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纪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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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居士不等张敦开口就婉拒了随他进宫，张敦本以为圣旨一出无人敢拒，谁知道华阳居士接过圣旨洋洋洒洒在背面写了一封信要张敦带回去，张敦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人接不到就算了，这圣旨还被退了回来，这算什么情况。华阳居士将圣旨包好，塞回张敦手中，捋着胡须说：“公公不必惶恐，皇上看到这封信一定不会怪罪公公的，还请公公好生保管圣旨，尽快返回宫中面呈皇上。”
张敦叹了口气，只得接过圣旨，无奈的带着人马回宫。
“居士此行不是要见皇上的吗？”介微不解。
“自然是要见的，只是时候未到。”华阳居士淡淡的笑着，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哀伤。
“命数天注定，居士不必内疚。无论当初居士做了什么，最终他都会走到这一步的。”绯弋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解他。华阳居士听罢，摆摆手便回房去了。
天气又热了一些，介微最近看到的难民似乎少了很多，早上出门采购的时候听说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居然在城外开起了粥铺施粥，难民们自然涌了出去。介微心想：看来绯弋确实干了点什么啊。
难得绯弋今天给大家都放了假，介微打算到佩晰子那里坐坐，便一个人出门去了。今年的佛诞并不隆重，赤焰吸不到香火，心里恹恹的不痛快，连带着整个兽都没精神，绯弋看他这副模样只好带着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吸纳香火去。
介微按照原来绯弋带着的路线一路在云德寺里绕，终于绕到了那个破败的小院子，介微不知道当时绯弋是怎么破的幻象，两粒清明火在眼中微闪，口中轻轻念了一句：“破！”幻象瞬间被震碎，院子里的两只正在扫地的狸猫忽然看到介微愣在原地，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于是抡起笤帚扑向介微，介微淡淡一挥手：“定！”小狸猫才几年的道行，哪里是介微的对手，只能被定在地上。
佩晰子本来正在蒲团上打坐，幻象一破震得他身子一歪，摔到一边。佩晰子捂着被摔疼的腰龇牙咧嘴的跳到院子里，张口就骂：“谁！谁敢破了贫道的禁制！反了！”说完一转头就看到已经站到院子里的介微，和旁边被定住的两只小狸猫。“如玉？”
“国师好久不见啊。”介微冲佩晰子拱拱手。
“哎呀，什么风把如玉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佩晰子脸上马上绽起一朵灿烂的笑容，伸手招来一副桌椅，热情的请介微坐下。
“破了国师的禁制实属无奈，在下这厢向国师赔罪了。”介微顺手解开了小狸猫的定身咒，施施然坐下。
“没事没事，贫道再下一道就是了。”佩晰子心里对介微的能耐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评估，这禁制是绯弋教的，别说一般精怪，就是神仙也不一定能打破，介微破得这么干净，看来能耐不小啊，不愧是绯弋身边的人。
“国师这茶味道不错。”介微喝了一口，觉得虽然不如绯弋的茶好，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如玉说笑了，这茶还是兮兮送的呢，偶尔采多了就送了贫道几包。”佩晰子跟绯弋混了那么多年，说起来绯弋还是送了他不少好东西的，比如这茶。兮兮采茶从来都是靠最纯净的小精灵一片一片的采集，再经过绯弋特殊的工序制成，凡人喝了精气神充足，修行之人饮下可巩固自身道行，这对佩晰子这种修行几乎半荒废的修行者而言简直就是宝贝。“如玉还是称贫道佩晰子吧，实在是不习惯国师这样的称呼。”从你口中说出来……
介微一笑，点头表示答应了。两人之前交集并不多，聊天过程中微微出现了几次不轻不重的冷场。佩晰子望着介微，笑着问：“如玉今日前来不会只是要跟贫道说家常的吧？”
“在下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介微抬头望望天，“佩晰子听说过由简吗？”
“略有耳闻。”佩晰子一向对传说很有兴趣。“相传是上古时遗留下来的一件圣物，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而且法力异常强大。”
“不仅如此，由简还可以逆转时空命运轮回。”
佩晰子惊讶极了，“如此说来，拥有由简岂不是可以逆天而行！”逆天啊，这样算是可以颠覆天地了，如此物件怎么可能在天地留存。
“正是，所以很多人想要得到由简。可惜，琼华殿毁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由简的下落了。”介微神色暗淡，不知在想什么。
“如玉莫不是要找由简？”佩晰子心里暗暗盘算着，介微此人无欲无求，心怀天下，要由简做什么？
