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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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当盛夏,暑气逼人,即便是深夜风冷,睡觉之时也要开着窗户。心远趴在桌边沉沉睡去,一阵凉风从窗户上吹进来,桌上的烛火摇曳,接着就灭了。
第二天早上心远醒来,只觉得手臂酸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不由得暗自好笑。他站起身来伸一个懒腰,开门走到园子里面,在小荷塘边低头洗去脸上的酒气,便到烟雨楼二楼靠窗的地方坐下,要了两个菜慢慢吃着,一边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第7卷 第51节:第二十六章 水金龟(2)
心远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花生米刚要放入口中,突然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谈论李府,只听一个高亢的声音说道:“我听说李府正在招募护院武师,武功高强之人,他们必当重金聘用。海娃兄何不跟我一同前去看看?”
另一个人阴笑着说道:“我正有此意。听所李府的小姐是个世间难有的绝色美人,若是能看一眼、摸一把,必当受用无穷呀,哈哈。”
“哈哈,海娃兄还是改不了你那坏毛病,小心闯出祸来。我听说李府的二公子曾经拜过白眉秃鹫为师,那老和尚可不是好惹的。”
海娃兄声音颇为不屑,道:“坤龙兄害怕了?”
“害怕?我什么时候害怕过,我只不过提醒提醒你,小心到时候引火烧身,赔了性命就划不来了。”
“嘿嘿!几年不见,没想到你坤龙兄变得这么胆小怕事。真是岁月消了英雄胆呀,哈哈,哈哈。”
心远听了一会儿,觉得那被唤作“海娃兄”的是个淫邪之人,对他十分反感,有心教训他一下,于是朗声说道:“李府是吴越的大户,门第很高,估计像那等好色无耻之徒,是进不了李府的大门的。”
那海娃兄听了心远的话,突然脸色大变,拍桌而起道:“大胆狂徒,你这是在骂我吗?”
心远冷冷地道:“我在骂好色无耻之人,你是吗?”
“你!……”海娃兄铁青着脸,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回答,怒吼一声,一拳就往心远后脑勺打去。心远低头避过,也不回头,右掌突然向后拍出,拍在了海娃兄的胸口。
那唤作”坤龙兄”的人在海娃兄出手攻向心远后脑勺之际没有来得及拦住他,他刚要上去劝架,却见海娃兄的身子突然向后飞出,接连撞翻两张桌子,哗啦一声滚下了楼梯。
原来心远恨他说话肮脏,对李若茹有非礼之心,刚才那一掌拍下去便毫不留情,用上了全力。酒楼之中有人打架,不会武功的商儒们早已惊叫着四散奔逃,留下来的都是些手持刀剑的江湖中人。
心远起身走下楼去,见海娃兄已然晕了过去,店小二和掌柜的正惊魂甫定地望着他。心远从腰间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掌柜的,说道:“这是酒钱,剩下的银子赔你那些打坏了的桌椅。”然后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出了烟雨楼,一路往李府走去。
李府门前的墙上果然贴出了招募护院武师的告示,此刻正有许多人排成长长的一列,由一个四十多岁的管家模样的人挑选。心远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棚下坐下来假装休息,一边打量进出李府的人,突然看到李石从里面出来,于是他走上去打招呼道:“李公子好,在下心远,请问你们这是在?”
李石见到心远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前,十分欢喜,连忙抱拳说道:“哦,家中正在招募护院的武师。在下想请心远兄到家里去喝杯茶,不知可否赏光?”
心远还了一礼,道:“如此便打扰了。”
李石引着心远进入家中,在大厅里坐下,吩咐下人道:“去,将我的水金龟茶拿来。”
心远听到“水金龟”三个字,心中一动,问道:“李公子所说的水金龟,可是闽北武夷山的珍品名丛?”
