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纪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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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绯弋双眸一闪,正色起来,介微也算是已经脱了肉体凡胎,断不可能有嗜血的念头,何况以介微目前的躯体根本就是排斥血的。绯弋和赤焰交换了一下眼色,仿佛在相互问为什么。
“绯弋觉得在下是不是生病了?”介微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触摸到的温度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缩起手来。“在……在下有温度?”介微是玉人,身体微凉,如果他自己伸手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温度,那一定是不正常。
绯弋一听,甩手就是一阵小旋风卷起门板迅速关上门,赤焰更是配合的伸展身躯,一下就把介微压在墙上,介微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愣住说不出话来。
绯弋双手结了一个印,缓缓印在介微胸口,介微身子一颤,不知为何居然挣脱了赤焰,在屋子里跑了起来。绯弋见介微跑了,二话不说抓起赤焰就朝介微的方向扔了过去,口中喊着:“原形!”
赤焰配合的迅速现形,一时间茶馆里弥漫起浓浓的佛香,介微闻到佛香,身子软了下来,倚着身边的柱子,不解的望着绯弋和现了形的赤焰。
“在下这是怎么了?”从前赤焰也常常现行,介微还能骑上去日行千里,今日怎么……
“小子中了咒。”赤焰原形太过高大,无法靠近介微,只好在后院的天井里坐下。
绯弋端着紫玉瓶靠近介微,用玉簪沾了点瓶里的无根水,对介微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可能会疼。”
“没关系。”介微知道,绯弋已经找到了自己身上变化的原因,否则不会让赤焰在屋子里就现形,“绯弋不会害死在下的。”
绯弋缓缓把玉簪抵在介微眉心,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力插了进去。介微双眼圆睁,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疼痛让介微脸上五官都扭曲了起来,渐渐的脸上似乎有一个黑影在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绯弋的玉簪钉得死死的,无法脱身。绯弋看着黑影,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忽然拔出玉簪,连带着居然从介微身体中拉出了一团人形的黑雾,看着黑雾的姿态似乎正在痛苦的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稳稳的吸在绯弋的玉簪上,绯弋把玉簪甩出去,直接插在赤焰面前,赤焰很有兴趣的用趾头戳着黑雾,每戳一下黑雾就会不住的颤栗,似乎还在尖叫着,赤焰玩心大起,更专注执着地戳起来。
黑雾离开介微身体后,介微顿觉自己周身恢复了原本的清爽,甚至更加舒坦了。介微望向绯弋,绯弋正抓住空气中一股佛香拧成了两支大小差不多的簪子,介微正想问绯弋,绯弋先开了口。
“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自己最初有变化之前是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或者碰触了什么不一样的,不必问我。”说着,绯弋走向黑雾,拍拍玩得正高兴的赤焰说:“差不多得了,别要了人家性命,说不定还得回去复命呢。”
赤焰听罢,余兴未了的缩回了黑狗的模样,绯弋顺手把自己的玉簪拔了出来,黑雾大约觉得自己能逃得脱,竟然跳起来想要冲出去。绯弋摇着头,随手甩出了一支佛香簪,正中黑雾,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跑不掉的,他保不住你,更不敢得罪我。”绯弋飘坐在空中挽起一个朝云进香髻用佛香簪固定。
黑雾隐隐显示出形态,似乎是个女子,跪在绯弋跟前,像是在哭泣一般,一边抹着泪一边在跟绯弋诉说着什么,绯弋静静的听着不说话,脸上波澜不惊。
“我可以放你走,不过你离我这茶馆有多远走多远,否则下次你可就没这么‘缘分’了。”绯弋说完,黑雾身上的佛香簪仿佛散开在黑雾里一般消失不见了,黑雾急忙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化作一缕黑烟离开茶馆。
“绯弋,那个身影在下觉得好熟悉。在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介微回想着黑雾的形态,疑惑的问绯弋,自己还捂着眉心,觉得一阵阵疼。
“那是你的缘分,如玉好好调养一阵阵吧。”绯弋稳稳的落在地上,给介微抛了个媚眼就离开了。
自从上次解咒以后,介微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是调养,其实更多的是在休养打坐,重新修炼。期间颜娘没有再来过茶馆,听说是离开建康了,有一次介微买菜时遇上颜娘的小丫头,问起颜娘,小丫头惋惜地说颜娘在太尉寿辰献舞之后被一个将军看上赎了身,带到边关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向介微辞行,过了几个月听说因为不服水土,生了一场大病就香消玉殒了。介微直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好歹朋友一场,介微还找了一处空地为颜娘念了几回经,就当为颜娘往生祈福。
介微也算是修行之人,每每想要回忆自己身体异常前发生的事就觉得那段记忆是空洞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并不深刻。介微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救助赤焰。赤焰好歹是上古便存在于天地间的神兽,多少知道点办法。
介微好说歹说,烧香念佛好久赤焰才有些松口。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本尊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赤焰有些犹豫。“本尊听说非人可以把自己的神识分离开,抽取时间段,用特殊的法器来阅读,这样可以看到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当时忽略的细节也能被放大。”
“这有什么行不通的,抽取神识不是很常见吗?”介微不解。
“当然不一样,平时抽取神识是别人来抽你的,是别人看了告诉你,而这个做法是你自己抽自己看,抽出来不一定能放回去,抽多了你会傻,抽少了看不清容易走火入魔。”赤焰真是纳闷了,到底主人看上这笨家伙哪一点,千辛万苦的复活了他。“而且你去哪里找那个法器?”