“在下一直在寻找由简，可惜一直找不到。想来佩晰子在人间行走多年，总归比在下见多识广些，今日特来问问，可知道什么关于由简或者秋凉殿的事？”介微一脸真诚的望着佩晰子，目光中闪烁着几分期待，佩晰子咽了咽唾液，有时候真的觉得对上介微这样的俊脸真的会脑子卡壳那么几下。
“贫道知道的并不多，年少时也算是间接接触过几次秋凉殿，便全告诉你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地间多出了一个秋凉殿，秋凉殿在一座景色优美怡人的山峰，山顶云雾缭绕之处便是秋凉殿。琼华夫人向来不问世事，而且无影去无踪，许多上仙大神不知她来历，但观察有资历的上神对待秋凉殿的态度，大家也知道琼华夫人不好惹。琼华夫人手里拥有天地间最多的神兵宝物，有一些神仙发现自己的兵器遇上琼华夫人居然如同废铁一般不堪一击，甚至上古神兵在琼华夫人面前一如玩具。琼华夫人到底有多厉害、到底为什么那么厉害没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只要付得起琼华夫人开出的价码，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哪怕是想要逆天而行。
盘古开天地以来世上都存在一件物件可以改天换地——由简，对于由简连女娲娘娘都要畏惧几分。由简什么样子，到底有何用途，怎么用，除了琼华夫人，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人知道，由简如同一个传说，一直到大禹治水。
上古大洪水肆虐多年，长期的治水也没有见成效，鲧知道其实这是盘古遗留给世人的，天帝不予理会支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处理好的呢，为了治水鲧偷了息壤，被天帝处死。鲧死后禹便接过治水的担子，带领鲧的旧部治水，禹的妻子涂山氏是九尾狐族族长的女儿，为了能帮助丈夫更是求来了许多旧时的伙伴前来相助，其中应龙还献出了自己的一只角——神兵凛。但是即使这样，洪水依然没有停歇。涂山氏无奈，只得告诉了禹一个办法：去秋凉殿。
禹思考许久，确实已经无计可施，只好同意了。但秋凉殿在哪里涂山氏也不知道，禹只好走遍九州名山大川寻找秋凉殿，终于在扬州发现了秋凉殿的踪迹。秋凉殿在落霞山顶，山体陡峭笔直，一般人根本上不去，禹无奈，只好向英招求助，英招掌管天帝的花园，借给了禹一只神鸟，带着禹进了秋凉殿。禹从秋凉殿出来后，治水之路变得一路畅通，更是率领众神战胜了相柳，一举解决了水患。没人知道禹和秋凉殿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只是在禹离世前紧紧抓着涂山氏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夏……兴于狐……亡于狐……你要……约束……不可再接触……夏……由简……果然……”
当时涂山氏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500年后妺喜的出现。妺喜是九尾狐族最年轻的一代，天性叛逆贪玩，还结交了汤，并为之祸乱夏，致使夏亡。妺喜亡夏，涂山氏震怒。此时涂山氏已是九尾狐族族长，看着自己与丈夫辛苦建立的基业被败坏，涂山氏用自己的九尾向秋凉殿换取九尾狐的消失，同时商存世不能多于十四代且亡于狐，此时琼华夫人这才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据说当时琼华夫人觉得九尾狐消失这件事没意思，于是要求涂山氏更改条件，要九尾狐分裂为各种狐族，从此修炼出九尾变成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涂山氏咬牙答应下来，于是到了商纣时女娲娘娘派出了妲己祸世，从此狐族在神谱上逐渐没落了。
那时佩晰子刚刚开始修道，师父一直叮嘱他不要跟狐族走得太近，以免让狐族的浊气沾染。佩晰子不明白狐族怎么会有浊气呢，明明山里的碧眼狐姐姐很亲切的。佩晰子当时还小，不太明白事，后来修行小有成就了，开始接触其他修行者之后才渐渐明白了当时师父的意思。狐族被由简诅咒了，靠得太近会沾染诅咒的力量。这是当年涂山氏用尽毕生求来的，是由简释放的，无法改变。连女娲娘娘当初选择了轩辕坟三妖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由简的影响，否则如何能在千妖百鬼中一眼选中了他们。从此佩晰子决定一定要远离狐族，即便他是这么决定的，可怜他沉迷红尘富贵已久，荒废了修行，遇上了禹王却不得不屈从。
介微听着佩晰子的往事，动情处不禁唏嘘，心中感叹世事无常，由简莫非是一件带有诅咒力量的圣物？
“如玉莫要误会，由简当年可以为大禹换来五百年基业，也能诅咒狐族从此难以翻身，可见其法力之强，绝非一件用于诅咒的圣物。”佩晰子捋着胡须，看介微的样子就猜到介微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介微不做声，暗暗地点了点头，自己在心里想了想，又跟佩晰子聊了几句，便起身辞行回了茶馆。
☆、第23章 兮兮回忆
