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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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远自斟一杯酒一饮而尽,道一声“好”,然后用筷子夹了一个炸过的虾放入口中,嚼了几下,也不吐壳就咽下去。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心远身后说道:“如此美酒雨色,怎能一个人喝闷酒?”这句话还没说完,一个老头就已经坐在了心远对面。
心远一听到嘶哑的嗓音就知道是“碧仙翁”来了,见他毫不客气就在自己对面坐下来,微微一笑,问道:“前辈怎知在下喝的是闷酒?”
“碧仙翁”看着心远被雨淋得全湿的衣衫,说道:“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不是在喝闷酒?”
“当然不是。”
“为什么?”
“正如前辈方才所说,美酒雨色,心情当然不错,为何要喝闷酒?”
“心情当真不错吗?”
“难道心情不错也有假?”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
“前辈的话也深有禅机。”心远见他如此追根问底,不想再说下去,斟满一杯酒推到“碧仙翁”前面,说道:“前辈既然瞧得起和晚辈同桌,便不妨共饮一杯,再说不迟。”
第12卷 第92节:第四十六章(1)
第四十六章
“碧仙翁”笑道:“正是。”举杯和心远同时饮尽,问道:“小兄弟既然已经还俗,我看这法名是不能再用了。何不换个名姓,换个生活的方式?”
心远问道:“为何要换?这法名有何不妥吗?”
“并无不妥,只不过世上之人都有名有姓,称呼起来或唤其名,或呼其姓,但却从未听过可在法名前后加诸称谓的。”
心远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法名有什么不妥,但既然“碧仙翁”如此说,心想他是武林前辈,见多识广,说不定自己这法名称呼起来有不妥之处也未可知,更何况换个名姓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于是说道:“既然前辈如此说,那晚辈该当改个什么名姓为好?”
“碧仙翁”说道:“这个有点难,却也不难。你生而不知父母乡亲是谁,这姓氏便无从确定。可是话说回来,既然无从确定,那便有了很大的选择性,中国的百家姓氏中,你可以任意挑选,不管是单姓或者复姓,抑或是汉人或者各族姓氏都由你而定,岂不快哉!”
心远听他说得在理,笑道:“前辈所言甚是,只是晚辈对这姓名之事所知不多,还请赐教。”
“碧仙翁”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捋了捋胡须,摇晃着脑袋说道:“这名姓之事可以追溯到炎黄之时,姓氏可因山水、部落、图腾、住地、官职、易学数字等等而定。这就好比姓龙的姓马的,他们是因图腾而来的姓氏;而司徒司空是从官职中幻化而来;再说呼延、宇文、慕容这些姓氏,则是源自于各族各代的氏族部落,这些部落子嗣不断,香火长存,到了今日便有了如此这般的复姓人氏。”
心远点一点头,说道:“如此说来,那么万氏之姓便是从易学数字中得来,而赵宋郑吴等是因帝王分封的地名谥号而来的了?”
“碧仙翁”见心远一点就通,对他颇为喜欢,说道:“正是。名姓之起源,其实渊源颇多,并不限于以上种种。但自有宋以来,有一老儒编纂百家姓氏,将各地各族的姓氏依着富贵豪门之等级依次排列,由此便有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由来。有宋之前姓氏烦乱,但自从百家姓面世之后,姓氏之事从此便有了依据,纵然有所变换,也不过是稍作减加而已。”
心远点头称是,给“碧仙翁”斟满了酒,两人对饮一杯,然后说道:“原来这姓氏之中竟然也有这般玄机渊源,若非前辈讲说,晚辈恐怕永远不知其中三味。那依前辈高见,晚辈该当起个什么样的名姓为好?”
“碧仙翁”想了一想,说道:“老朽已知小兄弟从小流落街头,算是做过乞丐,后来又出家少林,也算做过和尚;乞丐行乞,和尚化缘,行乞与化缘虽是两般说法,所做之事却并无二致。万物化生,春荣夏盛,天地之理与自然之道都讲求因果机缘、循序变化。小兄弟从小一路走来,想必也经历了许多坎坷、诸般苦痛,既然如此,那老朽失礼,你可姓‘化’名‘丐’,中间夹一个‘天’字,也算寄托了老朽一番企盼之心,不可是否可行?”
第12卷 第93节:第四十六章(2)
心远轻声念道:“化天丐!好名字!前辈起的名姓,果然贴耳动情,朴实大气。”
“碧仙翁”微笑不语,看着心远,见他对“化天丐”三字十分满意,心中很是快慰。
心远举起杯来,说道:“多谢前辈赐名,晚辈化天丐敬你一杯。”
“碧仙翁”举起杯来和心远一饮而尽,相视而笑,半晌无语。过得片刻,“碧仙翁”说道:“今日李府之事,不知小兄弟可有什么要说的话?”