“什么法器?”介微最近听人说话的重点都和说话的人不一样,赤焰想翻白眼,他说的重点明明是会走火入魔好不好,怎么在这小子听来只剩法器了?
“女娲镜。”赤焰懒得理会介微是不是听漏了什么,开始兴奋的炫耀自己见识过的为数不多的宝物。“女娲镜是当初女娲娘娘用来管理上神的镜子,每位上神都有部分神识被封在镜子中。当时诸神之中有内心邪恶的上神,并不把苍生的放在眼里,视天下为玩物,肆意妄为,祸害不断。女娲娘娘只好抽取了自己的神识也置于女娲镜中,若有上神存心搅乱天下,女娲镜就净化上神的神识以保天下太平。后来女娲娘娘以身补天,女娲镜也不知所踪了。”
“所以后来诸神乱战、天下大乱就是因为女娲镜失踪?”绯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赤焰身后,口气不屑。
“那可不。”赤焰回忆起小时候,那简直是天下一片太平景象,天朗气清,随便呼吸一口都是天地灵气啊。炎黄大战之后才渐渐浑浊起来,变成现在这种样子,还好现在还有人烧香敬佛,不然自己连一点佛香都吸收不到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懒狗想得太简单了吧,区区一个女娲镜能做的不过就是看看上神想了什么,关天下大乱什么事。如玉想找女娲镜?”绯弋笑盈盈的看着介微,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嗯,在下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下也算是有点修为的人,怎么至于被下咒了还无知无觉,差点做出有违天意之事。在下心中愧疚。”介微很惭愧的望着绯弋,“绯弋可以找到女娲镜的,对吗?”
“看到如何,看不到又如何?”绯弋反问介微,“看到了难道你要去和施咒之人理论拼命不成?”
“这……在下未曾多想。”介微忽然觉得看到和看不到仿佛是一样的,自己也不会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只是为了宽慰自己的疑惑罢了。
“不是只有女娲镜一个办法的。”绯弋忽然贼贼的看着赤焰直挑眉,赤焰看着绯弋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尖叫着跳起来就往外跑,绯弋兴奋的把兮兮派出去。“兮兮,追!撕他一片鳞下来效果一样!”
“真的?”介微不可思议的看着被兮兮追着跑的赤焰,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赤焰被兮兮追得直骂绯弋老妖精。
“如玉,希望你知道了之后不要后悔。”绯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淡淡的跟介微强调着。这样的结果也许能让介微明白世事无常。
☆、第6章 人身威胁
秦淮河上时常听说有花船碰撞事件,昨天是丞相家公子撞上王爷家总管,今天是都尉碰上太学,无论谁和谁碰上,少不了一顿打骂。绯弋每日看着茶馆里进进出出的人总有几个是身上脸上带伤的,心里一阵好笑,怎么大家都那么浮躁呢?
是夜,凉风阵阵,秦淮河上花船来来往往,有钱的公子哥们都喜欢在夜里叫上几个莺莺燕燕的青楼女子,包下一条花船,在秦淮河上声色犬马,昼夜荒淫。绯弋和介微正在茶馆门前的大树下纳凉,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调笑几句。看着秦淮河上的灯火,介微心中感叹世风日下啊。
上次介微看到了自己是如何被人施咒的之后,就觉得为人不易,不为人更不易。自己为人时被世俗困扰,重生后虽修行过一段时间,却依然为一己私念执着寻找由简,更何况是颜娘。施咒人竟是颜娘,真是出乎介微意料,虽不知颜娘意欲何为,但足以让介微心中失望,他将颜娘视若知己,颜娘却只当他是工具,枉费了他为颜娘往生所做的一番用心。果然绯弋说得对,世事无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如玉生前定是位出尘绝伦的美男子吧,不知道勾起了多少姑娘的心思。”
“出尘绝伦不敢当,但是当初躲在在下家房头等着看的人一定不少。”说起容貌,介微一直都有些得意,尽管是父母给的,但是能传承得如此精妙的可不多见。
“小子又得意了,要有尾巴早就老高老高的翘起来了。”赤焰窝在介微脚边,黑乎乎的一团在夜色中真是不容易发现,若是躺在路中间,说不定还会被人踩上几脚。
“说什么呢,在下怎么会有尾巴,有尾巴的是懒狗。”介微面带愠色,比划着轻轻踩了一下赤焰。
“嗯,过去点。”赤焰很舒服的样子,“小子往旁边踩点,这力道真舒服。”
“这里?这里?”介微认真的踩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其实是在给赤焰按摩。
“真不习惯看你们这样腻呼呼的样子。”绯弋白了赤焰一眼,调笑着问:“如玉,不如我替你踩几脚吧?”
