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第3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便有一女冲破轿帘飞窜而出,几尺之外重摔在地,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住。一动不动。
沧海收脚之时,孙凝君已掠至轿旁,握住沧海手道:“你没事?”
沧海面现愠色,轻喘几口才抽手倒负,冷声道:“去看看。”
孙凝君使个眼色,便有翠衫一女上前将霍昭翻身,但见她面色苍白,披头散发,额角也已冒血。
翠衫女道:“姑姑,她昏死过去了。”
沧海忽然松了口气。
孙凝君仰望沧海道:“到底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我把她踹出去了,方才。”沧海缓缓道。
“我知道。”孙凝君应了,似笑非笑仍旧询问而望。似有畏惧,又似幸灾乐祸。
沧海面色一沉。“男人生气,女人不要管,最好连问都不要问。”
孙凝君立刻识趣一笑,“那这女人怎么办?我去替你杀了她。”
“不用。”沧海垂眸半晌,忽的浮起一丝冷笑。“就把她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孙凝君颦眉。
“对,留在这里。”沧海水眸斜睨,轻轻笑道:“只是要你去传句话。”
“传给谁?”
<阁’的女人独自晕倒在永平西郊。”
孙凝君眼珠一转,慢慢坏笑起来。不可掩饰的坏,孙凝君也不想掩饰,笑嘻嘻攀住沧海肩头,风情万种笑道:“唐公子,没想到你也这么坏!”
沧海轻轻一笑,侧首直视她双瞳,语声温柔如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善茬?嗯?”
末一道鼻音似有若无,甜如蜜,沙如糖,却噎得孙凝君如万爪扼喉,几欲窒息。淡淡的一眼,冻如冰锥,从瞳孔直刺入心,又由尾椎直插灵台。
“启程!”
孙凝君几乎立刻跳下红纱轿,落荒而逃。
沧海坐回轿内,才终于松了口气。
披头散发的女人被抛在原地。晚霞浓时方幽幽醒转。
第一意识便是双手护腹。
而后才见一对青靴立在眼前,才觉有片阴影遮在头上。
霍昭勉强抬眼,看逆光轮廓似是个少年。
少年低着歪了会儿头,忽便绕至一旁,让出光线照在霍昭面上,霍昭也同样望见他的脸。
披发戴簪,妖冶清丽,一身白衫,外罩青纱。
“你……是谁……?”霍昭只觉喉咙沙哑,再说不出话。
少年却挑了挑眉梢,蹲下身毫不费力将她横抱在怀。
“清琉。”一口苏州绵调。
“哎你上哪去?你别走,”轿起前行,沧海掀帘叫住孙凝君,“你跑什么?”
“我……没有啊。”孙凝君强颜笑笑。见他清穆雅贵,正气凛然,方才冰锥恍然错觉。概如山妖之于法光。
沧海道:“那你就留在轿旁。”眉尖蹙了蹙,“你很怕我?”
孙凝君讪笑耸了耸肩膀。“你会不会也把我踹出去?”
沧海想了想,“兴许。”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就是只猫(三)
孙凝君就奔在轿外,沧海却好半日沉默不语。
直至夜幕降临,众女燃起火把,仍奔行不歇。
沧海才道:“我们不用歇息一下,明早再上路么?”
孙凝君道:“你累了?”
沧海头只摇了半下,欲点又不点。
孙凝君道:“今晚只好委屈你在轿里睡了,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客栈啊?”
沧海张了张口,又过了半晌,方道:“也是,就你们这阵势,也只能在荒山野岭。”静默一会儿,又道:“你们是不是也怕得要命啊?”
孙凝君正自发愣。“……什么?”
“我说,”沧海斜倚座上,“你们也怕江湖中人。”此回已非询问。“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就算均属邪道,也相互看不上眼,相见必斗,遇上正道更如老鼠遇猫,再多的老鼠在哪怕一只猫面前,也要吓得瑟瑟发抖,半点能耐惩不得就早已落荒而逃了。”
静了一会儿,孙凝君才道:“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沧海笑了笑。“因为我就是只猫。”
孙凝君面无悦色,淡淡道:“我看也像。”
沧海愣了愣。本就不大高兴,又想起余声余音,更是有气。
沉默。
里许。
孙凝君忽然道:“在想什么?”
“霍昭。”沧海道。
孙凝君愣了一愣,“……露露?”眼珠一转,慢慢笑起来,“想她做什么?想必已经有人找到她了。”
沧海摇头摇了一半,又点了点。“没错,一定有人找到她了。我说了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望着孙凝君表情,“霍昭已被人救下。”
孙凝君神情几变,最终瞪着沧海,阴郁道:“你喜欢她?”
沧海摇了摇头。
孙凝君冷哼道:“就算你喜欢她也没有用,她已有了意中人。”
沧海牵唇懒懒一笑,“你知道小时候治怎么说我吗?”
“治是谁?”