介微回到茶馆的时候绯弋和赤焰还没有回来，兮兮一个人在后院里打盹，介微望着兮兮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的小脑袋，顿时觉得很喜庆。兮兮真是太可爱了，活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单纯又任劳任怨。介微心里觉得如果自己是老板，也喜欢要兮兮这样的小伙计。
介微忽然想起兮兮是棵还阳草，活的年头应该不算短，大约也是知道点什么的吧。趁着绯弋不在，介微赶紧摇醒兮兮，询问起来。
“你问琼华夫人，还是问秋凉殿？”兮兮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着。
介微一看兮兮的样子，顿觉有戏，赶紧凑了过去。“都说说。”
嗯，那我从头说起吧。
兮兮是一棵还阳仙草，她从一开始就是一种有法力的精灵，在她很小的时候和她的小伙伴们生长在一个紫玉雕刻的大盆子里，给自己吃的是息壤里的养分，喝的是蓬莱仙境的九霄琼浆，因为生活太无趣，兮兮和小伙伴们大多都是在睡觉，一觉睡上几百年，反正植物可以自己吸收养分，不会把自己饿死。有一天兮兮醒过来，身边的小伙伴们都不见了，自己泡在一个装满无根水的紫玉瓶子里。兮兮一惊，居然从瓶子里跳了出来，这下兮兮彻底傻了，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兮兮的疑惑很快被解开了，她被人移栽到了一个叫秋凉殿的地方，尽管是在外围，兮兮也感觉到了什么就充实的生活。琼华夫人真的是一个非常难伺候的人，刚才吩咐要做的事一眨眼就反悔了，而且似乎以此为乐。兮兮觉得也许琼华夫人是个比她更无聊的人，所以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趣。
琼华夫人有一个奇怪的爱好：嚼树叶。兮兮经常和几个小精灵一起到处找寻琼华夫人喜欢的树叶，其实就是现在兮兮经常去采摘的茶叶，后来发现扬州地界上茶叶比较多，味道也更让琼华夫人喜欢，于是琼华夫人大手一挥把秋凉殿移到了扬州来。后来听说山上来了一个人，跟琼华夫人求改变大地的形貌，这样可以制止共工的水族在大地上肆虐。琼华夫人居然答应了，兮兮很惊讶，大地可是盘古的身躯，怎么改？而且一改便是九州俱变，琼华夫人怎么做得到？
过了几天（其实兮兮的几天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兮兮惊讶的发现九州的山川河流真的变样了，茶叶也更好找了，兮兮对琼华夫人简直达到了崇拜的顶点。又过了很平淡的很多很多年，听说九州大地上战火又起，山上来了个白胡子老头，指责琼华夫人的所作所为，琼华夫人一怒之下把秋凉殿给烧了。不知道琼华夫人用了什么火焰，本体不在山上的精灵们都拼死逃了出去，而兮兮这种本体就在山上的，无法离开。这场火不知道烧了多久，兮兮渐渐被烈火烤得失去了生气。兮兮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火场中把自己和紫玉瓶捧了起来，对着自己轻轻吹了一口凉丝丝的气息，兮兮便重重的合上了眼睛。
兮兮再次醒来，已经在建康城里了，那时这里还不叫建康，具体叫什么兮兮也不记得，只记得绯弋当时正在后堂喝茶，看到兮兮微笑着说：“我叫绯弋，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给你个名字，兮兮。”
兮兮说完，眨巴着眼睛望着介微，手里捧着一杯无根水，真是太好喝了。
介微微微皱眉，“那琼华夫人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夫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这么觉得。夫人当时那么癫狂的样子，撕心裂肺的在火里喊着不知道什么话，全身都是火焰，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是什么火？”
“不清楚。不是三昧真火，不是清明火，但是烧得那么厉害，无根水都被烤干了，还有什么火这么厉害吗？”兮兮对火没什么心结，虽然当时濒死，所幸已经活了下来，加上兮兮从来不喜欢去想太多，也就当做没发生一般，居然渐渐的有些淡忘了。
“在下也不甚了解，想来这天地间自有咱们不知道的存在，一山更比一山高，同样是火，却也不同。”介微说完，兮兮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介微心里暗自思量：自己修的多是火系法术，缘何自己完全不曾听说过能烤干无根水的火焰？琼华夫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能如此驭火，可见功力深厚。转念一想，琼华夫人的火焰这么厉害，绯弋居然能来去自如的救出兮兮，可见绯弋比琼华夫人更厉害上一层。想到这里，介微不住的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兮兮在一旁看介微喃喃自语，又不时露出肯定的神情，觉得满心无语，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于是不再理会介微在干嘛，自己支起一个兜兜躺进去，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的继续打盹。
一直到晚上天黑了下来，绯弋终于带着一脸心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