“正是。”李石笑道,“这是我年前派人专门到武夷山天心庙中跟庙中的和尚求来,从未舍得喝,今日正好用来招待贵客。”
心远在骆府做书童之时曾经读过一本茶经,上面对天下各种名贵的茶叶都列举其上,并详细记载着各种茶叶的颜色、花型、采摘期、采青烘培乃至如何泡制等等,知道这水金龟长在兰谷岩上,是武夷山的四大名丛之一,虽然比不上大红袍的稀有珍贵,但也已经是茶中极品,若非亲自到得武夷山,在别处很少能够见到。
第7卷 第52节:第二十七章 李若茹(1)
第二十七章李若茹
李石命下人拿来水金龟,烧开水来,亲自动手将一撮绿里透红的茶叶放入紫砂壶中,注入开水浸泡片刻,然后将水倒出,重新泡了一次,才给心远斟满一杯,然后给自己满上,笑道:“请心远兄尝尝。”
心远举起杯来闻了闻,清香扑鼻而来,于是呷了一口,但觉甘甜柔美,入口温顺,如佛家之平和,似道家之冲淡,而清奇飘扬的含蓄中却又有儒家的中正浩然之气,让人心旷神怡。他道一声“好茶”,再啜一口,接着便长出一口气,叹道:“浓而不苦,清而不淡,如三教凝和,不卑不亢,中正平和。果然是人间极品,人间极品。”
李石见他赞叹,心中十分高兴。他见心远对饮茶一道颇有研究,心中佩服,于是说道:“原来心远兄不但有侠士风范,而且竟也是茶中高手,品味六道,见多识广,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呵呵,佩服,佩服。”
心远微微一笑,说道:“李公子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一时感觉而已。”
且说心远和李石两人在大厅品评茗茶,谈论天下奇景、人世百态。两个人气血相近,意气相投,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只觉得相见恨晚。
当心远和李石在大厅中品茶之时,早有下人将此时报告给了兰若夫人听。兰若夫人听说儿子将他珍藏了大半年都没有舍得喝的茗茶水金龟拿出来招待一个年方弱冠的陌生人,不由得心中纳闷,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石儿竟然对他如此青睐,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对待过其他朋友。
兰若夫人问下人道:”你可知道石儿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的只听到二少爷叫他‘心远兄’。”
“心远兄?你是说他叫心远?”
“小的是这么想的。”
“好了,你去把小姐请来。”
那下人应了声“是”走了,不一会儿李若茹进来,问道:“娘,什么事?”
兰若夫人道:“你可还记得那个救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若茹脸上一红,不知母亲是何用意,低着头说道:“他叫心远。”
兰若夫人笑道:“你二哥和一个叫心远的正在大厅里谈话,日已中午,不知道你二哥会不会让他留下来吃饭。”
李若茹抬起头来,拉起母亲的手道:“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让他吃完饭再走吧。”
兰若夫人拍拍她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你去告诉你二哥,就说娘请他的那位朋友吃饭。”
李若茹脸上又是一红,为难地说道:“可是,可是……娘,我怎么去说嘛。”
兰若夫人用手指一戳女儿的额头,笑道:“真不知道我们李家生出来的女儿为什么会有你这么薄的脸皮。好了,娘亲自去请他,你去不去?”
李若茹微微一笑,道:“娘你真好,我跟你去。”
李府大厅之中,心远跟李石正谈得高兴,门口脚步声响,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7卷 第53节:第二十七章 李若茹(2)
李石站起身对来人说道:“娘,这是我的朋友心远,就是前日晚上从望月洞中救出若茹的人。”然后又对心远说道:“这是我母亲。”
心远当李石站起来时,他也跟着站起身来,听得李石介绍,便对兰若夫人躬身行礼,然后说道:“晚辈心远,见过伯母。”
兰若夫人将心远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剑眉高鼻,长发披肩,儒雅之中却又不乏咄咄逼人之英气,心中暗自喜欢,笑道:“不必拘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转头对女儿说道:“茹儿,还不谢过心远的相救之恩。”
李若茹在母亲身后对着心远行了一礼,淡淡地一笑,嘴唇微动,说道:“多谢公子相救之恩,若茹这里谢过了。”
心远连忙说道:“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
李石说道:“大家都坐下说吧。”扶着母亲坐下,然后在心远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说道:“娘,心远是少林弟子,曾得慧明方丈亲传,这次到江南是和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的。”
兰若夫人对着心远说道:“能够做慧明方丈的高足,那可不是一般的人,难怪这么年纪轻轻便身怀绝学。呵呵,少侠急人所难,小一辈人里面你前途无量。”
心远赶紧谦虚地说道:“晚辈初涉江湖,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伯母谬赞,我十分惭愧。晚辈这两日在吴越之地赏山玩水,到处听到有人谈论兰若夫人,今日一见,伯母果然是女中豪杰,虽已越过半世风霜,然而举手抬足间,处处举重若轻,魅力惊人,晚辈钦仰之至。”
兰若夫人听心远赞扬自己,心中十分受用,脸上便也表现了出欢喜之情来,说道:“少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会说话捧人开心,看来是文武全才,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方才石儿说有几位朋友同少侠一块儿来到江南,怎么不随少侠一起来我家中坐坐?”