“不行!”赤焰飞快地跳起来,直往介微身后躲,“老妖精来踩本尊,还不新仇旧恨一起报,把本尊往死里踩啊。”
“你也会怕?”
“当然怕!”
……
绯弋和赤焰斗嘴斗得正热闹着,介微忽然觉得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一层淡黄色的雾霭,模糊了秦淮河上的花船和对岸的人家,只能依稀看到几个泛着妖异绿光的亮点。介微想要越过绿光努力看清这雾霭中亮点的来源,却始终看不清楚,反而被这绿光吸引了眼光,无法移开。介微越是想要移开自己的眼睛,越是觉得身子不能动弹,想要咬住舌尖让自己惊醒过来都不能。忽然,介微身前被一道黑影挡住,隔断了绿光与介微的接触,介微猛地缓过神来,重重的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然透出了衣衫。介微抬起头,看到绯弋笑意盈盈的站在身前,黑狗居然稀罕的站在绯弋肩头,一人一兽不断张合着嘴,介微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看着介微疑惑的神情,绯弋掩嘴一笑,转过身去。
“破!”介微听到一声强有力的女声划过空中,淡黄的雾霭像是被撕开了一般在绯弋面前生生分成两段,介微又能看到秦淮河上的花船与对岸的人家了,可是大家如同被下了定身咒定住了一样,都固定在原来的位置上,连河水都停滞了。
“好歹也是上古的神兽,怎么沦落到这等摄人心魄的境地了?”绯弋的声音中带着往日里介微熟悉的戏谑。
“绯弋姑娘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啊。”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包裹着绯弋的小茶馆一般。
“这样说话多累啊,还要□□在这浓雾里,就当发发慈悲可怜我小女子受不了您这声如洪钟。”绯弋边说边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抬手就扔到空中,玉佩在空中发出金光,盘旋几圈竟然把雾霭吸收掉了,随即飞回绯弋手中,依然泛着淡淡的金光,金光中似有云霞流动一般。绯弋掂了掂玉佩,撇撇嘴,“可惜了这么好的玉佩了。”
经此介微终于看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街上有几个行人扭打在一起,围观的人有的在鼓掌叫好;有的抱着头作逃离状;有的伸着手正在扯着打架的人,似乎要拦住劝架一般;河上几条花船撞在一起,家丁恶奴也在恶狠狠的对峙着;停着的花船上有几双美目正偷偷通过小窗窥视着外面发生的争执;连河对岸都有人在伸长脖子看着这些热闹,有几个面相凶恶的官差正抡着膀子远远的走向扭打的位置。
介微心里暗暗惊奇,这世道已经变得这么乱了吗?
“绯弋姑娘,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样碍着本尊,意欲何为?”声音似乎恼怒了,却依然不知道本体是在什么位置。
绯弋掏出手绢,转身为介微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轻声细语的对介微说:“外边要冷了,如玉到屋里坐坐吧,兮兮备好了热汤暖暖身子。”
本来绯弋为介微擦汗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这么温柔的说话,介微瞬间就打了个寒颤,呆愣愣的看着举止怪异的绯弋。
“愣着干嘛呢,快进去呀。”绯弋推搡着介微,还不忘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介微只好狐疑的走进茶馆。绯弋看着介微进了茶馆,猛然回过头正色道:“尊者临世,想来也不是尊者的意愿,只是上头派下来搅浑这这世道的罢了。”
“哼!”凭空凝结出一股黑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居然是颜娘曾经在酒馆里会过的那个男人的形象。“没想到绯弋姑娘竟是唯一能理解本尊的人。”想来穷奇的糟糕名声也是上头的安排。
“上头的做派绯弋还是有点耳闻的,只是这次尊者来的这么快,莫非献祭的人选已经找好了?”绯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赤焰抱在怀里,一搭一搭的捋着赤焰黑亮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