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世华堂-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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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嫣的骨灰稀稀落落的落在几人身上,落在景氏祖坟的外面,离祖坟处约莫十步远的地方。景云瑶紧紧攥拳咬牙,景泽岚则已经因为这巨大的变故瘫倒在地上,捡起遗落的几块尸骨,又痛苦流涕。景府众人都愣了,就连一向最冷静最睿智的景祥隆,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干人等就看着仰天长笑的沈从薏,这一刻,他们似乎都不再认识眼前这人,包括沈从薏曾经的枕边人,景天佑。
“沈从嫣,百年之后,你的家人入土为安,我也要你眼见着你的夫君,你的儿女与你之间,永永远远隔着一道门,你永永远远是被摒弃的人,生前是,死后亦是!你将永世孤独!沈从嫣,事到如今,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啊一一沈从薏!”此时此刻,景云瑶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痛苦与仇恨,大吼出声,“我景云瑶以名义发誓,这辈子都绝不会让你好过!绝对不会!不然,我景云瑶枉生为人!”
景云瑶大吼完这几句后,就软软的倒了下去。她身子本就比他人弱,又经过了这样大的刺激,当即晕死过去。景祥隆见状,也知快要控制不住这里的情势,便急急对一旁众人吩咐道,“天佑,你与晴茵速速带了云瑶回去;无双,你与他们几个,”景祥隆指了指几个呆若木鸡的小厮,“等待岚儿;后与他一道回去。媚仪,你与我过来。”
景祥隆带着敖媚仪一道走至虽面带笑容,眼神中却也终有几分痛苦的沈从薏身边,冷冷对她道,“闹够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儿子安心走了吧。
“满意了,心满意足了,沈从嫣,呵呵,满意了,满意了……”
沈从薏口中叨叨念着这些,后跟在不愿再与她说任何话的景祥隆身后;敖媚仪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沈从薏,毕竟曾经,她们两个也曾相交匪浅,只是原来人性是这样复杂,外表看来如此文雅的女子,内心竟隐藏这样多的仇恨,实在是太可怕。这或许是自打出生之后,敖媚仪感觉的第一个让她打骨子里惧怕的女人。
拿上了三千两银票,又领上了景泽枫,母子两个狼狈的出了景府之后,便寻了处客栈,先住了下来。景泽枫一直没精打采的,眼睛又红又肿;沈从薏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报了仇、雪了耻,如今她也是大富之身,可天下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就这样,母子两个一日默默无语,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沈从薏终于下定决心,便唤了景泽枫过来,直接对他道,“枫儿,事已至此,娘带你去找你阿玛吧。”
“娘,您那三千两银票是祖父……是景老太爷如何换给您,您不会忘了吧?”事到如今,景泽枫也不愿再给景府添乱,“况且二姑……贝勒夫人的脾性,娘也是清楚的,我们还是离开京师,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吧。如今,我也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忘了,我们重新开始,娘,好不好?”
景泽枫说的句句在理,可沈从薏是个钻死套的人,不然,也不会怨恨沈从嫣怨恨这么多年,到最后,还要将其挫骨扬灰;她一日没有真正与鸿时在一起,一日没有个名分、一日没给景泽枫一个完完整整的家,让她如何能够忘记这些安心离去?所以,对于景泽枫的建议,沈从薏摇头摇的很坚决,并道,“枫儿不可这样说,即使你想离开你阿玛,可你阿玛一直很关心你;就说你入刑部大牢这一次,你阿玛也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的。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我不妨就往贝勒府一趟,景福雅有什么可怕,从前我就不怕她,若不是沈从嫣一直横竖拦着的话……哼。”
景泽枫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沈从薏对沈从嫣尸骨做出的事,他心内一直极其不安,搅扰死人的安宁,他也一直觉得沈从薏做的不对。可如今沈从薏在气头上,他也不能说的太直接太明显,只能道,“娘,姨娘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姨娘便不要再想了,徒增伤感而已。”
“要我不想也行,你必须答应与我去贝勒府。”沈从薏索性拿这个来和景泽枫谈起条件来。
景泽枫对沈从薏是极其孝顺的,听闻此,也只得点头同意。母子两个既然一拍即合,便也没多做耽搁,去结了账之后,直接雇了马车,就往八贝勒府而去。
这一日,景福雅和鸿时本才将陀瑾哄着回了富察府,俩人还没把椅子坐热,就听外头的门丁传道,“景府二夫人求见八贝勒和贝勒夫人。”
“她来干什么。”景福雅白了鸿时一眼,而鸿时瞬间脸色苍白,从前沈从薏都只是与他偷偷见面,沈从薏自己都清楚,不敢让景福雅知道他们的关系;可今儿这是怎么了,打一早上起来,他这眼皮就一直跳,难不成,他一直以来努力维系的安宁,就要因这一次沈从薏的到来而瓦解了?