“一个故人。”沧海微笑,“他说我这个人很奇怪,谁亲近我我就不亲近谁,谁不喜欢我我偏要凑到他眼前去,而且呀,我喜欢的都是不能喜欢的女孩子。”
“比如?”
“我朋友的女朋友。”
孙凝君瞬间无语。
“而且无可避免。”沧海笑接,“治说这只是他见微知著的推测,因为这世上不会有不喜欢我的人。但是他说我这是有被虐倾向。”
孙凝君哼道:“我觉得也是。”
沧海笑了笑。“不过也许他说得对,我认得一个朋友,被他从小欺负到大,但是据说我小时候最想要跟他去玩,因为就想让他别讨厌我。”
孙凝君道:“而且他只欺负你却不欺负别人,还对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都好得很。”
“唔,唔,”沧海连连点头,双眸发亮。
孙凝君又道:“长大以后你才明白他欺负你是因为他喜欢你。”
沧海立即蹙起眉尖。
孙凝君道:“你不认同?”
“我也不知道。”沧海耸了耸肩膀。“有时候这样觉得,但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觉错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就是只猫(四)
孙凝君终于笑了一笑。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沧海道:“我不喜欢霍昭。但是霍昭一定喜欢我。”
孙凝君微笑,无从反驳。“只是她的名字取得不好,霍昭,霍昭,祸由自招。”
沧海只好道:“唉。”
孙凝君道:“你叹什么气?”
沧海不似答言,倒像自语,托腮喃喃道:“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我这辈子都命犯桃花,一不小心就会栽在女人手里。”<阁’里就有很多女人。”
“岂止是‘很多’,”沧海用力下弯唇角,“所以叹气啊。”
孙凝君道:“现在你的头是不是很痛?”
沧海点头。“很痛很痛。”
于是孙凝君笑了,自认扳回一局。
“喂,你方才说的秘密是什么?”
孙凝君斜睨他,“现在想听了?”
沧海斜睨她,“现在不想说了?”
孙凝君忽然奔至队前,一个筋斗红云满天,落地抬手,“停轿!大家歇一歇罢。”
沧海望着她分明炫耀的花俏身法,不禁莞尔,也挥手道:“你们走远一点,我要静一静。”
众女乱石之后围坐生火,取肉脯干粮,又以白米煮粥。
沧海二人石圈之内,面海背林,海上无船遂无渔火,只唯数波荡月,分被鳞甲。生火已毕,孙凝君忽顽皮一笑,道:“请君稍侯。”
又见红纱翻飞,孙凝君跃在空中回首笑望沧海,眼波温柔,娇态毕露。几个起落隐入林中。
沧海轻笑摇了摇头。心道这美却美了,只是比起容成澈那个人渣来仍是万分之一都及不上。又想不妙,那人渣虽不仁,我可不能不义,必要赶在清琉带霍昭回去之前将信送到,不然他又要唠唠叨叨磨磨唧唧,还不知要怎生报复。好在清琉带个受伤的孕妇必走不快。
孙凝君很快便逶迤回转,再见她一霎,沧海想,方才拿来和她做比的人其实是慕容,不是那个人渣。
“呵呵。”沧海心虚朝她大大一笑,见孙凝君一愣却又大乐,忙清了清嗓子道:“你方才捉的?”
“被我打死了。”孙凝君开怀举起手内倒提的山鸡,在沧海眼前晃了晃,“你答应过做烧鸡给我吃。”
“呵,”沧海只好干笑,“这种地方你都能捉来山鸡,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没有……”
“你想说没有佐料?”孙凝君笑抢道,“你去看看轿子两边扶手里有什么。”
沧海狐疑开启,见油盐酱醋各种调味与小吃不禁愣了一愣,失笑道:“这里面装的原是这些,密封却好,我一点也没有闻见。”又道:“那这座椅的暗格里装的什么?”启看之下,却是文房四宝。顿时大悦。
将座椅放落,取所需下来,向孙凝君道:“介不介意我写封信送给我的家人?”
孙凝君道:“是家里亲人,还是抱怀佳人?”
沧海蹙眉一抿唇,孙凝君便道:“好,我不管,我去做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就是只猫(五)
向海边清理山鸡,转身便小声道:“我猜是那个总欺负你的佳人。”
篝火旺盛温暖。其上架烤一只褪过毛内外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整只山鸡尸体,内里涂抹细盐,外表正被沧海拿支小刷一层一层慢慢的仔细的刷着蜂蜜。
沧海咕咚咽了口口水,端起白粥浅啜,聊以解馋。
“孙长老,你方才说的秘密究竟是……”
孙凝君坐在一旁,往嘴里填了一块鹿脯,用力想象这是沧海烤的山鸡的肉,目不转睛望着火上冒油的尸体。“秘密呀,就是最高礼遇中包括‘阁主亲自接送’。”
沾蜂蜜的小刷子一顿,沧海道:“我这是最高礼遇?”
孙凝君心不在焉。
“嗯。”
“就是说在你们这几十人里,其中有一个就是阁主?”