心远说道:“那两位朋友有些生意要耽搁,已经去杭州了,未能起来拜见伯母,晚辈在此替他们表示歉意。”
兰若夫人道:“那下次他们要是来到绍兴,就请少侠代为邀请,就说我请他们来坐坐,呵呵,我们李家虽然是官宦商儒之家,但也十分喜欢结交江湖中的朋友,像少侠这样的少年英杰,想必所结交的朋友也非一般武林朋友吧。”
“伯母过谦了,我那朋友也出身于商儒之家,祖上曾在朝中为官,后来才退出朝堂,成了商人。伯母若是想见见他们,晚辈定当代为约见。”
“呵呵,如此最后,如此最好。”兰若夫人转头看看身后的女儿,对她说道:“我跟你二哥有事要谈,你陪着心远到院子各处走走吧。”
李若茹低头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心远说道:“如此便麻烦李姑娘了。”
李石说道:“心远兄,那就让舍妹陪你先到处走走,我家中虽然比不了外面的山水景色,但也别有一番过人之处,我跟母亲谈完事情之后,再来亲自陪同心远兄。”
心远道了声“请便”,站起身来,对兰若夫人行了一礼,对李石抱了抱拳,便跟着李若茹走了出去。
心远跟在李若茹身后往外走,一股夏日的暖风吹来,这才发现原来今日是个大晴天。他忽然闻到有一股淡淡的芳香从李若茹身上飘过来,像是月季,又像是兰花的味道,但觉得清新自然,淡雅脱俗。
李若茹带着心远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一个大花园中,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7卷 第54节:第二十八章 情丝(1)
第二十八章情丝
心远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就是不知道该当怎么样表达。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在梦中,周围一切仿佛是一个幻境,不知道前面的人是真是假。更让心远觉得奇怪的是,他感到就在那一刹那,他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欲望,没有了仇恨,一切七情六欲似乎都凭空消失,感觉到就连自己也轻飘飘的,似乎要飘起来,飘向空中。
心远跟着李若茹穿过月季花丛,绕过一棵蟠龙虬结的古松,从荷塘上面的石块上踏过去,来到了建在水面之上的一个小亭子里。亭子里有一张花岗岩的石桌,桌子上面有一张琴,桌子周围是四个圆柱形的石凳。
李若茹抚琴而坐,盈盈说道:“我为公子抚琴一曲,请公子品评。”
心远道:“李姑娘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在下从小流浪街头,公子二字不敢当。”
李若茹眼波流转,笑道:“那好吧,我就叫你心远了。”见心远点头,她便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拨一挑,开始弹起琴来。
心远但听得曲调悠远活泼,清新流转之中动静交替,如流水淙淙而不失巍巍高雅之志,让人仿佛觉得身在天宫,正在俯视着眼前的一轮明月,月光皎洁,洒满了心间。忽然一阵清风吹来,荷塘上水波粼粼,园子里花香四起,李若茹的衣带随风扬起,心远看在眼中,只觉得她清雅脱俗,宛如天女下凡,一时之间瞧得呆了。
李若茹一首曲子弹完,见心远呆呆地望着自己,顿时大羞,双腮绯红,低头说道:“我弹得怎么样,还行吧?”
心远听得琴声陡停,李若茹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听李姑娘弹得一曲,真叫人一生难忘。我小时候曾在洛阳‘回雁楼’听人弹过这曲‘仙山月’,当时年龄尚小,体味不多。但此番闻得姑娘一曲,方知曲中除了高雅之情,竟然也有凌云之志。”
李若茹见他听出了自己所弹之曲的意境,暗想此人文才武功俱都造诣不凡,她心下颇喜,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盈盈笑道:“弹者有意,那也得听者有心。恐怕是你胸怀大事,见诸不凡,才如此说的吧。”
心远到:“姑娘见笑了,在下曾经流落街巷,后来做了和尚,再后来连和尚都做不成,这才辗转来到江南,每日三餐尚且不能自足,又哪里来的凌云之志?我所说的,确实是姑娘琴中的意境。”
“那好吧。”李若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叮琮”一声响,说道:“既然如此,我家中正在招募护院武师,你若是肯留下,那……那,可保你衣食无忧。”她本来是想说“你要是肯留下,那咱们就可以每日相见了。”但女儿家的羞涩又让她觉得说不出口,于是念头一转,这才借口让心远留下来做个护院武师。
心远其实今日来到李府之中,就是想再看看这个让他产生了奇妙感觉的李府小姐。此刻终于能够和她在这李府的园子里畅谈,心中本来十分快慰。可他突然间听到李若茹说让他留下来做个护院武师,这样便可保得衣食无忧,以为她把自己当下人看待,不由得有些生气,心想她忒也看轻了自己。心远心中不快,站起身来便要告辞,说道:“心远从小到大,已经过够了受人管束的生活,从今往后只想自己做主,不想听别人差遣了。姑娘美意,在下谢过。保重。”
李若茹见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起身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