心远转头望向窗外,淡淡地说道:“前辈可有什么话要说?”
“碧仙翁”道:“男女之事,自古以来就多所磨难,那些轰轰烈烈的风流韵事虽然流传千古,但当事之人却过得百般艰辛,到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屈指算来,实在不多。不知小兄弟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心远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碧仙翁”,问道:“前辈认为这件事当真有这般艰难?”
“碧仙翁”道:“老朽只是局外人,李府小姐之事和我并无关系。只是那李千霸生性顽固霸道,他认准了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小兄弟若是对李小姐有情,李府上下恐怕都不会答应。”
心远没想到“碧仙翁”竟然如此劝说自己,摆明了是为李府做说客的,不由得脸色一沉,冷冷地道:“晚辈从小便无父母管教约束,早已过惯了自作主张的生活。前辈若是想劝说我放弃这件事,喝完这杯酒,咱们就此别过。”
“碧仙翁”道:“小兄弟误会了,老朽并不是这个意思。老朽是想提醒你一句,人生在世,重在一搏,有些事情错过一时,就会永远错过。”说着话,老莫头突然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心远见他如此说,倒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晚辈愚钝,请前辈讲清楚一些。”
“碧仙翁”道:“你可知老朽是什么人?”
心远一怔,说道:“听说南海有个观音阁,老阁主年过双百,座下有三大弟子,这三大弟子都已有一百多岁,是观音阁的护法,平时深居简出,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样子。他们每个人座下又都有三名弟子,这些弟子平时只在南海一带,没有阁主的特别允许,不得擅自离开。”说到这里,心远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碧仙翁”,问道:“莫非前辈就是观音阁弟子?”
“碧仙翁”道“不错,老朽正是观音阁的三代弟子。那你可知兰若夫人是什么人?”
心远想起那夜自己夜探李府暗中保护李若茹时曾被“碧仙翁”发现,兰若夫人来到之时曾叫过“碧仙翁”为“二师兄”,便说道:“原来前辈和兰若夫人都是南海观音阁弟子。”
“碧仙翁”道:“今日李府的兰若夫人,便是当日老朽师门中的小师妹。老朽当年一念之差,小师妹便嫁给了李千霸,此事不可挽回,是我一生的苦痛。”
心远点一点头,突然明白“碧仙翁”方才所说的话,原来是劝戒自己不要轻易放弃。他不知道“碧仙翁”和兰若夫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想知道,于是说道:“晚辈已经明白前辈方才话中的意思了,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谨记在心。只是晚辈听说观音阁弟子若非阁主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南海,前辈你……”
“碧仙翁”喝一口酒,说道:“老朽听说你曾取得府山之巅的铁木送给了李石,不可是真是假?”
心远道:“是真的。”
“如此说来,小兄弟和望月洞的桂三秋交情不浅了?”
“前辈误会了!那铁木是晚辈从望月洞禁地之中偷盗而来,并未经过桂三秋的允许,晚辈和桂三秋也并无任何交情。”
“原来如此。我听李石说起,你和西子庙的白眉主持也曾颇有往来?”
心远不知道他如此盘问自己是何目的,便道:“白眉主持是武林前辈,在下素来仰慕,多所来往,只是为了请教佛法,并无其他。”
“碧仙翁”道:“小兄弟可曾听说过‘摩罗门’?”
心远心中一动,说道:“前辈也知道摩罗门?”
第12卷 第94节:第四十七章(1)
第四十七章
“老朽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老朽此次前来绍兴,就是奉师父之命来保护小师妹的。听说摩罗门沉默三十年后近日又在江南出现,小师妹飞鸽传书到南海,说摩罗门恐怕已经盯上了李府,师父这才派我来此。老朽来此的目的,一是保护小师妹,二是顺便探访摩罗门,查清这个神秘组织到底意欲何为。”
“那前辈可知摩罗门中的详情?”