“对。”
“你知道?”
孙凝君终于望向她,心情可不怎么好。“我知道,但不可能告诉你。”
沧海垂眸又很快撩起,“是霍昭?”
孙凝君直视不语。
“因为根本不在答案内的答案才最是难猜。”沧海浅笑,仿佛觉得十分有趣,又自得起来。“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霍昭。”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
孙凝君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沧海耸了耸肩膀,撕下一条山鸡腿,“可以吃了。”却递与孙凝君。“你不知道?你们阁主肯定也不知道。霍昭,已有两月身孕。”
孙凝君接过,将沧海双眼望了一瞬。先咬了口鸡腿,齿舌烫疼,未品一味,却觉唾液猛增,轻咀慢嚼,奇嫩奇香,孙凝君眸光一闪而亮,连食数口,心中烦闷一扫而空。
“阁主不知道,”孙凝君抽空开言,食物热气由口频呼,在寒冬冻夜分外分明。“如果知道不会这样轻罚,更不会派她来接你。”
沧海扯下鸡头问:“吃么?”见孙凝君摇头,便私自食用。
孙凝君已丢掉鸡骨,又撕下一条翅膀。“你不用吃鸡头的,这只鸡虽不大,我也吃不下全部。”石外众女闻见烤鸡香味皆食指大动,只无人敢靠近。
沧海摇首笑。“我喜欢吃鸡头,确切的说是鸡脑仁。师父说吃脑仁会变聪明,这些年我在想他是不是在骗我,”耸了耸肩膀,“可是我已形成习惯,改不过来了。索性,不太难吃。”
孙凝君立刻愤怒道:“你还要变多聪明啊?!”
沧海笑。“阁主总不能是你?”<阁’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哦?”沧海挑了挑眉梢,仍未往心里去。“什么大事?”<阁’包括阁主都任你处置,哪怕你叫阁主嫁猪嫁狗都行,如果不能,为防你泄露秘密,你必死无疑。”<阁’这么多年来安然无恙,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猜出过阁主的身份?”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就是只猫(六)
孙凝君点了点头。
“哎不是,”沧海茫然蹙眉,“说到底,你这是送我去死啊?”
孙凝君仍正色道:“阁主跟你赌命,你也得跟阁主赌命这才公平。”
沧海冷笑道:“你们阁主哪里赌命了?我猜出来她一定不会死,我猜不出来就一定会死,这事怎么看都是我损失比较大,何况百多年来全身而退者无一先例,死了我一个,你们阁主依旧风流快活!”<就是希望,希望就是生命,她选择了你,就是在赌她的命,你若死了,她的希望就死了,她的生命也跟着毁灭,从此对任何人任何事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活着便等同死了。不,”孙凝君顿了一顿,目光晦暗,“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沧海望着她算是优美的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轻哼一声,没再言语。或许从医药学的角度来说,他也算认同这个说法。
押上整个人生的赌博,输了以后就算没死,也与死无异。
沧海道:“你们阁主也想……”想了半日也不知如何形容。
<阁’也是个事业,每一任阁主都不希望这个基业毁在自己手里,但是每个女人也都在向往幸福,所以她们宁愿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或许素未谋面的外人手里。”
沉默一会儿,沧海道:“我明白。可是我还是不甘心。”
孙凝君道:“阁主挑选破题人虽没有次数限制,但一般一任阁主只会选择一位。那个人就是她生命的寄托。你该知道,阁主这个位子有多少人想坐了,也该知道她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沧海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你们阁主看上我了?!”
这回孙凝君但笑不语了。
“天哪。”沧海道。
孙凝君抿嘴一笑,“你还是好好想想阁主的身份。”
沧海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真实身份啊……”又扭头去看唱起歌儿来的众女。“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们阁主?”<阁’,阁主就会现身,以最高礼遇亲自迎你入阁。到时也会给你介绍各位长老姑姑,各房管事。”丢掉最后一根鸡骨,有些不好意思,“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啊要不,我再舀碗粥来给你吃?”
沧海苦笑,“我只想知道,我会不会还没到阁里,就先被你饿死了。”淡淡望了孙凝君一会儿,微微笑道:“你该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孙凝君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啊?”一字一顿道:“方外楼陈公子。”<阁’你就忍不住说了。”<阁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闻君游高唐(一)
“你们?”沧海斜睨挑着字眼,“你的意思是说你和阁主?”
孙凝君轻咬下唇思索。半晌,忽然抓起一大块鹿脯,献宝似的捧到沧海眼前,美目充满期待的小星星,兴奋极了。“喂,喂,这个是不是也可以烤着吃?你烤给我吃?”
沧海颇具兴味笑望了她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干粮也可以再烤一次。”
“好!”孙凝君立刻起身,“那我去多给你拿些!”
回转来见沧海依旧拨着火闲坐,鹿脯晾在原处,便颦眉道:“你为什么还坐着不动?”
沧海笑。“那就看