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兔的反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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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也很想为兔吉小弟尽一份力。不过呢,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兔吉小弟惹上的那个叫做志鹰的男人可是打算用暴力解决事情哦?对方既然是那么卑鄙而且危险的男人,你要是继续帮兔吉小弟,改天说不定遭到攻击的就是你了呢。』
小菊说的确实有道理。兔田在遇上危险时,是小菊刚好察觉,才能幸免于难。因此考虑到兔毛成过袭的可能性,还是乖乖收于才是聪明的做法。
『你在说什么啊,小菊?正因为对方的手段恶劣,才更不能退缩啊。』
可是,兔毛成没有屈服于小菊的说词。藉由这段影片,兔田重新认识到兔毛成的坚强。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乃香和阿金让他看这段影片,不是为了让他了解这一点。
『要是在这里退缩,就等于屈服在这个混帐世界脚下。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等于认同这个混帐世界。我绝对不要这样。』
兔毛成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可是——
『这样不是太奇怪了吗?应该受到肯定的人,就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遭到不合理的对待。』
兔毛成的嗓音轻颤。
『兔吉的人格和实力都应该受到肯定,不应该被埋没……』
『欸……小兔……?』
阿金慌张地唤了一声,兔毛成接着转过头来。
画面中的小菊和乃香,以及正在看这段影片的兔田,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气息。
『他……他不应该被这个蛮横的世界吞噬……』
向来信心满满的双眸扭曲,滴下光粒——他从未见过兔毛成这样的表情。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兔毛成哭了。她因为悲伤、悔恨、痛苦,站在被毁得一团乱的漫研社中央,失声痛哭。她娇小的双肩颤抖,脆弱得彷佛随时可能崩溃。
「…………」
这段影片让兔田打从心底厌恶自己的愚蠢。
昨晚在屋顶上,兔毛成摆出一副不在意个展的努力付诸流水的模样,甚至亲手撕破自己的画作。兔田老实地接受这一切,擅自认定兔毛成是个「坚强的人」。
不过他错了。兔毛成在屋顶上的自信笑容,撕破画作的举动,全都是为了激励兔田,耐着心痛做出来的假象。
她其实悲伤、悔恨、痛苦得不得了。
但为了兔田,她还是故作「坚强」。
『……我知道了,小兔。广播室的使用许可就放心交给我吧。』
乃香说着,安慰似地轻柔抱着兔毛成,摄影机的萤幕也在同时收起。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小兔不准我们让你看这段昼面,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谢谢,我觉得更有拚劲了。」
乃香语气俏皮地说着。而兔田也由衷庆幸看过这段影片。
「——接下来,在讨论结果出炉前,将播放广播社特别节目,敬请期待。」
这时,广播社社员刚好结束校内广播。
「好啦,那就开始吧!」
乃香走出收音室,与方方进行广播的社员交换位子。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接着转向麦克风。
「嗨,桃中的各位同学辛苦啦!我是广播社社长梅园乃香!」
乃香接下麦克风,主持一分钟不到,演奏随即开始。
应该是因为眼前没有观众,兔田不怎么紧张。他的心情和在「好莱坞」练习时差不多,自认能发挥平常练习的实力。
他朝大姊们使了个眼色,互相点了点头,手里拿着吉他,准备随时可以开始。
「——广播社在进行密集采访与拍摄后,看好他有独特的魅力与无可限量的前途,衷心期盼能介绍给各位认识。」
上吧,迎战这个混帐世界吧。
让瞧不起自己的人,以及不认同自己的志鹰跌破眼镜吧。
为自己的战友及恩人,同时也是自己所爱的那些怀才不过的人而奏吧。
错的是这个世界。
我们一点也没错。
尽管此时不受肯定,只要奋战不懈,总有一天必定能获得胜利。
现在就是证明的一刻。
「脱兔的反击,要嗨翻天啰!」
他毫不保留地爆发出情感与冲动,乘着狂热的演奏与嘶吼的歌声,响彻全校。
「脱兔的反击」的表演透过设置在校内各个角落的攘音器傅出——志廉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吉他声与歌声。他只要一想起就觉得恼怒,记忆还是不由自主苏醒。
