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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仙剑问情-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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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黎老族长家,是一个坐西朝东的院落;一人多高的竹篱,围起一方小院,让人看不到院中房舍的模样。有些出奇的是,虽然这黎寨气候反常,大冬天里村寨中仍可处处见到青青的草木,但族长家这片篱墙上的藤蔓,却更是出奇的翠碧茂密,从这边看去,那满眼的绿意,彷佛要化成水流淌下来。从篱墙外看去,虽然看不清苏黎老家中的房舍,但却可以看到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亭亭如盖,同样也是青枝交错,绿叶满树。
  走到这小院跟前,醒言便在篱笆木门外喊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
  等隔了片刻,才有人瓮声瓮气的回答了一声:“有。”
  听有人答应,醒言便推开篱门,走进院内。雪宜和琼肜,自然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
  进了院门,便看到院中那棵樟树下,正站着位浓眉大眼的青壮汉子,虎着个脸,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这几个不速之客。虽然是大冬天,但他却精赤着上身,一身肌肉虬结,甚是精壮。瞧他脸上那副陌生的神态,似乎并不知道这两天村中所发生的事,好像完全不知道醒言几人来到自己寨中作客。
  见他这副满面怀疑的神色,醒言赶紧陪笑上去一抱拳,作了个礼客气的说道:“这位大哥,请问苏黎老族长在家吗?我今天特地来谢谢他!”
  听醒言客气问话,这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便硬声硬气的回了句:“我爷爷不在。”
  然后也不问这几人为什么要谢他爷爷,便又继续专心致志的做起手中活计,丝毫不顾旁边还有几位生人在。
  “哦,这样啊……”
  虽然族长不在,但主人没有逐客,醒言一时也不打算走,便站在一旁细细打量起这位族长孙儿来。
  在旁边仔细观瞧,醒言发现这个族长孙儿年纪并不算大,正值壮年,生得虎目剑眉,眉宇间也有几分勃勃英气。只是不知何故,这位身形高大本应气势昂然的年轻人,此刻眼眉间却萦绕着一股悲苦之气,那两鬓边的乌发中,也夹杂着许多白发。现在这位满脸悲苦的汉子,正小心翼翼的削整着手中那块木板,将黯淡的树皮削去,露出平滑雪白的木色。
  见他旁若无人,爱理不理,醒言也不介意,只朝院中随意观看。抬头望了望高大的香樟树冠,又四下打量起院落中那些翠绿葳蕤的青苔杂草,反复观瞧。看上去,仿佛他对那些丛生的杂草十分感兴趣。此时小院中正是凉风习习。
  就这样又等了大约小半炷香功夫,那位一直沉默只顾忙着手中木工的族长孙子,终于又开口说话:“你们是汉人?”
  “正是!”
  听得他说话,醒言十分高兴,赶紧殷勤接茬。
  “那你会不会写字?”
  “当然会!”
  “哦。”
  听得他这么说,那汉子复又沉默,似乎心中斗争了一阵,才迟疑着开口说道:“……我汉名,苏阿福,想请你帮忙写几个字。”
  “原来是阿福大哥,当然没问题!”
  醒言正有结交之意,况此事又不难做,便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听他回答得痛快,那苏阿福讷讷谢了一声,便转身回屋,取来爷爷的毛笔炭墨,在樟树下那爿青石的凹坑中,淋上些清水,又拿黑木炭在其中“哧哧哧”一阵猛磨,研磨好黑墨,便将毛笔蘸上墨汁,双手奉给醒言,请他写字。
  “哦,原来是在这木板上写字。”
  见苏阿福指着新做好的木牌,醒言便问他想写些什么话。听他问起,这位高大壮实的汉子却忽然现出好生痛苦的神色,脸上肌肉纠结颤动,过得好一阵,才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道:“写、写给我过世的堂客,水、若。”
  说到最后二字,已彷佛重若千斤,说得极为艰难。听得此言,醒言这才知道,手中这块雪白木牌,竟是苏阿福给自己的亡妻新做的灵位。
  沉吟了一下,醒言才小心的告诉眼前满面悲伤的汉子,告诉他若是按汉人规矩,这牌位上应该写上“亡妻苏水氏之位”。
  听了他这话,面相朴实的族长孙儿沉默一阵,才问道:“没有水若名字?”
  听他这么一问,醒言才知那“水”字并不是他夫人的姓,便又问起他亡妻娘家姓什么。谁知,只是这样简单的问题,这苏阿福却说“不知道”。
  见得如此,醒言也多话,只问他要不要把妻子名字加上去。因为按那时风俗,殁世的女子灵位上,是没有名字的。听他问起,那原本一脸痛苦的苏阿福,却静静地出了会儿神,然后脸色平静地说道:“加上吧。她喜欢这名字。”
  于是醒言便执笔在雪白的牌位上写下:
  “亡妻苏氏水若之位”。
  然后郑重的递给这位愁苦之人。
  这一日中,除了替族长孙儿写牌位,醒言几人也没遇上其他什么事。这一整天中,也没遇到那位殷勤好客的老族长。
  到了这天晚上,没多少收获的少年只好又回到碧水池西的宜雪堂中安歇。
  虽然这日过得平淡,但此刻在醒言心中,却隐隐间似有所悟。躺在村居外间的木榻上,这几天中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眼前飞快闪过。红烛高烧的彩堂,妖媚冶荡的歌音,冬日中翠色欲流的族长小院,还有那族长孙儿痛悼亡妻的悲苦神色……
  “咦?”
