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辽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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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峰百般沮丧,此时夜暮,取来灯火,将所读之书一一烧化。邹公与玉琼见房内火光通红,门外观望,邹峰正在焚书。邹公不免心疼道:“你中不了举,也不必与书过不去呀!”玉琼有心劝慰哥哥,又怕他耐不住性子大发脾气,也有一肚子忿恨,独自院中舞剑。
邹峰读书无望,只与玉琼潜心习武,倒也安静,如今心无旁骛,仍似从前。人生失意之际,邹峰难免时有夜出不归,与朋友厮混。近日异常行止,却让邹公与玉琼为其担心不已。一夜,邹公与玉琼正在家中,忽有位妇人跑至舍下。邹公认得是邻村的王氏,道:“王妹子么?夜来造访,可有何事?”王氏脸色烦愁,满腹牢骚道:“邹叔你得为我作主啊!”邹公甚惊疑问:“妹子有何难处?”王氏道:“都是你家峰儿,今日他喝醉了酒,同他几个狐朋狗友,打了我的山子。”邹公道:“会有此事?”王氏又道:“还会有假?打得我家山子头破血流,若不让人扯开,恐怕要让他们打死,把我唬怕了,不得以,来告诉你,可真凶啦!”邹公自骂:“这不争气的逆子!”王氏道:“若我家山子伤得重,一告上去,你家也没好果子吃。打死了人,那是偿命的事!不要以为凭着学了几下子功夫便能欺负人,人人若像你峰儿一般,天下可就不太平了。”邹公道:“妹子莫生气,峰儿打了你的山子,等他回来,我必教训他。你且在我家里等着,我们一起让他交待明白。”又命玉琼取来五个鸡蛋与王氏,为其子疗补伤体。王氏听邹公这般说,始觉心宽道:“这次倒不要紧,你见面叮嘱他几句也就是了,以后不要惹是生非。”说时,便要离去。玉琼将蛋交与王氏,王氏一再推却不过,拿着走了。邹公与玉琼等到半夜,才见邹峰醉醺醺回来。邹公劈面就问邹峰,今日做过何事,是否与人打架。邹峰横竖就说没有。邹公知邹峰瞒骗,不禁大发雷霆,痛骂不止,又说王氏刚来,告说了此事,又问邹峰为何与山子打架。邹峰只说几人犯起嘴皮子才打起架来。邹公仍不住嘴,羞得邹峰言字难启。经玉琼劝息,方才罢休,大家各各入寝。
却说这杏花村尾,有家小酒店,地接数村门户,交通往来,甚是繁热。平常邹峰几人总来此呼酒作饮。今日县夫人叶氏与其千金回乡祭祀亡亲,途由此处,正值邹峰几人店中饮酒。几个血气青年见了一个大姑娘,焉不看了再看,呼了又呼?只听彭槐道:“乖乖,了不得,你道那是谁家女儿?正是县老爷的千金啦!”众人尚吃一惊,不敢冒失。邹峰听说是县爷的千金,带几分醉意说醉话道:“那县爷算个什么狗官!只知道吃饭屙屎罢了,能做得来几件正经事?他女儿是金子、银子泡大的,还不是靠着大众的血汗?取用别人的膏脂?对他们有甚好敬畏的?我倒是小瞧他们!”一派酸话,说得王敏和彭嘉良发笑。彭槐道:“峰儿千万小声,莫让他们听去,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邹峰嘿嘿两声笑道:“不打紧,让他们听去也无妨,你们想不想找那姑娘玩玩?”彭嘉良笑道:“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你有那样大的胆子?敢惹知县亲眷,算你是英雄好汉。”彭嘉良原是一场玩笑,不料邹峰真的下桌向那娘俩走去,大喊:“好姑娘,陪公子喝喝酒,如何?”方才叶氏听得几人言语,本想回骂几句,又见邹峰厚颜无耻的一人走来欲行无礼,大骂:“你这蛮贼,胆大包天,你知道我们是谁?你敢动我们一根毛发?”