那时他正瞒着乐团成员,到处参加唱片公司徵选。他通过所有徵选的初审和复审,但只要评审一换上专业音乐人,他就过不了关。他们的表达方式不同,落选理由却如出一辙。「技巧是不错,可惜没什么特色。」评审们异口同声表示。
具体而言,他有的只有技巧,欠缺了出人意表的特色做为武器。当被指出具有无法以训练弥补的缺憾时,他的心中只有绝望。
就在这时候,他经过轻音乐社的活动室前,听见兔田拿着吉他自弹自唱。
兔田当时应该以为咐近没人吧。平时不常开口与人说话的他卯足全力弹着吉他,放声痛快歌唱。
他早知道兔田的吉他技巧高超,这时的兔田也是一样弹得好到令他恨得咬牙切齿。不过,问题出在他的歌喉。
那歌声笔墨难以形容,音域之高不像个男生,要说是女生也不会有人怀疑。不过,那绝称不上美声,既不清澈又粗糙。要说他在唱歌,倒不如说是在拉开嗓门大吼还比较正确。
但是,这样的歌声却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魅力,深深吸引了他,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穿透他的鼓膜,直接撼动他的脑及心脏、甚至是精神本身。那歌声与以高超技巧弹出、多彩丰富的吉他旋律紧密融合,双方力量相乘,产生奇迹般的和谐,意外感动志鹰。
他记得自己那时深感认同,终于明白专业音乐人在寻觅的是像兔田这样的人才。
因此他更不甘心,痛恨兔田的存在,不想再听到他的吉他与歌声,无法忍受他的实力受到瞩目与肯定,理所当然地禁止他登上校庆舞台,后来想方设法的阻挠也成功奏效。
然而此时此刻,校内没有一个角落听不见兔田的乐团——「脱兔的反击」的演奏。
令志鹰感到刺耳不已的声音正传进全校学生耳中——
「……我第一次在『好莱坞』听到这歌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他原本的嗓音那么奇怪,唱起歌来倒是有模有样。」
在一旁主控室拍摄脱兔的反击演出的阿金,佩服地轻声喃喃自语,站在旁边的乃香点头附和。阿金又接着问:
「……难道你早就知道兔吉有这样的歌喉了吗?」
「嗯~我确实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音质独特,那些歌应该也是依他的音域写出来的。所以我才在不能上台的时候,要他试着唱来听听……没想到会听见这么惊人的歌声。不管是缺点、心结还是逆境,只要运用得当,都能成为武器呢。」
「……嗯?『要他试着唱来听听』?这么说,你这家伙该不会……」
阿金朝乃香投去疑惑的眼神。由于他的猜测正确,乃香淘气地露出虎牙,坦白承认。
「我相信只要找那么说,兔吉一定会唱。毕竟他的个性很善良嘛。」
「噗哈哈哈哈!所以我才说不能相信女人嘛,你真是太会演戏了,小兔也是一样。」
阿金因为乃香耍的小手段愉快笑着,乃香看着他的侧脸,又接着说:
「——欸,阿金。你这次拍的影片在校庆结束后可以提供给广播社吗?我是拿广播社要以脱兔的反击为题材制作纪录片的名义,拿到广播室的特别使用许可,要是没拿个作品出来参加下一届的比赛,我会被骂死的。拜托你啦。」
这段时间原本是为填补闭幕典礼前的空白,预定在校内播放音乐。但要让乐团在这段时间进行现场表演则又是另一回事,因此乃香宣称打算以脱兔的反击为采访对象,制作参加全国大赛的作品,临时由指导老师那里取得广播室的使用许可。当然,在上一届全国大赛中勇夺四冠的光环也是促使老师答应这乱来要求的原因之一。既然脱兔的反击已经在广播室内举行现场表演,广播社就必须以此为题材制作纪录片,所以乃香才会拜托阿金提供这段时间为脱兔的反击拍摄的影片。
「……我拒绝。」
阿金冷淡回绝。
「咦……啊,啊哈哈,这样啊……你不愿意啊……」
没有阿金拍的影片,广播社自然做不出纪录片,不过乃香只是沮丧地低垂着头。她想到曾经对阿金做出那么过分的事,自然无法坚持到底。阿金手上的摄影机镜头依然对准脱兔的反击,嘴里接着说道:
「这些是我拍的画面,只有我了解怎么剪辑最能感动人,所以我不会把影片让给你。」
乃香吓了一跳,连忙问阿金。
「……你愿意再帮一次忙吗?」
听见这个问题,阿金匆匆瞥了乃香一眼,露出一脸尴尬,嘴角扭曲变形。
「你那是什么脸……趁这个机会,我就跟你讲明了吧。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你要仔细听清楚。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讨厌你,何况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才会找我拍片。」
过去,自己未能帮上阿金的忙,甚至夺去他的功劳,伤害了他——乃香一直以为不管自己再怎么道歉,也弥补不了罪过。
「我讲话难听又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你应该早知道不用认真了。」