“不知道。摩罗门行事极其诡秘,到目前为止出现在李府的,也不过是摩罗门下的一个香主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心远听“碧仙翁”如此说,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看看天色不早了,便道:“晚辈淋雨多时,身体有些不适,前辈慢饮,晚辈告辞。”然后将店小二喊了过来,从怀中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给他,一指“碧仙翁”对小二说道:“给这位爷上十斤上好的女儿红,剩下的银子全赏给你。”
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称“是”,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好嘞,您放心,我一定给你伺候好了。”接过银子跑回去拿酒了。
“碧仙翁”笑道:“多谢小兄弟,那老朽我就不客气了。”
心远道:“前辈尽情畅饮,不必客气,晚辈告辞。”向“碧仙翁”一揖,转身下楼而去。
心远回到客栈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衫,刚在桌前坐下提笔写字,就见小辉在窗外探头探脑地望着自己,于是对小辉说道:“进来吧。”
小辉开门轻轻走了进来,在桌边站定,说道:“大哥,上午有个姑娘进过你的房间,在这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说着话,用手一指心远坐着的地方。
“姑娘?”心远停下笔来,望着小辉问道:“什么样的姑娘?”他心中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心想会不会是李若茹。
小辉说道:“是个红衣镶着金边的年轻女子,腰间缠着一根长鞭,脸蛋又白又能,看起来十分清秀。”
心远一听到“长鞭”二字,立马就想到了西门兰玖,激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问道:“她做什么了?”
小辉道:“她拿起桌上的纸看了会儿,用手在上面摸了摸,然后就放下走了。”
心远拿起手边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反转着来回看了几遍,见是前些天自己梦到老莫头后记下来的武功心法,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问道:“她用手摸了摸?”
小辉点头道:“是。”
心远疑惑地问道:“摸它做什么?”又将纸张看了两遍,用手在上面摸了一下,看着小辉说道:“好像没什么可摸的吧?”
小辉道:“好像是的。”
心远于是将纸张放在桌上,在另一张纸上用笔写下“化天丐”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小辉看了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哥,我不识字。”
心远“哦”了一声,说道:“这三个字叫‘化天丐’,人名。”
第12卷 第95节:第四十七章(2)
小辉想了想,道:“化天丐?感觉有点像乞丐,但好像是个从天上下来的乞丐,不是一般的乞丐。大哥,这人是谁?”
心远听小辉这么说,便笑着说道:“是我,我以后的名字就叫化天丐了。”
小辉拍手赞叹道:“好啊,这名字听起来很威风,像大哥。”
心远微微一笑,觉得有些累,便道:“我要休息一会,晚上要出去。”
小辉道:“那大哥休息,我走了。”
心远点点头,看着小辉开门出去,然后回身掩上房门,这才走到床边躺下,听着外面的雨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心远这一觉一直睡到三更才起来,他伸个懒腰走到窗户前面,见外面仍在下雨,但此时的雨已经没有早上时候那么大,而是更像春天或者秋天时候的蒙蒙细雨,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窗户前面伫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心远便出了房门,跃过屋顶向李府走去。他有一整天没有见到李若茹了,不知道她此时是否已经睡了。但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要去见李若茹一面。
此时漫步在大街上的心远,心中有些莫名的冲动与烦乱。虽然蒙蒙细雨落在身上让他感觉到清凉又清醒,但心中难以掩饰的一丝烦乱却使得他燥热难当。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原来夜雨缠绵的街头竟是这般的冷清。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让细雨垂直落在脸上。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当他看到千丝万缕的雨线从天而降的那一霎那,他突然发现天空竟然是这样的悠远和广阔,竟然容得下千千万万条雨线从几千米的高空一齐落下。虽然他看不到三更雨夜的天到底有多高,但千丝万缕的雨线从天空一齐落下来的那种壮观的景象却让他感慨不已。他闭上眼睛,一个人静静地享受着这江南夜雨的美景,感受着这雨声沙沙的街头,胸中烦乱渐去,内心变得安详无比。
过得片刻,心远缓缓地将仰着的头低了下来,看看脚上早已被雨水湿透了的鞋子,心情竟然变得莫名其妙的好,就像他拥有了整个夜空的神秘和辽阔一般,感觉到他已不再是一个落寞的游客,也不再是一个孤单的路人。
心远在三更雨夜的街头一个人静立片刻后,感觉心情大爽,于是加快脚步走向李府,从后墙跃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摸到李若茹住的小院子里,在李若茹的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望望“碧仙翁”上次躲藏过的那棵大树,但见树冠硕大浓密,若是真有人躲在上面监视着小院,那自己肯定早已被发现了。既然此时仍然没有人出来阻拦自己,那就说明树冠中并没有人。
就在心远抬头望向树冠之时,但听得李若茹在房中说道:“谁呀?我已经睡了。”
心远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我。”
屋子里一片寂静过后,房门突然打开,李若茹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果真是心远,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