“这……呵呵,毕竟是你娘家的人。”鸿时都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脸色了。
“让她进来吧,难不成还要拒之门外?”景福雅没好气的对门丁说了这么一句,见门丁仓皇的下了去,她心里更是气的慌。本来今日从富察府那就生了一肚子的气一一景雪瑶对陀瑾实在太没有该有的尊重,怪不得陀瑾要跑回家了。他们千辛万苦的让富察巴顿在其中说和,最后让景雪瑶好一顿保证,方才心神俱疲的回来。谁知还没坐稳屁股,景雪瑶她娘沈从薏又来了。看来沈从薏这一家都不打算让自己好过啊,景福雅越这么想着,自然就越生气了。
只是景福雅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止是沈从薏,还有沈从薏的儿子景泽枫。她对沈从薏自然极不友好,可是景泽枫是景府的孩子;她自然护着爱着,所以景泽枫一来,她是又让人上茶又让人上点心的,见景泽枫神色不好,眼睛也红肿,还关心的问了许久,只不过景泽枫都是嗯嗯啊啊的避过了问题。
鸿时此时此刻的心情却与景福雅不同,他太了解沈从薏了,今日的沈从薏,给他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沈从薏孤零零的坐在远处,见无人理,倒是也不气,起身径直往景福雅和景泽枫坐着的圆桌上去了。
“贝勒夫人对枫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沈从薏这样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景福雅这才抬起头来,与沈从薏对视一下,后疏远的笑道,“自然是好的,枫儿是我们景府的骨肉;我是他的亲姑姑。都说姑舅亲,辈辈亲,折了骨头连着筋呢。”
“呵呵,若这么想的话,贝勒夫人可就错了,”尽管没人邀请,沈从薏还是生生坐在了景福雅和鸿时中间空着的椅子上,这个动作让景福雅眉头一皱,一脸的厌烦;可沈从薏竟像没看到一般,还继续道,“枫儿与贝勒夫人这亲密,可与姑舅亲挂不上边儿,倒是与母子亲情一般了。”
“你什么意思。”景福雅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忍耐快要过头了,她马上就要爆发。
而此刻,鸿时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立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怎么突然沈从薏过来横插这么一脚。可任凭鸿时怎么紧张和恐惧,沈从薏还是笑着开口,对景福雅眨眼道,“枫儿是鸿时的孩子,不就是贝勒夫人您的孩子么。”
“沈从薏,你少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景福雅实在无法忍受了,即刻爆发,一桌子的点心都被她甩了一地,茶杯茶壶跟着掀起的桌子一般,碎成千万块。
“我胡说?”沈从薏起了身,将落在身上的点心碎块清理掉,后拉着景泽枫到身边,一齐站在鸿时右面,对景福雅道,“若真论起辈分来,贝勒夫人这个名号,还真该是我的。毕竟,是我先给鸿时生了个,儿子,哦不,是贝子。”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给我滚出去!”景福雅打小就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此时哪里肯容得下沈从薏。她打地上拾起茶杯碎片,就朝沈从薏扔了过去。眼见着要扎到沈从薏的时候,景泽枫手快,先挡住了。碎片扎在了景泽枫的手臂上,登时有血流了出来。
“枫儿!”沈从薏与鸿时同时惊叫一声,后鸿时执起景泽枫的手臂,立即对外头大喊道,“快,去找大夫来!要快点!”
“枫儿,一定很痛吧。”沈从薏咬着牙,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
鸿时红着眼望向景福雅,本来他平日里脾气好得很,甚少与景福雅拌嘴。可他一直打心底里觉得对不起景泽枫,如今,景泽枫又因为景福雅而受伤,这让他心里更加的难过和气愤,便一时控制不住,对景福雅大吼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伤害了枫儿知不知道!”
374、最后的秘密
“娘,你别哭,不痛。还有……八贝勒……景泽枫沉吟了半天,才开口道,“别与贝勒夫人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枫儿没事,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眼见着面前本非一家人的三人之间散发着这样浓重的骨肉亲情,而本是正妻的景福雅却完完全全的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这让景福雅如何自处。而此时,饶是瞎子也看得出,鸿时对沈从薏和景泽枫是如何的不一样,尽管他没有亲口承认,可这种种的行为,难道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景泽枫就是他们的孩子吗?
“鸿时!乌尔答鸿时!我要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可是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悲,一直天真的为自己找借口,非要那个人亲口浇灭自己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才肯绝望,“景泽枫,他是不是你的儿子?!”