可是……否定她自责念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阿金。
乃香在这一句话中得到救赎,对于自己一再失败,对方依然愿意称呼自己为朋友感到无比欣喜。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小菊轻抚乃香的背,瞪了阿金一眼。
「……仔细想想,这全是你的语气和态度大差惹的祸。」
这话一语道破。未能帮上阿金的乃香,和没察觉乃香心中的罪恶感、以故作冷漠的态度加深她内心的罪恶感的迟钝阿金……不用说也知道真正错的是谁。
也许是自觉有错,阿金高声咆哮,刻意转移焦点:
「吵死了,安静点!喂,广播社!你们别愣在一旁,快做事啊!你们记得把表演录音下来吧?下一次的纪录片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这同样也是在脱兔的反击演出时上演的一幕——
在大致整理干净的漫研社活动室内,当然也能听见扩音器里传出兔田弹奏的吉他声与歌声。
兔毛成坐在活动室正中央的椅子上,眼神迷蒙,若有所思,静静侧耳倾听。虽然可以和乃香他们一起在广播室内欣赏表演,她希望兔田表演时,自己不是以工作人员的身分站在舞台后方,而是待在观众席,因此选择留在漫研社的活动室。她独自待在宽敞的活动室内,彷佛独占扩音器里流出的音乐,听来十分过瘾。宛如情感直接化为歌声的灵魂嘶吼,此时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哈哈,真想像不到那时的兔吉会变成现在这样。」
与兔田的回忆如走马灯闪过脑海。
在这间活动室内第一次遇到兔田时,他一副懦弱、自卑、畏畏缩缩的模样,甚至染上丧家之犬的可悲习性,让她见了就忍不住烦躁。
不过,兔田变了。他开始挺身迎战,不再逃避。
不仅如此,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有心还是做得到嘛。」
她为此开心地笑逐颜开。
她一方面为兔田的成长感到喜悦,又忍不住为现实的残酷担心。
兔田变得如此坚强,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事,观众对表演的反应又是如何——
听着扩音器里传来的音乐,志鹰在心中暗叫不妙。脱兔的反击这个乐团的演奏传进全校学生耳中,他害怕情形终将失控。这个音乐确实蕴藏了如此惊人的魅力与热情。
志鹰因此陷入焦急。他坐立不安,暂时先道别千咲,打算找个听不见音乐的地方,同时也为了观察学生们听兄这音乐的反应,气喘吁吁地在校园内四处奔走。
校内的景象一映入眼帘,他的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校园里确实有学生竖起耳朵聆听,确实有学生抬头仰望扩音器,确实有学生在讨论脱兔的反击这个乐团,确实有学生拿着手机对准脱兔的反击的海报。从眼前的样子看来,全校学生都听到了他们的表演。
不过,所谓的反应也不过如此。不管脱兔的反击在广播室里进行现场表演这件事情本身有多稀奇,听在不了解事情缘由的大多数学生耳中也不过就是打发空档的音乐。
志鹰心中隐约感到的不安不过是杞人忧天。
脱兔的反击这十几分钟的表演没有在桃中掀起任何波澜,平静落幕。
第九章
在操场上的特别舞台前方,密密麻麻挤了近千名学生。司仪站在耀眼的舞台上,主持颁发最优秀店铺与最优秀作品等颁奖仪式。在司仪妙趣横生的主持下,台下观众的笑声络绎不绝,热闹气氛不曾间断。
由成就与惋惜点缀而成,闪耀璀璨光芒的校庆闭幕典礼——兔田眺望远方景象,撕下贴在走廊上的漫研社和脱兔的反击海报。学校规定必须在今天把教室整理干净,将海报等宣传物品通通清掉,兔田才会趁闭幕典礼举行时在校园内走动。不过除了兔田以外,似乎有其他人撕走了海报,回收的海报数量比当初贴出去的明显少了许多,应该没两下就能结束。尽管不是没时间参加闭幕典礼,但他也提不起劲跑去参加。
他无意间瞥到暗处有东西在动。在隔着走廊的操场另一头,有一对男女站在体育馆的柱子阴影里。
他凝睛细看他们的举动,只见女孩像是要弥补身高差距似地踮起脚尖,男孩偏过头,不久,两人的唇紧密贴合。
在此同时,闭幕典礼舞台上正要宣布最优秀乐团。台上主持人卖足关子,彷佛随时都有可能发表。
这时,在体育馆的柱子阴影处,男孩低声向女孩说了两三句悄悄话后,小步快跑向走廊。
兔田杵在原地,僵直了身子。现身在走廊朦胧萤光灯下的男孩,正是志鹰。
此时兔田最不想遇见的人就是他,志鹰则正好相反。他一发现兔田,立刻停下跑向操场的脚步,朝兔田走近。
「真可惜啊,你不是很想上台吗?」
「…………」
兔田垂下头,无法直视志鹰狂傲的笑容。
「辛苦啦。」
志鹰抛下这么一句话,又迈开脚步,跑向挤满学生的特别舞台。
紧接着,司仪在宣布最优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