邹峰将手一推,一把将叶氏推得老远,单臂便搂姑娘脖颈,要往店中走。吓得姑娘大声尖叫。彭嘉良几人见邹峰闯了大祸,慌忙跑来将邹峰拉开,王敏和彭槐不住好言安慰母子二人,护送去行。却说那娘俩回了家,觉得奇耻大辱,进门气冲冲的便告诉知县。知县大怒,决意给“逆民”一点颜色,当下派了几个差役,让叶氏领去杏花村抓人。差役见到邹峰时,邹峰仍半醉不醒,满嘴酒气。几人不费气力,将邹峰押至县衙。知县当即判邹峰三年牢刑。邹峰被捕,让邹公、玉琼惊慌不已。此时嘉良三人找来,邹公问三人有何计策,三人也是着急,只听彭槐道:“欲想说动知县,救出邹兄弟,我想除了一人不能行事!”邹公问道:“何人?”彭槐道:“彭珍的父亲彭宾。”彭嘉良道:“正是,找彭宾才好。”邹公又问:“不知他是否会听我们的?”彭槐道:“你是长辈,与他相识也不浅,我和嘉良是他宗亲,又是他儿子同窗多年的学友,一起说情,或许他会帮助。他为你在知县面前说情,乃口舌之劳,无损其利。只是长辈须得事先准备情礼,让彭宾代送知县。”邹公道:“这样一个送礼,得花多少银子才好?”彭槐道:“不必很多,五十两也就够了。知县晓得你非大户人家,只让他知道你有这份情意罢了。”邹公道:“这五十两银子等我去借来。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彭家。”说罢,捉来两只鸡,一同玉琼、彭槐、彭嘉良、王敏往彭宾家。一路经过村舍,邹公左挪右借,总算凑齐了五十两,来到彭宾家,五人俱实告求彭宾。彭宾道:“我虽素与知县交好,但你峰儿那日太过无礼,叫他怎不动怒?就算我去了,恐怕也难以开脱。此乃颜面之事,最不宜了解的!”邹公一听,噗嗵跪地,不住央求。玉琼泣道:“峰哥他原来是很乖的,只是近来才变成这样。”彭宾将邹公扶起道:“我只说此事难办,也不是到了无可救药这种境地!我会带你们去见知县,难说他会网开一面!”彭槐道:“若邹兄弟那日没喝醉,也不至于闯下此祸。”彭宾道:“若峰儿真是喝醉了酒,这事倒好说些。只是一件,邹叔和邹小妹子必定要和我一起面见知县。”邹公急忙跪地叩谢。三人去了县衙,一番说情,知县终于答应宽恕邹峰,免三年牢刑,代换三月。邹峰出来,几番遭遇,更感世道苍凉,而报仇之心未止。对玉琼道:“如今我读书无成,却有满身武艺,我们不该呆在家里,当出外寻仇才是。”玉琼道:“我也想过出去,但若找不到高仁,莫非一辈子在外漂泊不成?”邹峰道:“五年后我们回来。五年中找得到则罢,找不到那是上天不佑,我们也无话可说。”兄妹二人计议已定,便要告别邹公。邹公老泪纵横,只不说一言。兄妹二人咬着牙、狠了心而去。
词曰:
义交根情两难舍,抱得红颜归。
前恨犹记,莽错自真,日夕常叹悔。
化尽仇痛强作为。
兄妹同哀悲。
宦林难奋飞,道污世浊,折煞人憔悴。
第二十二回 沧海一粟
更新时间2009127 15:49:07 字数:7264
第二十二回沧海一粟
邹峰与玉琼北去,一面寻找,一面留意打听。每日粗味简宿,甚是艰苦。却说这日至一店家,吃用之时,忽觉银子不够,玉琼道:“如今银子不足,以后如何生计?须得从哪处弄些银子才好。”邹峰疑虑一会道:“人生地弗熟的,哪处去弄银子?我项上的金锁倒能值几个钱,不如把它当了?”玉琼道:“当你的还不如当我的。”说时,便从颈上掏出金锁,交与邹峰道:“你这就去当罢,我等你呢!”邹峰将金锁递还玉琼,笑道:“还是当我的好。”便起身外出。玉琼一把拽住邹峰,执意要当自己的。邹峰无法,拿玉琼的金锁走了。路上邹峰思忖:“妹妹和我从小就佩着这两挂金锁,乃父母生前为我打造的,命根子一般的东西,怎肯轻易当掉?这金锁还是留着。要弄些银子,去人家口袋中摸几锭来便了。”主意已定,将金锁藏起,四处寻猎。这里玉琼店中等了好久,仍不见哥哥回来,心里着急,也往街上寻找邹峰,找来找去,并不见半个踪影。