  就在冥思苦想之时,黑暗中醒言眼前忽如有一道灵光闪过:“水若?苏氏水若?”
  将这名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几下,醒言猛地坐了起来,双目在黑暗中灼灼发光:“呀!那老龙君说过,若想要找到水精,可留意那似是而非之人——这水若之名中的『若』字,不正有『似如』之意?”
  “只是……那上清水灵,如何会这样轻易死掉?”
  灵光迸现的少年,此刻已兴奋得睡不着觉;于是便披衣下床,在堂中来回踱步,努力思考起来。
  此时已是中夜,大概将近子夜时分;在宜雪堂中来回踱步沉思的少年,似乎并不知道屋外整个的村落中,正发生着几件奇异的事。
  就在那子夜交接之时,原本安宁静谧的黎寨山村,家家户户却忽然门房洞开,从中走出一个个沉默的村人,各个穿着纹色怪异的袍服。静悄悄走出家门,便跪倒在各自门前。这之后,这些半夜不眠的九黎遗民,似是不约而同得了某种神秘的召唤,一齐朝着同一个方向,向着山村东南的巍巍群山开始叩头祷拜,口中念起语音奇特的经咒。
  而在他们一齐祷念之时,这寂静的山村里,便忽然从村落四处腾起一股股暗红的轻尘,在黑夜中几不可察,然后连接成块,四处弥合,转眼便形成一张巨大而单薄的火色云膜,飘飘忽忽,朝着东南群山中悠悠飘去。
  等这淡薄火云飘去之后,这村落中跪拜祷祝的老老少少,又一个个默不作声的鱼贯回到各自的屋舍中去。转眼间这山村又恢复之前的静谧,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万籁俱寂中,只有那一点青幽的鬼火,正在凄迷暗夜里如发疯般朝村中这边飘来!
  
  第二章 幽堂蔽日,忽飘四海之魂
  
  那火黎族民祷祝催起的火气云霾,早已把宜雪堂中来回踱步的四海堂主惊动。
  一觉察出窗外有异,醒言立即叫醒正在里屋中熟睡的琼肜雪宜,一起立到草堂外碧水池畔的柳树阴影中,悄悄朝东南方向观看。
  正当醒言瞧着那层飘飘忽忽的异样云膜若有所思时,又听得身旁琼肜小小一声惊叫,然后压低着嗓音说道:“哥哥你快看,那是什么?”
  “嗯?”
  得了琼肜提醒,醒言这才发现东南方向那团云霾经过的山坡上,忽有一点青幽的鬼火正朝这边迅疾飘来。一看那鬼火飘忽闪动的急促模样,醒言心知有异,赶紧牢牢盯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团好像在躲避追赶的鬼火,在黎寨与山坳交界的边缘团团转了几个圈,然后便一头朝这边飘来,转眼间就到了眼前。此时乌云满天,夜色朦胧,但醒言仍看得分明,这团几近透明的鬼火之后,暗夜中又有两团几乎不易察觉的暗影,正像抓捕犯人的差役一般紧随其后。看那如影随形的急切模样,显然那两团黑白不一的暗影,正在阻止那团青火朝这边飘来。
  只不过,等青色鬼火快到自己这三人跟前时,那两团鬼影显见起了畏缩之意,只在黑咕隆咚的沟坎阴影里逡巡徘徊,似乎不敢靠近这里。
  见得这样,心中满是疑惑的少年堂主如何肯放过,立即晃动身形,放过那团前来投奔的青色鬼火,身形也如鬼魅般朝那两团躲躲藏藏的鬼影激飘而去。只是,饶是醒言疾行时并没带动一点风声,但那迫人的气势还是把那两个正在观察形势的鬼影惊动。几乎就是在醒言发足的同时,那两个鬼影便顿时吃了一惊,赶紧翻转身形,如轻烟般一转,便想朝远处逃去。
  “还想逃?!”
  见那俩鬼怪身形如此迅速,就似一道旋风般朝远处山梁逃窜,醒言反倒停了下来,将手中神剑一挥,口中低喝一声:“止!”
  话音落处,那两个正在夜空中没命逃窜的鬼怪,立即“噗噗”两声一头撞在两堵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黯淡光膜上。于是这俩鬼灵顿时便像撞墙的苍蝇,“吱吱”怪叫着跌落在地。还没等它们来得及反应,那两张墙一样的光膜便“呼”一下席转而至,将它俩团团裹在一起。
  “给我过来吧!”
  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以醒言现在的道法造诣,要逮住这两只小鬼实在不费吹灰之力。转眼间那团暗光流动的光膜,就裹着那两只鬼灵朝这边飘来。而先前那团青色鬼火,现在已立定化作人形,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位凶猛异常的鬼魅,已如同两只老鼠般狼狈不堪的被人网罗而来。
  “哥哥真厉害!”