鸿时深深的望着景泽枫,景泽枫却一直对他摇头,因为景泽枫真心不希望再度破坏别人的幸福,他不愿做那个罪魁祸首。可景泽枫越是这般,鸿时心头的那股愧疚就越深,在这渗人的沉默中,半晌过去后,鸿时使劲的点头,后鼓起勇气抬头对景福雅道,“抱歉,骗了你二十余年。不错,枫儿是我的儿子,是我与从薏的儿……”
“啪——”鸿时的话音还未落,景福雅已经几步上前,扬起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随着手臂落下,景福雅的眼泪也跟着落下,
“乌尔答鸿时,你这样如何对得起我!”
“从前,我与鸿时才是真爱,你……”沈从薏见鸿时被打,也着实心疼,开口便为鸿时开解。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给我滚出贝勒府,滚,滚!我不想再看到你,还有你,”景福雅一指鸿时,咬牙道,“亏得我从前待你那样好,你竟然这样回报我,你也给我滚,你这个孽种,孽种!”
“够了!”鸿时忽的也发了脾气,尤其是景福雅指着景泽枫喊出的那几句孽种,让鸿时几欲忍不住要扬起的手掌。景福雅见了,心都凉了,可她那火爆的脾气,竟使得她还使劲的扬着脸,进一步挑衅鸿时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你还想因为这个贱人、因为这个孽种打我?
来啊,你打我啊;打我啊,乌尔答鸿时,你是个男人的话,你就打我啊!”
“啪。”尽管鸿时的力度很轻,可景福雅的脸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红色掌印。景福雅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原地,她就是死都不愿意相信;那个一直与她相敬如宾、恩爱了二十年的夫君,竟然真有一日出手打她,并且还是在一个低贱之极的女人面前。
景福雅仅余的所有自尊告诉她,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她马上就是多余的那个人。索性,景福雅捂着半面脸,狠狠的瞪了沈从薏一眼,后飞奔而出。鸿时大喊了几声景福雅的名字,她都没有停下来。最后,鸿时无奈,见大夫已经来了,便对沈从薏道,“我们先让大夫看看枫儿的伤势吧。”
“嗯。”沈从薏见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之前心里的酸涩尽数而去,唯一剩下的,便只是甜蜜。
大夫给景泽枫包扎的时候,沈从薏一直腻在鸿时身边,半分都不愿离开。也用这会子的工夫,将一切都说给鸿时听。
鸿时见事情已然如此,便叹了口气,对沈从薏道,“如今你与枫儿来投奔我,我自是会给你们一个名分,也算是对从前的补偿。只是从薏,你是聪明人,该知道福雅的性子。我只希望你尽量不要与她起冲突,你们和平无事,我也就安心了。至于以后的路,我愿意和你们母子一起面对。福雅这番,定是回家请岳父大人过来,我……一定会坚强的站在你们这边,直至所有人都同意你们入贝勒府。”
“鸿时,谢谢你,我,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沈从薏说着,这一次,是真的落了泪。
……
待听完景福雅的哭诉,景祥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景云瑶所料一点不错,才平静一日而已,沈从薏就又闹出了这般的幺蛾子,存心不想让他们好过。而景福雅这徐娘半老的人了,又哭又闹的,也不成体统;可景祥隆怎么安慰,景福雅就是一直哭,停都停不下来。想来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景祥隆也是越想越气,可是再气也没有办法,只是一个劲儿的叹着气。
“云瑶给祖父请安,给二姑姑请安。”不知景云瑶从哪里听来的风,知道了景福雅过了来,便带着醉竹一齐来了延寿苑探望。
景云瑶继晕倒之后,这是第一次出屋;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高,一看便知是大病初愈,精神头还不是很足。
景福雅回过头,但见景云瑶如此,更是哭的伤心。景云瑶见了,却并不安慰,只上前,对着景祥隆与景福雅道,“祖父,二姑姑且不要伤心,不如这样吧,先带云瑶往贝勒府一趟,云瑶自会帮二姑姑与姑父解开心结。”
这句话出口,才让景福雅稍稍收敛了些,最起码眼泪不再往外小河般的流了,而改为水滴状,“云瑶,你有办法让那个贱人和孽种离开贝勒府?那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见景福雅这样着急,景云瑶却只是摇头,对其道,“二姑姑,抱歉,如今云瑶什么都不能说;一切,都要等见到沈从薏,云瑶才会和盘托出。只是请二姑姑放心,云瑶与沈从薏此仇不共戴天,此番虽说是为二姑姑解忧,可也有私心。所以云瑶绝对不可能欺骗二姑姑,只要云瑶过去,沈从薏必定无法留在贝勒府。”
“你……”景福雅想说什么,却被景祥隆生生拦下,后开口道,“福雅,我愿为云瑶担保,并且此番我也会陪同前去,这你总算放心了吧。”
事已至此,景福雅唯有死马当活马医;况且念起从前陀瑾之事,景云瑶也出了不少忙,想来她不会加害自己。三人便说走就走,出了门乘上马车,便往贝勒府去了。
而此时,大夫已然帮景泽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