那邹峰已偷得几锭银子,正自欢喜,来到店中,也不见玉琼,问及旁人,皆不知晓,于是出街寻找玉琼。两兄妹你找我,我找你,往来店中几回,都没曾碰面过,及夜暮,邹峰正在店中等候玉琼,忽然店中起火,将一家大酒店烧了个精光,人员嘈乱,整夜不散。邹峰因想:“妹妹找我至夜未归,莫非她迷了路,找不回原处?否则应还会来这边,与我会合。如此等她,也是白搭!”邹峰又在观火人群中寻找一番,不见玉琼。此时困乏,便往附近找了一家简陋客栈,权且住下,打算天明后再回原处等待几日。这夜玉琼回到酒店,却见店里烧起熊熊大火,路上人山人海,也不见邹峰回来,心中认定邹峰外头出了事,伤心处不免失声痛哭,当夜便离开了失火酒店,独自一人旅行。玉琼仍从北而去,劳累时进了酒店,要了吃饮。心中正想如何找到高仁。只听旁边一桌三人谈话,恰巧说起高仁。不过说是他杀过什么人,为何要杀那些人,他武功如何,人品怎样,踪迹何处。玉琼倒暗暗吃惊,凭这口气,就知高仁如何难敌!玉琼正将几人话语细细听入耳,忽闻门外一声叫嚷,一衣着华丽之人进来,向一酒客招呼。那酒客见之,连连作揖问候。两人言谈,玉琼方知二人皆一方知县,此处相遇,幸逢叙情尔尔。吃喝之间,有说有笑。玉琼嫉火正旺,膳毕,走向所憎之贪官,各人就两耳刮。两知县莫名其妙的挨了巴掌,嗔望玉琼,又羞又恼,惊异不已。玉琼变本加厉,绣腿一扬,酒桌便翻,杯盘碎飞。两人颇是震撼,却不敢动犯玉琼。玉琼气恨已泄,只负傲而去。行往峨眉,找到高家庄。打听妥毕,仔细观高瞻启一家,似不见有武艺者,想是高仁不在。遂走入舍里,问道:“请问高仁在此么?”高瞻启道:“姑娘找他何事?如不说明白,恕不相告!”玉琼道:“我从江南赶来,他救我一家性命,是我大恩人,特意来致谢!父兄在后头,随后赶到。我先来打听。”高瞻启道:“如此说来,姑娘非要见他不可了!不知你愿在此等他,还是去找他?”玉琼道:“要等几个月么?我还是亲自去找他罢!”高瞻启因想:“仁儿在外面的事,我不太知晓,不知这位姑娘之言是真是假!仁儿是不是她恩人?难说她为报仇而来,我若实情相告,却对仁儿没好处。我还是将这姑娘骗住,等仁儿来见识她。”高瞻启道:“他只告诉过我定居剑门,至于详址,我也不太知晓。你是否去剑门找他呢?”玉琼因想:“高仁四海有名,如今隐居剑门,自然与世寡合,别人必不知晓他,我独身前去,地方之大,无从打听,恐难找到。不如权住此处,慢慢计较。”玉琼住了一段日子,盘算高仁快要回来,悄然而离,隐窥其中动静。高瞻启忽见玉琼不在,也是怪疑惊慌。不久高仁回来,高瞻启俱实相告高仁。高仁料定仇人上门,祸灾临身,便对高瞻启道:“不用怕。若那女子再来找你们,你只对她如实告诉我的住所,我会恭候她。她要找的人是我,有事我一人担当,与你们无干。”高瞻启道:“这对你岂不太危险了?”高仁摆手道:“干爹放心,我自有对付她的法子,否则她狗急跳墙,却对你们不利!”高仁住了几日,便离往剑阁。玉琼察见高仁动身启程,也尾随跟去。行了一程,高仁早知觉,于一空旷无人之处喊唤:“小姑娘,有事要找我高仁么?何不现身相见,就此了断呢?”玉琼闻听,久久不出。高仁长笑一声,只顾前驰。夜晚留宿,玉琼进房行刺,发了数镖。哪知高仁早有防范,被褥一掀,飞镖落地。玉琼紧刺几剑,皆未刺中。打斗一会,玉琼渐觉不敌,越窗而走。高仁也不去追,复上床入睡。玉琼一路跟随至剑阁,认清住所。
却说那日邹峰原处等了几日,没有等到玉琼,心中灰凉,也独自往北而去,行至一密林,隐闻前方有杀斗之声,邹峰颇感惊奇,潜行其处,但见三人和几匪徒打斗。路边几个行人,带着包物。原来是一伙匪徒打劫。让这三人撞遇,出手救解。但那三人身手不佳,似乎敌不住十数个土匪。行人也是不敢乱走,生怕受伤。邹峰见势不妙,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