  这是琼肜见醒言手段神奇,忍不住拍手赞叹,好奇的问道:“这叫什么法术?”
  “鬼打墙吧。”
  醒言此时无暇细想,随口答了一句,便仔细观察起眼前这几个鬼灵来。
  “道兄?”
  树荫中光影黯淡的青色鬼影,正愣愣出神,便听得那少年喊了一声。原来正是醒言打量了一下这位青色鬼灵,见他看上去大概二十来岁模样,长方脸,眉目清正,身上穿着一件夏天才穿的短襟道服,头上戴只道冠,足下踏一芒鞋,一身道家行者的打扮。
  听得他呼唤,这位道士化为的鬼魂才如梦初醒,赶紧忙不迭地的打了问讯,回礼道:“正是贫道。”
  其声喑哑细微,显然才成鬼不久,根元未固。听他答话有礼,醒言略一思索,便客气说道:“道兄请屋里说话。”
  话毕抬手往远处一招,将那两只恶鬼席卷而至,“呼”一声掷进宜雪堂里,然后便招呼着这位道装新鬼进屋说话。
  等到了屋里,先问了一下这青色鬼灵的由来,才知道他名叫蓝成,原来也是位道人,大约半年前在这片黎寨中遇害,阴魂不散,化为冤鬼,只等有道家同仁来替他报仇。现在正是蓝成闻得醒言的道门气息,急急赶来。
  一听蓝成之言,醒言唏嘘慨叹之余,便问他是何师门,为何来此,又到底被谁杀害。只是,虽然醒言问得详细,但不知是否已经化鬼的缘故,这蓝成道兄现在已是记忆模糊,言语支吾,虽然此前一直急着想把自己冤屈说清楚,但等真见到这位亲爱的道门师弟,却忽然发现自己头脑中一片混乱颠倒,全然理不清头绪。
  眼见碰到这么一位神通广大、役鬼如神的道门师弟,却什么都说不清楚,直把这冤死的蓝成道人急得抓耳挠腮,在宜雪草堂中飘忽奔窜,四处撞墙!
  不过,虽然他刚才言语错乱,叙事颠倒,但醒言还是听出一个重要的关窍:“这些事,果然都与那族长有关……”
  原来醒言发现,这位急得撞墙的蓝成鬼魂,生前所有的记忆,说到那族长家时便嘎然而止;而自己一提那苏黎族长的名字,这鬼魂便吓得发抖。看来,那苏黎老人确是大有古怪;和先前料想的一样,入寨这几天自己观察到的种种可疑之处,都与此间族长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又见蓝成急作一团,醒言便赶紧安慰:“蓝道兄稍安勿躁,这事小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蓝兄讨回公道!”
  听得如此,蓝成顿时安静下来,只在那儿喁喁言谢。
  安顿好蓝成,醒言腾出手来,便冲门口一招手:“你们过来!”
  “来了来了!”
  答话的正是先前那两个紧追蓝成不放的恶鬼。
  现在这俩一黑一白宛如黑白无常的鬼煞,身上那层可怕的光膜早已撤去,醒言也放着不管,但他俩却一直不敢走;听得醒言问话,这俩蓝成严重的凶猛恶鬼,便赶紧凑了上来,一脸谄媚的回答:“在这儿呢!不知鬼王大人有何吩咐?”
  “呃……”
  听得这俩鬼煞这般称呼自己,醒言倒是一愣。下意识的看看指间那枚幽幽然然的鬼王冥戒,醒言心道莫非是这鬼王戒指起了作用?念及此处,他便决定先不动声色,赶紧装出一副威严神色,喝问眼前这俩一脸谄笑的凶煞恶灵:“你这俩鬼,有名字吗?叫什么?”
  “丁甲!”“乙藏!”
  二鬼争先恐后回答,唯恐一时答慢。
  “哦,丁甲,乙藏,还挺响亮。对啦,既然你俩不是无名小鬼,为何还要为难我这位蓝成道兄?”
  原来刚才听蓝成说,这俩鬼煞一直欺他是新鬼,百般刁难戏弄,成日驱逐,几乎让他没有立足之地。正因听得如此可恶,醒言才准备帮他兴师问罪。
  再说这俩白乎乎、黑茫茫有如一对黑白无常的鬼灵,一听醒言问责之言,顿时着了忙,尖尖的耳朵上渗汗,枣核样的头脸上又露出最可怜的表情,哭丧着脸连说这是误会,是他俩有眼无珠,鬼眼看人低,不合该冲撞鬼王大人的朋友——
  此刻这俩瘦骨嶙峋的尖耳鬼灵,已确信眼前此人便是鬼王无疑。说起来鬼灵这样灵物,与人不同,不会以貌取人;冥冥中彷佛有一种烙在灵魂中的印记,让他们觉得眼前这傲然不凡的少年,便是他们天生要服侍顺从的暗夜王者。因此他们这求饶好话,倒说得真诚无比。
  见他俩如此恭敬,醒言哼了一声,也不再追究。那丁甲乙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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