不知如何?”言未绝,忽报世绩府下一子来见陛下。帝愕然曰:“茂功休矣!果然应在此人身上。”其子入拜于地,哭曰:“臣父昨夜已命绝矣 !”众者大惊,帝叹曰:“世绩安国大才,先朝老臣,今亡,使国家失一栋梁,朕失一股肱矣 !”于是下诏,谥李世绩为将军贞武侯,敕葬长安城内,立庙四时享祭。绩死年八十,总章二年秋八月下旬也。其追谥诏曰:世绩昔从帝,功迹既着,朕以壮年,累濒艰险,赖持忠顺,济于危难。夫谥所以叙元勋也,谨按谥法,有谋善断曰贞,战胜攻取曰武,故特赐大将军贞武侯,主者施行。
史官作世劫庙赞云:开国功勋大,兴邦名誉彰。
降唐赐姓李,启魏献黎阳。
义胆包身体,忠心并日光。
流芳青史册,应是与天长。
又诗赞云:百万貔貅对阵冲,西除东荡扫群凶。
唐朝若战全身者,惟有曹州徐茂功。
世绩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临事选将必察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勋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闺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绩已为仆射,亲为之煮粥,风回断其须鬓,姊曰:“仆妾多矣,何自苦如此?”
绩曰:“非为无人使令也,顾姊已老,绩年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其可得乎?”至是寝疾,子弟为之迎医,皆不听,曰:“吾本山东田夫,遭值圣明,致位三公,年已八十,岂非命邪。
修短有期,岂能复就医士求活?”一旦,忽谓弟名弼者曰:“我见房、杜平生勤苦,仅能立门户,遭不肖子孙,荡覆无余。
吾有此子孙,谨能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自是不复更言。
是时弘道元年,褒武县奏曰:“当日卓午,从天降下天神,身长三丈余,脚迹长尺二,白发苍须,戴黄巾,着黄裳,手持黎杖,口称是民主,今来报汝:天下换帝,立见太平。自此于世中行走三日,忽然不见。”此时十二月,帝听知此事,回到宫中,忽然中风,便不能言。次日病危,唤平章事裴炎、刘景先及诸大臣入宫,见帝不言,以手指太子而崩,时冬十二月壬子也。宋孙甫评曰:高宗为人,沉静寡默,足有可称,然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卒使妖后斫丧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